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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人各有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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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劝走了,皇后再也撑不住笑,不知怎么想起了南珠回漠北时,高傲的抬着下巴,“你愿意困在鸟笼样的皇宫里,我可不愿意!”
还是太子妃的她也不计较,只是淡然道:“人各有志吧。”
“如果他不是太子,如果他没有这么多别的女人,我可能就留下来了!”
秋风萧瑟,南珠毡帽上雪白的狐毛衬着她的肌肤雪白如雪,倨傲的态度仿佛她留下来,太子便会独宠她一人,将其他人都冷落了。
“那本宫还要谢谢你!”
“那是自然,别人的丈夫我可没有兴趣,我以后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
南珠此话看似嘲讽,但从她嘴里说来却有十分的坦诚。
太子妃知道南珠此话可以当真,这样明媚的女子,配得上这世上任何的男子。
“一路顺风。”
生在不同的境遇,遇上不同的人,只有彼此羡慕吧。
听说漠北右王将南珠捧在手心上,如珠如宝,本来右王还视大梁为浑水猛兽,视大梁皇帝为潜在情敌,后来沈太医医好了南珠的咳疾,右王立刻变了态度,对大梁感恩戴德。
这样的男子才能配上南珠吧!
***
白日的暑热到了夜里总算散去了些,用了些药膳的皇后又折腾了一下午,此时才安生些。
满天璀璨的星辰,将夜空映成墨蓝色的丝绒,夜风吹过花枝,这夏末的夜里显得有些迤逦。
吕裳坐在皇后殿前的石阶,撑着下巴,仰着头望着夜空。
“小丫头,在想什么?”
想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思绪像长了翅膀,飞在蓝丝绒的夜空里。
这一世总是甜蜜开心的,但浮现脑海中的画面却总是上一世的画面,一会想到蓉儿小时候赖在她怀里的模样,一会想到崇武浴火奋战的模样,一会又想到她最后一次见到皇后娘娘的模样……
萧道辰与吕裳坐在一处,他心中忧思重重,上一世母后最终没有保住腹中的龙胎,身子也毁了大半,从此以后再不能受孕,直到他早早的离去。
“太子哥哥在想什么?”
吕裳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虽然萧道辰一向能控制情绪,但她总能察觉他内心的烦忧。
萧道辰心中所想,怎好说与妹妹听,若是他说自己是重生而来,妹妹岂不要吓死了。
两人一时无语,吕裳的脑海里快速的闪动着画面,上一世,太子哥哥夭折后,皇帝舅舅便一病不起,没有一年就去了。
正值壮年的英明君主忽然离世,没有留下继承人,作为皇帝的弟弟陈王登堂入室,让已然成为太后的长嫂写下诏书传位于他。
接连丧子丧夫的太后一夜之间生了许多白发,世人都以为大势已去,都忙着巴结未来的帝王。可太后没有一蹶不振,她撑着破败的身子对陈王,对天下说,可以将陈王世子萧道原收继在先皇膝下,名正言顺继承帝位,而陈王有里通外国,叛国之嫌,要削去陈王的爵位和尊享,贬其为庶人。
当时朝中哗然,没人谴责陈王叛国,却纷纷议论太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吕裳最后一次见到太后,是她偷偷溜进了太后被囚禁的寝殿。
依然是这颗金桂,依然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宫殿,囚禁了她一辈子的宫室终于成了真正的牢笼。
孤零零的宫殿不复往日的喧嚣,仿佛一座奢华富丽的宫殿一夜之间就破败了下去。
陪在太后身边的只有最忠诚的李司饰,而此时李司饰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太后颓然的依靠在榻上,就像平常的每一个日子一样。
她的白发散开,一身轻薄的玄色长衣并不能御寒。
吕裳扮作一个小宫娥,从琉璃殿逃了出来,她的双亲也被囚禁在宫中。
“裳儿,你怎么这幅打扮?”太后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吕裳含着泪,伏在她的膝头,“娘娘,您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太后拿帕子捂住口鼻,轻轻咳了几声,“哀家只是老了。”
“娘娘,父亲和母亲让我逃出宫去,可你们为什么不一起逃?陈王他……”
“哀家为什么要逃?哀家是大梁的太后!”太后目光坚定的看向远方。
太后的冰凉的手抚摸着吕裳的脸颊,慈爱的说:“而你不同,你不用背负这些,你身体里虽然没有萧家的血液,但你记得,你是吕家的女儿,也是萧家的女儿,你逃出去,哀家和你双亲才能安心。”
吕裳流泪的眼眸变得血红,“我不逃了,我要去杀了陈王,只要陈王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傻话,”太后激动的咳嗽不已,“若是能杀了陈王,哀家还要等你动手吗?”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红晕,“裳儿,哀家要你好好活着,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哀家虽然挡不住陈王,但天下可以,陈王此等通敌叛国的小人,即使一时得意猖狂,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哀家给陈王留的是一条最好的路。可是他不懂的珍惜……”
吕裳懵懂的望着太后,那时的她还不明白,陈王权势已经通天了,连太后都挡不住他,还有谁能?
太后咳出一口血,她将染血的帕子收在背后,缓慢的对着一旁抬了抬手,“周义,你出来吧!”
一身黑衣的周义从黑暗中现身,在太后的注目下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容。
吕裳吃惊的的望着周义,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将裳儿安全的送出宫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想必陶阳已经交代过了!”
周义单膝跪地,俯首帖耳,“臣万死不敢辜负。”
“孩子,”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将裳儿拥入怀中,“哀家要去见你舅舅和哥哥了,你不用为哀家伤心,哀家已经做了想做的事情,没有遗憾了!”
