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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月明星稀,没有灯光,周义也能看清眼前两个瘦弱的小宫女正张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小宫女?”

      吕裳有点兴奋,早把明日要起早去上宫学的事情抛诸脑后。

      “正是!”

      周义为难地搓了搓手,“练武要吃苦头的,这两位身板娇弱,我怕……”

      半春率先反应过来,今夜本不该她和半夏值夜,姑娘特意调她们过来,果然是另有安排,“师傅,我可以的,您别看我现在瘦弱,我力气很大,也不怕吃苦。”

      吕裳看了一眼半春,虽然已然隔世,半春依然是原来那个半春,不管她做什么总是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陪着她的半春。

      半夏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要吃苦?

      周义眉间挤出一个川字,“练武可不是绣花,不光要吃苦,还要扛打才行,你们怕不怕?”

      扛打?半夏畏缩着躲到半春身后,为什么姑娘要让人打她?

      吕裳不说,半夏自然不知,为何躲开了永宁公主的鞭子,又沦落到吕姑娘这里挨打来了。

      “情况有些突然,这位周师傅是大内高手,武功卓绝。我请周师傅来是想传授你们武艺,以后你们跟在我身边,有些武艺傍身总是好的。”

      吕裳解释道:“不过,确实如周师傅所言,练武是要吃苦的,没有决心和恒心的人是学不成的。自然,我不会逼迫你们,要不要学武全凭你们自己。”

      半春望了一眼半夏,平静回答道:“姑娘,自从您收下咱们姐妹,咱们姐妹就是您的人了。别说是学武吃苦,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是愿意跟着姑娘去的。”

      周义眉间舒展开了,这个小宫女,好大的气魄。

      “奴婢也愿意,奴婢……奴婢不怕吃苦。”半夏也跟着半春表态,自从她们来到姑娘身边,姑娘是如何对待她们的,半夏心中都清楚,姑娘自然是不会害她们的。“以后奴婢学成了,姑娘让奴婢打谁,奴婢就打谁!”

      吕裳忍俊不禁,拉着半夏的手道:“学武可不是为了打人,止戈为武,平息争斗才是目的!”

      周义眉头又皱了起来,姑娘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天边蒙蒙泛起一丝鱼肚白,梆子刚刚敲过,卯初了。

      吕裳昨夜子时才歇,往日都要睡到朝阳东升才起身,此刻正是好眠之时,半春连唤了好几声都没唤醒她。

      吕裳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仿佛是枝头的喜鹊跳进窗来,在她耳边催促。

      她翻了一个身,睡得更香了。

      等她睁开眼睛时,黄夫子已经入座了,有些浑浊却透着智慧光芒的眼眸正盯着她看呢!

      天啦,她这是在哪啊?她慌张的四下查看,左前方的那个背影如此熟悉,挺直的脊背,赤红的龙纹刺绣游走在玄色的衣袍上,那不是太子哥哥吗?

      “你再不醒,夫子就要打你手心了!”

      前方传来一个讥笑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正是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淡黄的襦裙,挺直的脊背对着吕裳。

      “我怎么会在这?”吕裳迷茫了,她是怎么到宫学来的?她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

      永宁公主不动声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你是被太子哥哥背来的。”

      不知为何,吕裳竟然从永宁公主讥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嫉妒来。

      吭……吭,黄夫子清了清嗓子,锐利的目光环视了一眼学堂,重点落在两个插班生身上。

      “今日继续讲荀子《劝学》……”

      黄夫子今年六十有八了,梳得一丝不乱的花白头发,眼角深深浅浅的沟壑,闭上眼睛吟诵文章时的陶醉神态都在表达着一个文人的潇洒。

      只是《劝学》此文辞藻优美,黄夫子吟诵起来抑扬顿挫,如一曲华章催人入眠。

      吕裳的眼皮慢慢重了起来。

      日头渐渐爬了上来,气温上升,偶尔还有知了躲在哪片树叶下不停的啼叫着。宫学旁有一颗参天榕树,树荫正好落在吕裳身上,像一袭清凉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睡吧……睡吧……

      吭……吭……

      吕裳猛然睁开眼睛,黄夫子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吓的她和永宁公主都是一个哆嗦。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面就让你们各自讲一讲对这篇《劝学》有何体会?”

      “完了,夫子讲的是什么?”永宁公主慌了,她刚才也魂游去了,就听到一句: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吕裳暗自回忆着上一世背过的文章,她的手心可不是白白挨打的,她的父亲是惊世才子,当年舅舅还是太子时,就是太子伴读,她这个女儿怎么也不能给父亲丢脸啊。

      黄夫子正襟危坐,目光落在书案上一本翻开的书。

      吕裳低着头,在心中默念着文章。

      耳边传来太子哥哥诵读文章,感悟所言。一字一句如夏日清泉潺潺涌来,吕裳忍不住抬头去看。

      萧道辰所立之处正是阳光灿烂,日光倾泻而来,偏爱的只笼罩着他。赤红的龙纹泛着晶莹的光芒,仿佛被日光点亮了生命,龙纹伸展着身体,游走间化作一条翻腾入云的蛟龙。

      倏尔,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吕裳,清风吹过他的衣袍,飘飘欲仙,竟让人生出一种不怒自威,神圣之感。

      吕裳看呆了。

      吭……吭……

      黄夫子忍不住咳了两声,这届插班生不好带啊!

