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一时三刻的 ...
-
大雁南飞，秋日也越来越爽利，大选告一段落，皇后的身体也好了许多，虽然胃口依旧不大好，但总不是滴水不能进了。
“娘娘这才四个月就这样显怀了？”慧妃是怀过身子的人，瞧着皇后的肚子大的不同寻常。
“也就这个把月，跟吹气似的。”皇后拿着帕子扇了扇，“王昭仪明日就要入宫了吧？”
慧妃答道：“是啊，娘娘交代的，给王昭仪的怡鸾殿已经收拾了，明日有臣妾看着，娘娘安心养胎就是。”
“嗯，”皇后点头道：“交给你，本宫放心。”
“除了王昭仪，还有几个美人，臣妾做主安置在倚兰殿了，那里要稍微偏一些，不过都收拾妥当了，地方也大！”
“本宫听说有个姿容上乘的美人，出身一般，是哪家的姑娘？”
“是赵美人，关西县令之女，生的倒是一副花容月貌，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瞧着有些小家子气。”
皇后眉目一转，这个慧妃自诩美人，能从她嘴里夸出一句花容月貌也是难得，“关西曾被漠北抢占，赵美人出自关西，想必自小也是吃过苦，颠沛流离的，倚兰殿是偏了一些，你多安排些人手，不要因为美人位份低就怠慢了。”
慧妃岂敢不答应，“娘娘放心，臣妾和陶阳都办得妥妥的！”
宫女进来见礼，“皇后娘娘，该进膳食了！”
慧妃识趣的告退，皇后娘娘的膳食清淡无味，也就是皇后娘娘现在胃口浅才能用的下去，慧妃可吃不下。
补气益血的药材总归是那么几样，不过当归、丹参、红枣、黄芪、乌鸡、鲫鱼等等，翻来翻去也就那么几道菜，日日不歇，饶是皇后不挑嘴的时候都受不了，更别说此时腹中的胎儿正是挑嘴的时候。
宫女轻手轻脚的布菜，除了往常的老几样，有一道菜吸引了皇后的目光，往常不曾见过。
“这是陶阳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长公主亲手做的，名字很是奇特，叫做呱呱！”
“呱呱？”皇后笑了，“端一些来本宫尝尝。”
色泽黄亮，如玉如雪的呱呱尝在嘴里，软绵弹牙，不知是洒了什么香料，又香又开胃。
皇后几个月来第一次吃的如此可口，不过也不敢多吃，剩下来的让人留下给萧道辰和吕裳两人，也让孩子们尝尝鲜。
＊＊＊
吕裳散了学，换了轻便的衣裳，与萧道辰一道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笑着指了指桌子。
“娘娘，又留了什么好吃的吗？”
吕裳与萧道辰一同坐在桌边，宫女捧着精致的膳食呈上来了。
“你们尝尝，这是陶阳亲手做的，本宫尝了觉得很好！”
萧道辰微微愣住一刹。
吕裳震惊得差点合不拢嘴，这是秦州的饮食，母亲什么时候会做这样的饮食？
萧道辰先尝了一口，眉目间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吕裳不敢动，眼前的膳食仿佛是一场梦，一碰就碎了。
一向坦坦荡荡的兄妹两人，面色有些异常，一同陷入了沉思。
“很是奇特，姑姑费心了！”萧道辰动作有些不自然，感觉被人绑住了手脚，行动不便。
“听说这道小食做起来费时费力，得整整一个日夜才得，”皇后感叹道：“听说是北境秦州才有的小食，陶阳在秦州时与当地的农户处习得，咱们汴京，想必只有陶阳一人才会。”
吕裳小口的品尝着，这道小食是崇武的最爱，当年她嫁到将军府，府上每日都要做这道小食。她也学着做，知道做这道小食得费多少力气。
如此想到，心中就更加思念母亲。
“娘娘，我晚上可以去找娘亲吗？”
自从大选以来，所有程序章程，光禄寺都要向陶阳长公主请示，这两个月，陶阳也是忙的抽不开身来陪伴女儿。如今大选告一段落，陶阳也能腾开空了。
“你们母女俩是心意相通了，”皇后笑着说：“明日宫学休假，你母亲想你了，要来接你回家住几天！”
吕裳眼眸发亮，“真的吗？”
皇后看向殿外，“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母亲已经来了！”
吕裳急忙跳下凳子，虽然行动不便，依然恭敬的对着皇后行礼，又规规矩矩的对着萧道辰行了礼。
礼罢，吕裳对半春招招手，半春会意，上前扶着姑娘。
吕裳对着半春浅浅一笑，撩起裙摆，一溜烟的蹦跳了出去。
萧道辰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拉住妹妹，这蹦蹦跳跳的成何体统，只是手心里什么也没抓住，只有吕裳的衣袖划过手心，软软的，滑溜溜的。
