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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时间能解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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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出生，皇帝大喜，于宣德十二年春大赦天下。
全国上下共计一千多名判刑蹲监者因此获得轻判和免刑，其中不乏判了终身监禁而蒙大赦得以提前释放之人。
在一片感恩戴德的颂念声中，大理寺关押重刑犯的监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开了。
一名青衣狱史看押着一位瘦弱的白衣老叟缓缓走出大理寺监牢。
狱史手扶钢刀，在那老叟身旁提点，“弁盟，你要时刻牢记你是受了永安公主的福荫才得以重见天日，出了监牢要好好做人。”
弁盟手脚带着镣铐，腰背挺得笔直，多年来习惯黑暗的眼睛被一缕阳光照耀时，他忍不住抬手阻挡。
大理寺少卿王灼年过半百，眉眼坚毅，着一身朱红色朝服站在阳光下，“弁先生，从此刻开始，你便是自由身了。”
弁盟缓缓放下手，任由狱史为他解开镣铐，“王大人，弁某有个不情之请。”
王灼目光如炬，“先生请说？”
弁盟拱手道：“我想见一见他。”
弁盟不用点名他是谁，王灼心知肚明，他是重刑犯，若不是陛下仁慈留他性命，他早就该凌迟处死了。
“最好是不见，最好是今生再不要提起。”王灼提醒道。
弁盟弯下身子，深深一拜，“拜托了！”
能记住他的人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了，知道他还活着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没想到今日一来便来了两个。
这里是大理寺最机密的地方，藏在深达十几米的地下深处，幽深的通道如同一只庞然怪兽狭长的食道，冰冷的气流不断上涌，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凝结成水滴挂在岩壁上。
“他过得还好吗？”弁盟轻声问道。
王灼依旧是那副坚毅不屈的神色，“在这个地方还能如何，若是我在这里关了十几年，怕是早就自我了断了。”
弁盟很肯定地说：“他不会。”
王灼道：“他自然不会。”
一路通过三处关卡，王灼和弁盟来到一处玄铁打造的铁屋子。屋子上有一扇小窗，只能容许一只手掌穿过的大小。这扇窗不是用来采光或是透气，而是每日送饭之用。
弁盟从小窗往里看，黑洞洞地隐约能分辨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只是人在何处？
“今日有幸，竟然来了两位故人。”
屋中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弁盟听之精神一振，“弁某前来拜见。”
“十五年了，弁盟你也老了。”
弁盟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依旧恭敬道：“岁月催人老，不知您是否安好？”
他朗声大笑，洪亮的笑声传到狭长的通道里，仿佛一只巨兽在咆哮。
“我还活着，就是再好不过了。”
王灼道：“陛下喜得永安公主，大赦天下，弁先生已重获自由，如今人也见了，话也说了，弁先生就请离开吧。”
“萧玮那小子为了一个公主大赦天下？”他似乎不能理解，不过转瞬就抛开了，“无妨，无妨，弁盟因此重获自由，好事，好事！”
“弁某即将远行，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哪里有什么嘱咐，走吧，走的远一些吧，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找一处有山有水之地，好好享受自由吧！”
他似乎大彻大悟，愿意放下一切执念，像一位智者一样愿意送一些祝福给他的追随者。
王灼陪伴他十几年，怎会不知，此生此世他都不会改变，他永远精力充沛，哪怕再恶劣的环境都不能消磨他的意志。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冲出这座牢笼，到广大的天地里搅动风云，将这天下造成一座杀人的战场，他就是一个魔物。
弁盟离去时，他忽然高声道：“若是有好酒，给我……留一杯……”
福荫庇佑他人的永安公主因不足月而生，先天带着几分体弱，好在出生自带还魂丹固本培元，后天又细心调养，倒是与一般孩童并无太大差异。
萧道辰得了妹妹，喜不自禁。虽已搬去东宫，一天里也有大半时间待在朝阳殿里。
陈王妃为皇后调养身体，每日也像点卯一般来往朝阳殿。
这几人齐聚一堂，真让吕裳生出几分感叹来，命运啊，无常啊。
春日的朝阳殿温暖和煦，吕裳又长了一岁，身量又高了些，不过总是比不上萧道辰长得快，当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距拉得更远了。
原先吕裳踮着脚还能摸到萧道辰的肩膀，现在就是跳着也不一定能摸到。
萧道辰又喜欢逗她，一只手点在她的额头上，任她伸长了小拳头也够不着他。
吕裳见永安公主的小脸蛋被萧道辰一只手指揉来揉去，忍不住笑着想，可算轮到永安了，以后太子哥哥就不会揉她了。
