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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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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您怎么了?”知书取来冰块,见赵美人泪眼婆娑,香汗淋漓,连忙打着扇,“可是热着了?奴婢去端些绿豆汤来给美人饮吧?”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知书你也别忙了,去歇歇吧!”
赵美人倚着柔软的靠垫,闭上了眼睛。
“美人,您睡吧,一会用晚膳时奴婢再来唤您。”知书拿了一条薄毯盖在赵美人的小腹上,免得美人贪凉染了寒气。
赵美人身姿轻盈的飘起来,飘过大梁皇宫的琼顶,飘过巍峨的青山,飘到一块绵软洁白的云彩上,云彩背着她一路飞过大梁的山川河海,一直飘到美丽丰饶的关西之地。
飘香的葡萄,金灿灿的瓜果,还有一眼望不到的麦田,田地里有农人在挖渠引水,田埂上有妇人提着装满饭菜的篮子慢慢走过来,孩子们肩背着自制的钓鱼杆,手里提着几条用草绳串起来的鱼儿,小跑着回家去。
赵美人渴望的看着,这是她的家乡啊!
忽然,云头一坠,赵美人从云中跌落下来,眼前一暗,再睁眼已是满眼赤红。
一匹黝黑的骏马向她飞奔而来,骏马上坐着一个漠北大汉,他手里抓着一支长杆,口中不住的大喊大叫。
赵美人想逃,身子却动弹不得,眼见着漠北大汉冲上来,挥着长杆,将长杆前的绳套一把套在父亲的脖子上一拉,绳套拉紧了,父亲摔倒在地,被勒的喘不过气,双手拉着绳套,双脚不停的踢着脚下的泥土。
母亲扶着肚子,在地上匍匐着向父亲爬过去。
又一个漠北游兵冲上来,挥着长刀向母亲砍去。
赵美人目呲欲裂的冲上去,用身体挡在母亲身前,心里只记得: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刀锋泛着锐利的光,赵美人睁着眼睛,无惧的直视着漠北游兵。
手拿套杆的漠北大汉高声笑着,意气风发的凝视着濒死的父亲,连说了好几句:“咩来挪要里……”
下一秒,漠北大汉腹前忽然多了一支沾了鲜血的箭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贯通的腹部,还没反应过来,疼痛的感觉还没到达头脑,另一只箭如闪电般贯通他的心脏,他大张的嘴再也说不出咩来挪要里了。
轰然一声,漠北大汉高大的身躯从骏马上坠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漠北游兵被这变故惊呆了,环视之际,被一箭穿心。
一个纵马而来的身影出现在天边,那人疾驰着拉弓搭箭,手一抬便将弓弦拉得如同天边一轮圆月,肩一松,弓箭如流星划破空气,所到之处必有一个漠北游兵应声倒下。
他一气呵成,连放数十箭,射杀数十个漠北游兵,便是解救了数十个濒死的大梁百姓。
一人一马冲进漠北游兵的包围圈,拔出腰间长剑,身姿矫健的游走在高大的漠北游兵中间,或劈或刺,一瞬间又斩杀数名漠北游兵。
原来他是一位身着大梁明光甲的士兵。
父亲从昏厥中醒来,空气呛进肺里,让他不住的咳嗽着,好半晌才喘匀了气息。
父亲黯淡的瞳孔忽然露出惊喜之色,眼眸中映出一片银光,“是我们的军队来了?”
“快走!”那人孤军奋战,有些力竭,仍不忘催促百姓逃走。
父亲环顾四周,倏忽的落寞了,只来了一个人,这不是送死吗?
两轮车已经摔散了,妻女也是满身狼狈,这条路还要继续走吗?
身边能逃的都乘机逃走了,只有一些受了伤的百姓瘫在原地,等待着死亡。
母亲抱着赵美人,对夫君说:“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父亲忽然懂了,他大笑着捡起地上的长刀,大喝一声贼子,便冲进战局,一连砍伤几个漠北游兵。
大梁士兵随之补剑,与父亲合作杀敌,一时间竟然不落下峰。
满地的尸体堆积,有大梁百姓,也有漠北游兵。
一个杀红了眼的漠北游兵用不流利的大梁话问道:“你是何人?留下名来!”
大梁士兵耻笑一声,“将死之人,也配问我的姓名!”
“受死吧!”漠北游兵步步紧缩,成包围之势,将两人牢牢围住。
父亲已经握不住刀了,连劈带砍让他的手腕忍不住发抖,他与大梁士兵背靠背,虎视眈眈的凝视着漠北游兵,仍不忘询问着,“小哥救了关西百姓,我今天就是下了黄泉也要记住小哥的恩情!”
大梁士兵哈哈一笑,“壮士,我用我的姓名起誓,你今天不会死!”
父亲不解其意,直到天边轰隆之声传来,大地颤抖着,天空嘶吼着,日月都变了颜色。
天边的山峦上出现一匹高大的战马,战马上的人身着银光铠甲,鲜红的披风迎风招展,在他身后,是一只全副武装的军队。
“是大梁的骑兵!”
漠北游兵不敢恋战,仓皇间抢了马匹就要逃离。
“是我们的军队来了,是我们的军队来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百姓们欣喜的互相转告着。
赵美人心扉震荡,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那时的她不知道,那口疏散的浊气原来是叫做扬眉吐气。
大梁的骑兵摧枯拉朽般的追上漠北残兵,手起刀落,将漠北残兵砍杀了干净。
大梁士兵雀跃不已,蹦跳着跃身上马,想要再上场杀敌。
“英雄,您的名字?”