吕裳欢快的蹦进母亲的怀里，笑声似银铃洒了一地。
陶阳将女儿抱了满怀，空了一半的心一下子就填满了。
宫门要下钥了，陶阳抱着女儿没有进殿告别，只是遥遥的对着皇后和太子行礼，皇后会意挥挥手！
萧道辰来到殿门口，在夕阳中躬身对着陶阳行礼。
吕裳太开心了，对着萧道辰说：“太子哥哥，我回家去了！”
萧道辰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叮嘱道：“夫子布置的作业记得写！”
“放心吧！”
眼见着母女两人亲亲热热的离去，萧道辰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小别几日，为何会生出再不能相见的哀情。
吕正先出了宫门等待，见陶阳抱着吕裳姗姗而来，忙上前接过女儿，与女儿嬉戏一番，又叮嘱道：“裳儿，以后不能让娘亲抱你了！”
吕裳歪着头问，“为什么呀？”
咔嚓一声，吕裳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望着含笑的双亲，她不敢相信的问，“我要有小妹妹了？”
“是啊！”吕正哈哈大笑，也没有纠正女儿关于小妹妹的说辞。
是蓉儿，是蓉儿回来了……
吕裳咬着唇，抬起头，怕泪水会不争气的流下来！
“裳儿不高兴吗？”陶阳摸着女儿的头发，关切的问。
要忍住，要忍住，吕裳心中不停的呐喊着，可蓉儿的脸庞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蓉儿洋溢着一张绝美的笑容，轻轻唤了一声，“阿姐！”
“啊……”
不忍了，吕裳的泪水像江河奔流，糊了一张脸。
＊＊＊
女人们都有一件特异的本事，想法天马行空，一时三刻的脑补就是一出大戏。
光看这么多的形色不同，衣香鬓影的女人坐在一起，互不搭理，只是眼光流转，就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风情。
“慧妃到！”
诸位新入宫的女子们都是经慧妃的眼睛选进来的，知道慧妃娘娘是妃嫔中位份最高，又得皇帝和皇后的信任，心中不敢不尊敬，忙起身见礼！
慧妃翩然入坐，略抬了手，“都坐吧，今日是各位妹妹第一次觐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宽宏，但宫有宫规，各位妹妹都警醒些！”
“谢慧妃娘娘提点！”
赵美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初到陌生之地，汴京的一切都让她好奇，巍峨的宫殿，奢华的用具，还有这一群容貌各异的美人。
慧妃容貌最盛，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
王昭仪最是清丽，岁华摇落物萧然，一种清风绝可怜。
刘美人娇俏，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李美人爱笑，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还有，还有……
“皇后娘娘驾到！”
赵美人的思路被打断了，她跟着旁人一起低着头，端端正正的行跪拜礼。
新入宫的妃子要行跪拜礼，慧妃品级高，其余妃子都是老人，则只需行万福礼，略屈膝，而不需跪拜。
“都起来吧。”皇后温和的说。
赵美人不敢抬头，旁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旁人跪她就跪，旁人起她就起。
“各位妹妹既然入了宫，咱们都是姐妹，平常尽可轻快些，不需拘谨。”
旁人又行礼，赵美人忙学着一道说：“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娘娘大约心情不错，笑着说：“都坐吧，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今日是初见，本宫准备了一些小玩意，送给各位妹妹，望诸位除了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皇嗣，更要互相扶持，安分守己。”
“谢皇后娘娘！”
宫女鱼贯而出，为每位新入宫的妃子呈上礼物。
王昭仪得了镶金珠玉如意一柄，雕花翡翠玉簪一对，螺子黛一盒。