吕裳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望去，只见陈王妃用一种意味深长，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她脸上沾了什么吗？
“裳儿想不想学医？”
陈王妃忽然开口。
学医？吕裳没有想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在她想来，自己将来多半会是个商人。
皇后道：“王妃这是想要收徒弟了？”
陈王妃道：“裳儿与我有缘，这段时间我瞧着，裳儿聪慧，又有仁心，我有心传她医术，却并非要收她为徒。”
萧道辰薄唇微微颤抖，妹妹聪慧这件事大家都发现了？
皇后疑惑道：“那是何意？”
陈王妃将吕裳招至身前道：“你若有心学，待学有小成，我可将你引荐给师父，请他老人家收你做弟子。”
吕裳眼眸瞬间亮起，拜药王为师，可以考虑！
“我欠你一颗还魂丹，说好三倍奉还。我回去思索一番，心想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我将一身医术传授予你，不说以后成为大家，有些医术傍身总是用得到的，若是你有慧根，拜在我师父门下，日后不说还魂丹，就是补天丸，逍遥丸也不在话下……”
“愿意。”一听还魂丹三个字，吕裳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生怕应得慢了陈王妃就要反悔了。至于补天丸，逍遥丸，虽然没听说过，但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好药。
陈王妃眼角带笑，“待你与父亲母亲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吧！”
吕裳喜不自禁道：“自然是要禀告父亲母亲的，不过裳儿相信他们也定会同意的。”
“不过，”吕裳话峰一转，“王妃，还魂丹……是药王所做？”
陈王妃颔首道：“自然，普天之下只有我师父才能做出如此奇药来。”
吕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灰衣老道的模样，“敢问王妃，药王他老人家可是道家之人吗？”
萧道辰不安地缩回逗弄永安的手，目光带着不可言说的纠结望向吕裳。
陈王妃果断道：“师父自成一派，与道家并无瓜葛。”
吕裳咽了咽口水，下一句话没有再问，药王是否爱穿一身灰衣，常扮作老道的模样？
她心中已有答案，否。
她咬紧了牙关，三年之后，打爆那个老道的头。
萧道辰在心中双手合十，望上天保佑青山，他日遇到裳儿时能全身而退。
漠北右王领地，年过不惑的右王盘腿坐在檀木椅上，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位清风道骨，发须全白的道人。
“陈王说让你来送药，药在何处？”
玄冥道人从袖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中一颗七色花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右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是异宝。
“此物真有那么神奇？”
玄冥神色自若，“此物生长在大梁皇家禁地中，为了将此物送给右王，陈王殿下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右王若是不信可以问您的近侍蒙山！”
右王斜目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绿眸大汉。
绿眸大汉蒙山脸色微赫，还好他肤色深一些，做出羞涩状态并不轻易让人发现。那日他潜伏栖霞观，浑身上下的衣衫被大梁的暗卫砍成一条条碎布，若不是玄冥出手，想必他已经折在汴京了，可怜他一条黑甲蛇，也被大梁暗卫捉走了。
“我王，当日确实九死一生。大梁皇家侍卫倾巢出动，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路来。”
玄冥耷拉着眼皮，只是一些暗卫而已，远不到倾巢出动的地步，不过蒙山夸大一些也无妨，大梁的暗卫确实不容小觑，尤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杨少监，内力更是深厚，自己两辈子的领悟都不一定能赶上他。
右王一手搭在椅把上，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陈王的诚意我收到了，我的王妃大病初愈，身子虚弱，若是真如陈王所说，能让王妃身子健壮起来，我定会兑现我的承诺。”
玄冥两目自然平视右王，“陈王殿下也会遵守承诺，助右王登上大王的宝座。”
右王闻之开怀大笑，一拍大腿，“爽快，道长就在我这里住下，待王妃能与我策马打猎之时，就是我与陈王定盟之日。”
北风烈烈，一如昨日。
玄冥宽大的道袍在漠北的寒风中飘摇，春天的风已吹遍大梁，而漠北依旧是一片隆冬景象。
大梁鱼肥稻香，漠北冰原千里，大梁就像是个文质彬彬却家产万贯的公子哥，漠北就像是荒原里走出的一群虎视眈眈寻找猎物的狼。
两个国家相聚如此之近，又截然不同，必然两相争斗，除非有朝一日融合为一体，这世上才能再无战火。
玄冥迈着坚定地步子迎风向前，就时间去解答一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