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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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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原这顿手板打了结实。
“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黄夫子带着怜悯的神色对着挨打的萧道原说了一句话。
“真是奇了,”永宁公主散了学不肯回慧妃宫里,偏要与吕裳一道,“怎么找你麻烦的人最后都倒了霉?”
吕裳打着哈欠,上宫学真是痛苦。
“你是有什么神力护体吗?”永宁公主把吕裳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哪里有什么神力,若是有神力,我还要上宫学吗?”吕裳困得紧,恨不得一步就到了榻边,倒头睡到明日清晨才好。
“那你说,你在哪里学的《劝学》?那么长的文章,我今日才第一次听说,你竟然都知道?”永宁公主问了个没完。
两人正走到蒹葭池边,落日余晖铺在池水上,将水纹也映得五彩斑斓。
蒹葭池旁一个身影,笼罩在余晖中。
吕裳眼前一亮,原来太子哥哥没走。
“你说啊?”永宁公主缠着不肯罢休。
“永宁,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宫学可不能再打瞌睡了!”
笼罩在余晖中的萧道辰,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永宁公主不敢造次,福身行礼,又看了一眼吕裳,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嬷嬷们回宫去了。
见永宁公主走远了,吕裳一下跳到萧道辰怀里,“太子哥哥快走,我又饿又困!”
萧道辰将妹妹抱了个满怀,他看了一眼永宁公主的背影,有时候他也在想,为什么永宁会那么怕他呢?想着他又将目光转回怀中小小的人儿身上,这个妹妹不但不怕他,反而有一种蹬鼻子上脸的自觉。
“昨夜做贼去了?”
“没有!”吕裳闭着眼睛,闻着萧道辰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安逸的小憩。
“今日在宫学睡得香吗?”
吕裳把头埋进萧道辰的怀里,“怪不好意思的。”
“可不是嘛,你的呼噜声比先生讲学的声音还大!”
吕裳兀自睁大了眼睛,这下丢人丢大了!
接连几天,永宁公主和吕裳再怎么困倦也不敢在黄夫子面前打瞌睡,哪怕先生的教诲不入耳,也要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花红和柳绿提心吊胆的等了几日,不见皇后娘娘惩罚,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只是姑娘自打那日起,调了她们四个的班,让花红和柳绿只管白日,守夜的活全交给半春与半夏。
花红一开始高兴了两日,伺候姑娘本就轻巧,如今还不用守夜,不用晨昏颠倒,能一觉睡到天光,那是哪个宫里的奴婢也没有的福分。
可过了两日,花红渐渐感觉不对劲了。半春和半夏日日守夜,白天还不睡觉,在耳房的小院里又是抬手又是踢腿,精神头好的很,一顿能吃两个大馒头,姑娘偏心,每每还给她们添菜,将这两个小妮子养的油光水滑的,见天的水灵了,这哪里还像个奴婢,倒是像两个姑娘一样养尊处优的。
“姑娘偏心,从未曾给咱们加过菜!”趁着姑娘去上宫学,花红与柳绿在宫学外等候时闲谈。
柳绿撇了一眼花红,好笑道:“姑娘可曾饿过你,你呀,眼皮大肚皮小。”
花红扑哧一声笑出来,“可不是,咱们可吃不了那么多!”
“不过,这两个丫头肯定有事瞒着咱们,成日鬼鬼祟祟的,”柳绿皱着眉头说:“昨日我回耳房取针线,看见半春凭空一跃,跳的老高了!可吓人了,像着了什么魔一样。”
柳绿这么一说,花红也觉得奇怪,“别是这两个丫头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吧?”
散了宫学,花红和柳绿想把半春与半夏的古怪说给姑娘听,只是姑娘一直与太子殿下和永宁公主一道,她俩也没有机会开口。直到姑娘回了寝殿,换衣裳的空隙,花红才开口道:“姑娘,奴婢瞧着半春和半夏两个丫头有些不对劲!”
柳绿捧着一件襦裙,上衣是云白色,裙身是晕染的雨过天青色,越往裙摆处颜色越浓。
吕裳换上襦裙,轻轻转身,裙摆飞扬间仿佛是雨过天青的天空被裁成了衣裳,花红和柳绿露出惊艳之色。
“有何不妥?”吕裳问道,她有些困倦了,心想果然不能晚睡,今日定要早早歇息。
花红和柳绿回过神来。
柳绿接腔道:“姑娘,半春与半夏白日在小院里蹦蹦跳跳,神神叨叨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花红说:“每日还能吃的很,那些饭菜够好几个人吃的了,我和柳绿瞧着都害怕。”
花红和柳绿两个小丫头的心思,吕裳怎么不知,她毕竟是再世为人,深知自从半春和半夏来到她身边,花红和柳绿就存了排除异己的心思。
吕裳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只是吃的多些,平日里活泼些,也不是什么怪事,不用大惊小怪!”