“娘娘,娘娘……”吕裳跟着周义依依不舍的离开,泪眼模糊了视线。
太后安详的拉着李司饰的手,“到了最后,还是咱们姐妹俩做个伴吧!”
***
吕裳心中的悲伤满溢出眼眶,让她撑不住的靠在萧道辰的怀里。
“小丫头,为什么难过?是原弟欺负了你了?”萧道辰难得看到妹妹如此,一时也是无措。
“太子哥哥,你要好好的!”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吕裳泪眼婆娑,她不敢抬头,只是把泪水都摩挲在太子哥哥的衣襟上。
“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
“太子哥哥,我好想快点长大!”
带着鼻声的小奶音有说不出来的可爱,萧道辰摸着妹妹的头,望着漫天星辰,“长大了也有烦恼,裳儿就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不好吗?”
吕裳咬着唇说:“我长大了才能打坏人。”
“哈哈,果然是原弟欺负你了!”被逗乐的萧道辰略一思索,这满宫上下,除了原弟,没人敢欺负裳儿,就是永宁那个小丫头,也只有被裳儿糊弄的份,“要哥哥去教训他吗?”
吕裳一向冤有头债有主,陈王做的虐,没必要算在萧道原的头上,不过以后萧道原要是敢有异动,不等太子哥哥动手,她就先锤爆他的头,“不是他,是我腿疼!”
“你啊,瞎折腾,”萧道辰无奈道:“以后可不能胡闹了!”
“那怎么行!”吕裳抬起头来,腮边还挂着一滴泪,“我以后可是要做女侠,行侠仗义的!”
“裳儿要做女侠?”一个不同于萧道辰的声音传来。
萧道辰起身行礼,“父皇!”
“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皇帝抱起单脚站立的吕裳,“小丫头哭鼻子了,是太子哥哥欺负你了?”
萧道辰暗呼冤枉。
吕裳收起悲伤的情绪,扬起一张天真的笑脸,跟疼爱自己的皇帝舅舅撒着娇:“娘亲有一副银甲,裳儿也想要,等裳儿长大了陛下能赐裳儿一副铠甲吗?”
皇帝笑道:“你母亲的铠甲可是太后当年穿过的,意义非凡,裳儿想要铠甲,是想上战场当女将军吗?”
又说笑了几句,吕裳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陛下,宫里要来新娘娘了吗?”
皇帝一时语塞,对上吕裳天真懵懂的眼眸,竟然涌上一丝羞愧的神色。
“裳儿,该去歇息了!”萧道辰接过妹妹,为父皇解了围。
“陛下有了新娘娘,可不能忘了皇后娘娘呀!”吕裳郑重其事的说着。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了吕裳的头。
趴在太子哥哥的肩头,看着皇帝停留在皇后殿前的高大身影越来越远,吕裳抬起头,漫天星辰也在望着她。
时光流逝,如溪流汇成江河奔腾,又如江河入海一去不返,那朵最初溪流里的浪花融化在汪洋大海里,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就是一朵溪流里的浪花,随着上一世的消散,她已经融化在碧蓝的海洋。
她的遗憾,她的悲愤,她的爱恨都随着浪花翻涌而去。
当她再睁开眼,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叮叮咚咚的泉水溪流,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耀着绿色的田野,是神明的保佑,让她重来一次。
她抱紧了太子哥哥的脖颈,如果可以弥补那些遗憾,可以让她爱的人都有一个圆满,可以让这人世繁华永续流传,也许那就是她重生的意义吧……
***
天子的旨意传遍了天下,京城中几家欢喜几家忧,而其中最为得意的当数王家了。
王家世代书香,代有贤者出,王相权倾朝野,枢密院半数出自王家,更有书道、画道、诗文称圣者俱是王家人。
如今王家嫡女王棻,京城第一才女,被皇帝册封为二品昭仪,入宫伴驾,是此次众人瞩目的大选中唯一的高位妃嫔。
对比之下,皇后的母家倒是没落了,皇后出自刘家,刘家曾出过大梁战神刘泰朗,因此显赫一时,而战神逝去后,刘家后继无力,也就渐渐成了空有爵位,并无实权的人家。
说起刘泰朗,那是先皇武帝时与高震齐名的武将,人道是南朗北震,南有刘泰朗,北有高震。这两人就像是大梁的柱石一般,守卫着大梁的边境,有此两人,大梁便无人可以撼动。
后来高震将柱国公的爵位传位于嫡子高脩。刘泰朗只有一个嫡女刘雪霏,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
满是女儿香的闺房,灯光也温柔,铜镜映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
“棻儿啊,你就要入宫了,娘真是欢喜极了!”王夫人为女儿梳着头发,象牙梳沾着桂花香,将女儿的长发梳得又黑又亮。
“母亲,女儿有些害怕!”
“我儿不怕,我儿是入宫做娘娘的,那是多么荣耀繁华的事情,即是咱们王家,也被比做尘土里,王家以后的荣宠都在我儿一人身上!”
“就是如此女儿才害怕,”王棻握着母亲的手,“女儿自知容貌并非上乘,陛下选了女儿也是看在王家满门尽忠职守的份上。”
“我儿说的什么话,我儿如此清秀,又是京城第一才女,仅有容貌的女子哪里与我儿相提。”
王棻不再言语,眉宇之间染上一丝忧愁,她一心想寻一份情投意合的良缘,却被家族推上了一条最不愿的路,就算讨了陛下的喜爱又如何,不过是后宫三千中的芸芸众生而已,弱水三千,她不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