父亲追了两步,执意想知道他的名讳。
他勒着马头,回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唇张合着,即将说出他的名字。
***
“美人,醒醒,美人……”
赵美人睁开眼睛,心魂依然荡漾着,隐约心尖上还有些抱憾。
“什么时辰了?”赵美人迷离的眼眸看向窗外的天光。
知书将赵美人扶起,“申正了,美人用完膳,得梳洗装扮了。”
后一句话就在嘴边了,知书将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美人不想争什么,每日连梳妆打扮也是慵懒,早早就想歇息,哪像别的美人,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生怕落到人后,可惜了美人这般花容月貌。
要说是否可惜,那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旁人的心思都藏在心肺中,如何能轻易猜得,莫不知,天底下还没有比人心更难揣测的东西!
夕阳落了下去,夜的宁静抚慰了白日的浮躁,梳妆后的赵美人光鲜亮丽,她静坐在殿中,等着大梁的帝王或许会想起这倚兰殿里有这样一个女人。
“知书,皇上今夜不会来的!”赵美人也不知为何这么笃定,只是这柔美的夜空,点点星光仿佛与她心意相通,也许是星光偷偷告诉了她,又也许是她心中并没有过半份期盼。
“美人,这才刚入夜,您再等等吧!”
手边的冰块终于化尽了,一日也就过去了。
赵美人细密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白日睡得多了,此刻倒是清醒了,“知书,咱们到御花园走走吧,听说那里有许多花都开了!”
知书诧异道:“美人进宫有些时日了,还从未去过御花园,怎么今儿天黑了想着去看花了?”
赵美人不作声,她虽是清冷的性子,但也不想听人当面贬低她的出身,更不想听人嘲笑她的亲人。有些人有些事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吧!
夜晚的大梁宫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檐角一排六角宫灯在风里摇着,柔柔的暖黄的光芒照亮一团团冰凉的宫檐,映在雪白的石板上成了一团团光点。
赵美人欢快的踩着光点,脚步轻盈的像是在舞蹈。
“美人,慢些走,待奴婢照亮脚下的路!”知书手持一盏悬线宫灯,亦步亦趋的跟着赵美人。
“知书,你瞧,前面的路已经照亮了!”赵美人丢下知书,如轻快的燕子顺着光点的方向飞去。
知书紧赶慢赶,还是看着赵美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大梁宫的御花园中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正是夏末秋初,园中一派欣欣向荣,此时景致虽不像白日那样光彩耀目,五彩斑斓,却是暗香四起,凉风习习,若是闭上眼睛,不去看四处的高墙,便觉身处在黎水之畔,无拘无束,山野之乐,宁静致远,其乐无穷也。
赵美人纤细的指尖爱怜的拂过一株艳丽的牡丹,又留恋在一丛玉洁的汀兰之间。
赵美人舒适的长舒一口气,这夜色真好!
忽然,一声稀碎的拨动枝叶的声音传来,隐约还有人说话之声传来。
赵美人四下张望,可夜色太浓,四周都是影影绰绰,哪里能的清楚!
“……”
“……咩来挪要里……”
咩来挪要里,这五个字音清晰的随风送入赵美人的耳中,如惊雷贯通了赵美人的五脏六腑,这五个字音就像她噩梦中的魔鬼,总在夜深人静的钻入她的耳中。
那是漠北人看着濒死的大梁百姓时常说的话,她的父亲就差点死在漠北人的套杆下,当时那个漠北人也是这样说的,咩来挪要里。
赵美人当时不懂的那是何意,长大了才知晓那是漠北话,贱种、臭虫的意思,在漠北人心里,大梁的百姓就是贱种,臭虫,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杀害的。
赵美人心颤动着,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她一步步向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两个高大的身影隐藏在一棵红榉树下,挺拔端庄的红榉树上满是褐红色的叶片,枝叶繁荣。原是有着士子中举美好寓意的榉树下竟然藏着两个漠北人。
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而面目狰狞,时而无声大笑。
赵美人一丝迟疑也没有,立刻高喊道:“来人啊,这里有刺客,这里有刺客……”
两个漠北人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赵美人。
赵美人无所畏惧,面不改色。
来迟一步的知书手里的宫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这里地处偏僻,最近一处的侍卫听到声响赶过来都得一盏茶的时间,美人这样乱喊,不是送死嘛!
“美人,快跑!”知书拉着赵美人就要跑,赵美人却不愿,依旧在高喊着,“这是大梁的地方,该跑的人应该是他们!”
知书急的眼泪汪汪,“美人,您就听我一句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两个漠北人指手画脚的冲过来,嘴里呜呜哇哇的说着什么,好像是让赵美人主仆两人闭嘴的意思。
赵美人摸到袖中的短剑,杀两个刺客应该不打紧吧。
“啊……”知书的叫声震天响,她从未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人,夜里瞧见了,仿佛是两棵大树长了手脚,成了精,要扑过来吃人啦!
两个漠北人急了,张开大手就要勒住吵闹的两个女人。
赵美人就在等这刻,右手伸出来便砍右手,左手伸出来便砍左手,要是脑袋伸出来,那便砍了他的脑袋。
就在双方都觉得志在必得之时,忽然从天而降数名身着黑衣的侍卫。
黑衣侍卫准确的落在两个漠北人身旁,落地的同时便将两人拿下,按倒在地。
“赵美人,请随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