“姑娘年纪小不知人心险恶,半春和半秋是慧妃宫里出来的,慧妃娘娘平日里对皇后娘娘恭敬顺从,心里还不知怎么嫉恨皇后娘娘呢,保不齐半春和半秋就是慧妃娘娘安插来的奸细,姑娘少不得多留意些!”柳绿老道些,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半春和半夏的品性吕裳是最了解不过的。
吕裳沉默了,拉着花红和柳绿的手,半晌才道:“半春和半夏我是信得过的,总归我是要带她们回家的。”
吕裳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她现在的年纪身份,也不好说太多,说多了反而惹人猜忌,毕竟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许多。
花红握紧了吕裳的手,“我的好姑娘,奴婢们也是担心您,毕竟半春和半夏不是知根知底的,这几日还怪异的很,姑娘还是找个由头送她们走吧!”
说到知根知底,这世上,除了家人外,就数半春和半夏是她知根知底的。
花红和柳绿是与半春和半夏不和睦,不过这份担忧的心思倒是情真意切,吕裳也为之动容,不过也不好对她俩解释太过,不如让她们自己去发现为好。
秦州,城门。
“九山兄,你真的不与我们同去汴京吗?”
“太傅,我是守边关的兵,我的家就在这里,去了汴京我也无用武之地啊!”
吕正伤势好了大半,离开汴京太久了,是时候要回家了。
顾九山携家眷在城门相送。
两个一起经历生死的男人感慨万千。
顾九山身边站在一位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沉沉睡去的婴儿,身旁还有一个小男孩。
“诗文睡的真香啊!”陶阳长公主柔声道,生怕声音大一些就将顾诗文吵醒了。
顾夫人不善言谈,只是羞涩一笑。
陶阳长公主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男孩身边,“崇武,长大了要保护娘亲和妹妹哦!”
顾崇武与太子殿下年岁一般,与萧道辰不苟言笑不同,顾崇武很爱笑,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这样的少年笑起来就像夏日的南风,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长公主,崇武长大了要跟爹爹一样,守边关,保家国!”
陶阳长公主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宏大的志向,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欣慰,“好样的!”
碧玺般的天空中,一对鸿雁翩翩飞过,护送太傅和长公主的车队缓缓驶离。
顾九山迟迟不愿离去,太傅临别之语还在耳边萦绕,“天高水长,期盼你我山水再相逢。”
“夫君,这是长公主给诗文的,你瞧瞧!”
顾九山接过一看,是块上好的玉诀,通体碧蓝的圆形玉诀中雕刻着祥鸟衔枝的图案,这样珍贵的蓝玉,这样精巧的手艺,普天之下也只有大梁皇族才能拥有如此珍贵之物,他感叹道:“太傅和长公主所赠太多,怎好再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顾大人,咱们回吧!”一位身着墨蓝色捕快短打衫的男子对着顾九山的背影拱手道。
城门外的车队渐渐看不见了踪影,顾九山这才携着妻儿转身。
顾九山忽然面上一惊,他的身后原来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洋溢着笑脸,领头的是一位老者,身形瘦小,发须俱白。
“六爷?你们怎么来了?”顾九山上前扶住老者。
顾六爷是秦州顾家的族长,今年七十有六了,他颤颤巍巍的抓住顾九山的手臂,感慨道:“我们都想来送送太傅。”
顾九山鼻头有些酸涩,“您老身子不好,不必辛苦跑这一趟!”
“太傅捐资给咱们建了族学,又请来了教书的先生,是咱们全族的大恩人,太傅要回京,大家伙都想来送送,尽一尽心意。”
顾九山露出笑意,秦州曾一度落入漠北之手,后回归大梁,百废待兴。太傅细致入微,知他不愿进京,便私下为顾家办了族学,由盛正行出资请先生,买笔墨,还嘱咐吕良先生,要保证顾家孩童入学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让秦州穷人家的孩童们都能念书。
顾六爷歇了一口气道:“九山啊,你建功立业,惠及全族,你救了太傅就是对国家有功,如今官府免了咱们全族三年的赋税,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顾九山不敢居功,“我只是尽忠而已!”