各位美人各得雕花翡翠玉簪一对，镶金珍珠耳环一对，螺子黛一盒。
众人又起身谢恩。
慧妃打趣道：“皇后娘娘出手自然不凡，这外邦进贡的螺子黛，臣妾那里也只有一盒。”
皇后笑而不语，又一群宫女捧着礼物鱼贯而出。
慧妃面前的是紫宝石耳环一对，国色芍药小扇一把，螺子黛一盒。
其余宫中老人皆有赏赐，人人不落。
“此次慧妃辛苦，本宫自然不会忘，诸位妹妹们入宫多年，劳苦功高，本宫更不会忘，望今后和睦依旧，后宫安宁，共享盛世！”
赵美人稀里糊涂的回到了倚兰殿，她不敢抬头，连皇后的模样都没瞧见，只觉得皇后娘娘的声音温和圣洁，话语和煦高远，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
“都说赵美人倾国倾城，如今与皇后娘娘一比，真是一个是瑶池仙女，一个是乡野丫头！”
“嘻嘻，赵美人出生低微，要不是被选入宫，怕是要回乡配一个大头兵吧！”
“哼，像她那样的人我可看不惯，做那一副清高的模样给谁看，难不成还要咱们巴结她吗？”
赵美人抚摸着螺子黛的镀金铜盒，心里思量着这样一只盒子竟然拿来装画眉的黛粉，这黛粉该有多值钱啊！
“美人，她们说话太难听了！”
伺候赵美人的宫女听不下去。
赵美人迷蒙的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笑意，“知书，你快去找个匣子来，把皇后娘娘的赏赐收好！”
知书摇了摇头，心道不知美人心中做何想，是无知还是愚钝？
＊＊＊
才半天不见，萧道辰就有些想念那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了，没有她在耳朵边叽叽喳喳，还有点不习惯。
“辰儿在想什么？”
皇后见他用膳时发呆，不免好奇，这个儿子自小就老成，总是绷着一张脸，喜怒都不显，偏偏说起话来更是一套一套的，简直是个翻版的黄夫子。
萧道辰回过神来，“母后，儿子无事！听说姑姑也有身孕了？”
皇后笑道：“也是经不住裳儿的念叨，太傅和你姑姑都说，要是个姑娘家，就按裳儿说的，名字就叫蓉儿。”
萧道辰想起裳儿欢喜雀跃的样子，也忍不住欢喜，“真好！”
皇后夹了一片百合放进萧道辰的碗中，“裳儿那丫头笃定的不得了，也许裳儿真有感应，以前老人家说娃娃有灵气，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萧道辰诧异的望着皇后，灵气？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灵气，要不然他几次重生作何解释？
如果说裳儿有灵气，能未卜先知，那裳儿耳提面命的提醒他，他身边有坏人作祟也就有了依据。
他十三岁时，无病无灾，忽然就死了。他都不知道缘由，只知道再睁眼时就变成了边境小城秦州的少年。
后来他辗转回到了汴京，他的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太傅和姑姑也不在了。
可谓是天翻地覆，新帝勾结漠北，将大梁北方疆土拱手让给漠北，又大肆杀害忠臣贤良，大梁的盛世王朝支离破碎。
那时候裳儿不过十几岁，她的处境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后来柱国公高脩在北方起义，他加入起义军，与新帝和漠北抗衡。
再然后，萧道辰皱着眉头，他又死了。
“哎呦……”皇后抱着肚子，惊喜道：“动了！”
萧道辰好奇的望着母后隆起的小腹。
皇后让萧道辰的耳朵贴近小腹，“辰儿，你听听！”
吧嗒，一个气泡裂开的声音，轻快的，清脆的，若是不特意去留心的话，萧道辰根本不会发现。
“这是？”
皇后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喜不自禁道：“是你的弟弟或妹妹长大了，会动了！”
萧道辰目光有些萧瑟，母后还不知道她腹中的是个妹妹，只是他的妹妹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离开了。
他重回了这个世界七年了，第一次生出这样奇异的感受，他的妹妹啊，还真实的存在着，也许在改变宿命，拯救自己之前，还可以做许多事情，第一件就是拯救自己的妹妹，让她平安诞生，健康成长，喜乐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