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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差点相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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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十里亭,春意盎然,一白衣老叟牵着一只脖挂铃铛的瘦驴由远及近。
亭中一青衣男子迎上去拱手行了一个礼,“老人家可是弁盟先生?”
弁盟耷拉的眼角微微抬起,“兄台找我?”
青衣男子自报家门,“在下内侍监杨贤,奉太子殿下之命在此等候先生。”
弁盟心里打起鼓来,语气却平淡如常,“何事?”
“太子殿下想与先生见一面,叨扰先生移步去东宫一趟。”
弁盟:“若我不去如何?”
杨少监让开身子,“太子殿下说了,不能强求先生,若先生想离开,在下就在这里恭送先生。”
弁盟牵着驴,信步慢踱,由近及远,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
一个清瘦少年来到杨少监身边:“少监大人,咱们回宫吗?”
杨少监慢条斯理道:“再等一等。”
少年问道:“咱们要等什么?”
天边一轮夕阳西下,晚霞中一个身影伴着清脆的铃铛声缓缓走来。
临近酉时,天光渐晚,朝阳殿中永安睡得正香,吕裳守在一旁安静读书。
皇后对吕裳招招手,柔声道:“你去明光殿看看,辰儿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辰儿若得空,早早就会来朝阳殿陪吕裳读书,陪永安玩耍。若是不得空,每日也会过来一同用晚膳。今日这样迟,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厨房炖的酸笋鸡汤带些去,若辰儿不得空,你就在明光殿陪辰儿一起用膳吧。”皇后娘娘忒善解人意了。
吕裳自然求之不得,自从太子哥哥搬到明光殿后,只有太子哥哥得空来瞧她,她却没有机会去明光殿瞧一瞧。
今日有皇后娘娘这话,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明光殿侦查一番,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可提前告知太子哥哥,让他有所防范。
明光殿的小内侍见吕裳来了,迎上前来拜见,“见过郡主。”
吕裳抬手道:“太子殿下可在殿中?”
小内侍答道:“在的,太子殿下在见客!”
吕裳噢了一声,难怪今日太子哥哥迟迟未去朝阳殿,原来是有客人。
杨少监守着正殿的门,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忽然一股酸香的味道传来,他忍不住猛吸了两口,这不是皇后娘娘的小厨房才会做的酸笋鸡汤吗?
迎面一个娉婷少女笑意盈盈走来,杨少监面上一喜正要开口呼唤,只见少女纤细的手指按在唇上,无声的示意杨少监不要出声。
杨少监会意迎上来,轻声道:“是皇后娘娘让郡主过来的。”
吕裳笑道:“娘娘见太子哥哥迟迟未至,心中记挂,就让我来瞧瞧。”
杨少监道:“太子殿下正在见一位客人。”
吕裳颔首道:“不着急,我在此处等一等。”
杨少监喜道:“郡主要常来才好,这明光殿跟皇后娘娘的朝阳殿不能比,平时里闷得不行,太子殿下也没人说话,性子越发的沉闷了。”
两人正说着话,正殿的门忽然从内推开了,一位白衣老叟缓缓走出。
杨少监上前行礼,将老叟送了出去,与吕裳擦身而过时,对她使了个眼色,挤了挤眼睛。
吕裳面色沉重,这老叟她认得,鼎鼎大名的弁盟先生,她曾在广明殿外见过他一面。按照前世记忆,此刻的他应该还在大理寺的监牢里才对,直到后来皇后娘娘下了诏命才把他从监牢里提了出来。
太子哥哥为何要见他?是何人将他引荐给了太子哥哥?是陈王吗?
萧道辰撑着额闭目冥思,梦中所见所闻俱已成真,今日见了弁盟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先生大才,可愿留在朝廷任职?一来施展抱负,二是造福百姓……”
弁盟面色如冰,一幅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太子殿下盛情,弁盟心中感激,只是弁某人生起伏,半生都赴囹圄,早就歇了入仕之心,今日入宫面见殿下,只是为了感谢殿下还弁某一个自由。”
萧道辰挑了挑眉,“公主出生,天下大赦,先生该感谢的人是永安,而不是本宫。”
“弁某不才,对圣心揣度却有些心得,当今陛下谨小慎微,若不是先帝遗旨要留弁某一条命,陛下也不会留在下存活至今,想来除了太子殿下,这世上也无人能让陛下改变主意。”
萧道辰笑道:“本宫没有看错,先生确实大才。”
弁盟道:“弁某已垂垂老矣,当年意气风发,跟随……”
萧道辰见他话头戛然而止,便知有些话他不愿多说。
“太子哥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唤醒了萧道辰的冥思,他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中映出吕裳的脸庞。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妹妹过来坐下。
吕裳乖巧地坐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道:“太子哥哥刚刚有客人?”