“当年顾家也是出过大将的,咱们顾家的刀法在西北也是有名有号的,后来虽然没落了,但如今有了你九山,咱们顾家兴旺复兴就有了指望。”顾六爷面上泛起一丝愉悦的神采,仿佛已经看到家族兴旺,繁花似锦的场景,“你如今官至秦州县尉,掌管一方兵事,可不能辜负了太傅对你的期望啊?”
顾九山坚定的点头:“六爷放心,九山定当誓死保国,保秦州、保大梁安宁!”
“九山兄弟好样的!”
“九山兄弟是大英雄!”
顾家族人欢欣鼓舞,簇拥在顾九山身边,女眷们则围绕在顾夫人身边,一片热闹之景。
顾崇武抬起头望着父亲,眼神中满是崇拜,自豪之情填满了他的心怀,让他挺直了胸膛。
***
月黑风高,往日里总爱在温婉的夜空中吟唱的鸟儿也没了声息,看样子今夜要有大事发生了。
花红和柳绿瑟瑟发抖的望着吕裳的寝殿。
花红抱紧了柳绿:“你瞧见了吗?好像有个黑影蹿进姑娘的寝殿了?”
柳绿道:“我也看见了,会不会是刺客啊?”
花红咽了口水:“要是刺客,半春她们守夜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柳绿瞪大了眼睛:“半春可能跟刺客是一伙的!”
花红惊呆了,“那还等什么?快喊人啊!”
柳绿点头同意,正要开口高喊,忽然两人脖颈同时一酸,晕了过去。
半春正在闭目调息,几个呼吸之后,忽然睁开眼睛,双手舒展的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接着如同被人提起一般轻轻一跃便跃至半空,轻盈的如同风中飘花,在空中旋转一圈,身体柔软的翻转后稳稳的单膝落在地上。
吕裳不住的点头,成果惊人。
紧跟着半夏登场了,只见她吐出一口气,轻轻一抬脚,绷直的脚尖抬至头顶,笔直的指向天空,而身体稳若青松,纹丝不动。接着,半夏双手撑地,两脚在空中合拢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圈后落地,浑身绷的笔直,双手高举,满脸都是骄傲的神情。
周义双手环抱在胸前,透露出得意之色。当初他对于传授两个小宫女武艺一事颇为头疼,好在最后让他想到以结合女子身体特点,创造出以柔术和轻功为主,对打为辅的训练方法,现在看来,成果喜人。
半春和半夏悟性好,柔韧性佳,趁着年纪小打好身体基础,以后不管什么武功,学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吕裳喜道:“果真是名师出高徒,我代半春和半夏谢过周师傅了!”
半春和半夏也是欢喜,原本已做好了硬抗吃苦的打算,没想到学武竟然是如此有意思之事,“谢过师傅!”
周义忍着笑意,转向一旁,“姑娘,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怎么处置?”
花红和柳绿早就醒了,周义下手还是有准头的。
“姑娘,饶命啊!”
花红和柳绿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天大的机密,要被眼前这个黑衣人灭口了,唬的三魂少了两魄,齐齐躲在吕裳身边求饶着。
“无妨的,你们不是好奇半春他们举动奇怪吗?如今你们看到了,是我让半春和半夏学武,这才有了她们平时的奇怪举动。”
半春和半夏也去安慰,花红和柳绿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吕裳转向周义,兴致勃勃道:“周师傅的训练方法很是新颖,我也想试一试!”
周义面色一变,马上拒绝道:“姑娘千金之体,不可有一丝损伤,切勿生出学武的念头!”
说到柔韧性,吕裳也是不差的,而且她年纪比半春和半夏还小,学起来更轻松才对。
吕裳人狠话不多,撩起裙摆,一个抬脚就踢过头顶,“我可以啊!”
“哎呀,姑娘不可!”周义连忙摆手。
“哎呀呀……”半春等四个小宫女也挤做一团,伸出双手想要扶住吕裳。
“我还可以这样!”吕裳来了兴致,又学着半春跃至半空旋转。
“姑娘……”几人的惊呼掺杂在一起,惊恐的眼珠都要夺眶而出了。
吕裳像一只飞鸟张开了翅膀,勇敢的冲下山崖,轻柔的风托着她的身体,让她可以在天空中翱翔。
可惜,轻柔的风是个浪子,它不会总为一个人停留。
吕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跌落在地上,半晌缓不过神来,直到臀部和脚踝处出来刺骨的疼痛,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