萧道辰转过脸来,跟妹妹头靠着头,相互依偎着,“一位有大才能的先生。”
吕裳快言快语道:“我不喜欢那个人。”
萧道辰哦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为何?”
吕裳直起身子道:“面由心生,如此冷酷无情的面容就不像好人。”
萧道辰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人不可貌相,圣人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吕裳咬着唇,一脸担忧道:“此人可是陈王引荐?”
“怎么一提陈王,你就咬牙切齿,”萧道辰怡然自得道:“也是不喜欢他的容貌吗?”
“他对陈王妃不好,一个待自己妻子都不好的人,能待他人好吗?能待百姓好吗?”
这个理由倒是恰如其分,萧道辰无从反驳,只能说妹妹的直觉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吕裳第一次来明光殿,她四下打量了一番,总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前世时她从未踏足此处,直到太子哥哥病重,她才跟随母亲来此看望,没想到还未进殿,太子哥哥就去了。
一想到此处,吕裳毫毛直竖,不由的抱紧了他的手臂,“太子哥哥,我做了一个梦。”
事不宜迟,还是早些提醒一番为好。
萧道辰心中打起了精神,面上却不显,嘴里打趣道:“咱们家的小神仙又做了什么预示未来的梦了?”
吕裳顿了顿,下定了决心道:“我梦见太子哥哥十三岁那年……”
萧道辰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
“那年突染风寒,病重不治……”
吕裳说不下去了,大颗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如突然遭受重击,萧道辰瞬间脑袋一懵,眼前画面扭曲着,仿佛时空在这一刻都湮灭了,他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他咳着黑血,眼前是一片虚无,耳边是父皇母后关切的声音,还有太医们请罪求死的哀求声。
萧道辰神游一番,半晌才恢复了神智,他摸着妹妹的头发,安慰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吕裳抬着泪眼,欲言还休,“陈王妃遇险那次也是我梦见的”。
萧道辰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扬起一抹笑,“这梦可不能说给旁人听,你知我知便好。”
吕裳自然不会对旁人说,重活一世,又经历了生老病死,她深刻的体会到有些事可以改变,有些事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那老道说的对,她还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去保护他人。也不过是仗着多活了一世,对有些事情有了防备,对有些人看得分明些罢了。
两人安静的依偎着,各怀心思。过了半晌,萧道辰道:“你还做了哪些梦,说与我听听吧。”
听太子哥哥的话音是有些相信她了,趁着此时气氛正好,吕裳捡着要紧的说了,什么陈王与漠北有勾结联系,什么多尔贴挥军南下,还有一件最紧要的事,今年夏天大梁会有水患。
萧道辰瞠目结舌,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差点就脱口而出,妹妹所梦之事,事事切中现实,莫不是……妹妹也重生了?
宣德十二年的夏天,天降暴雨,连续月余不停,江南水患严重,淹没良田数万余亩,受灾百姓达百万。朝廷的赈灾粮运往灾区的路上被官员层层克扣,到了灾民手中,大米变成了木糠,每日的定量减少了八成。饿死的灾民不计其数,受灾地区的树皮、观音土都被灾民们一扫而光。
萧道辰怎么会忘了那个饿殍满地的画面。
“刚才那位弁先生,你可知我为何请他来?”
吕裳摇头不知。
萧道辰舒了一口气道:“我请他出任司空,主管江南水利,修堤筑坝,以防水患。”
吕裳眨了眨纤长卷睫的眼睛,一句话卡在嗓子里,差点脱口而出,太子哥哥莫不是也重生了?
弁盟领了圣旨,快马加鞭赶往江南。
皇帝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西风烈烈,洪内侍为他披上一件鹤氅。
“思康,你说说,辰儿他……”
思康是洪内侍的字,那还是洪内侍年轻时跟着武帝身边伺候时,武帝亲赐的。
洪内侍抬起头来,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皇帝欲言又止,神色中似是疑惑,又似是欣慰,“辰儿他像不像先皇?”
洪内侍是伺候过两个皇帝的人,说话之间滴水不漏,“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骨血,自然承袭了先皇的遗志,此乃陛下之福啊!”
皇帝笑道,“是朕的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