      吕裳回过神来,黄夫子关切的目光让她一惊,更让她心惊的是,黄夫子的手悄悄的摸到书案边的戒尺上了。

      吕裳连忙低头,做乖巧状。

      黄夫子轻轻拂去落在书案上的合欢花,宫中又逢落花季节。

      吕裳余光瞧见,黄夫子广袖一挥,双手又交叠在身前,原来先生不是拿戒尺,而是拂花而已,真是吓死人了。

      “永宁公主,你来说说头一句的意思吧!”

      黄夫子点了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答道:“回先生,头一句君子曰,学不可以已。是说做学问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停止,是学无止境之意。”

      黄夫子点头称赞道:“孺子可教,公主聪慧!”

      永宁公主舒了一口气,幸好!

      “此篇中有许多流传的名句,比如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公主可知此篇中的其他句子?”

      黄夫子随口一问,本意并不想为难公主,可他不知永宁公主刚才也魂游去了,哪里还知道文章后面又说了什么。

      “嗯……”永宁公主尴尬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一个细微的声音忽然传入永宁公主耳中。

      吕裳掩住口鼻,小声提醒道。

      永宁公主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答案。

      一道阳光穿过树梢,透过缝隙照在黄夫子的脸上,老先生双眸一眯,看似不动声色,心中却生出许多心思来。

      “此句也是名句,其中不知天高地厚,现多用来比做大胆无知的小儿。”黄夫子抖着袖子,将戒尺抓在手中把玩着。

      “吕姑娘,请你说说吧。”

      吕裳忐忑的起身,先生说话为何要拿戒尺。前世她未曾与这位黄夫子照过面,却听过他的大名,那可是教授过两位帝王的大家,就是没听说他喜不喜欢拿戒尺打人手心?

      “我听先生讲解,最喜篇尾一句,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黄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拿戒尺敲打着自己的手心,颇感兴趣道:“吕姑娘可知这两句话的意思?”

      吕裳目光都被戒尺吸引,小小的人儿满脸的委屈,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连正襟危坐的萧道辰都忍不住的回首望着她。

      “君子最可贵的完美无缺的德行,那时才能看到天空的光明和大地的广阔。”

      用最委屈的表情说着最通透的哲理,吕裳也算是头一个吧。

      “吕姑娘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太傅后继有人已。”黄夫子微微点头,手中戒尺不再敲打,反而放在手心中不停摩挲着。

      吕裳松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再不敢在堂上打瞌睡了。

      忽然,一声讥笑声传来,“先生,这个丫头根本没听课,先生刚刚并没有讲到这句。她分明是在瞎编!”

      吕裳循声望去,原来太子哥哥身后还坐了一个人,年纪不大,看起来比太子哥哥要小一些,眉眼之间与太子哥哥还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千差万别,太子哥哥是崖上白雪青松,高洁挺拔,而这个人眉宇之间一股顽劣之气,言语也无庄。

      萧道原,陈王世子。

      前世吕裳与萧道原并未深交,只知道陈王即位后,立萧道原为太子,后来高脩夺了皇位,陈王薨了,萧道原这个太子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逃了。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种境遇中与他重逢了。

      萧道原笑嘻嘻的说:“小丫头,你看着我做什么?课上打瞌睡,先生要打你手心的。”

      吕裳回过神后,不过就是打手心嘛,又不是没打过,既然怎么也躲不过,索性就打吧,她脸上可怜兮兮的神色慢慢化作一片坦然,“先生,我错了,任先生责罚。”

      永宁公主吃惊地回头看她。

      “先生,不仅是这个小丫头,永宁公主也打瞌睡了,永宁公主答不出的题,这个小丫头还故意提醒,”萧道原兴致勃勃地抢道:“先生可要一视同仁啊!”

      永宁公主吃惊的目光立即转到萧道原身上,这人竟敢撺掇先生。

      黄夫子对着吕裳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又招手将萧道原唤到身边来。

      “世子已学了几日《劝学》,请世子将此篇背一背吧!”

      萧道原愣住了,《劝学》一篇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这才学了几日便要全文背诵,他如何能背得出?

      吕裳忍不住低下头去,她怕自己会笑出来。

      萧道原支支吾吾半天,才背了半篇,后半篇是死活也背不出了。

      “唉呀,世子学了好几日了,竟然还不如永宁公主和吕姑娘学得通透。”黄夫子佯怒道:“这把戒尺是陛下所赐,老夫一直不曾用,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用在世子身上。”

      萧道原将手背到身后,连珠炮般的争辩道:“先生打我,我不服。要说学了几日,太子殿下也学了几日,先生为何不考太子殿下,分明是先生是不敢得罪太子殿下,想要拿我开刀。”

      萧道辰笑道:“原弟不服!”

      萧道原咽了一口口水,“太子殿下,臣弟不敢!”

      “那便好,先生教诲字字珠玑,原弟当听之遵之,不可忤逆。先生打你,是你之福。普天之下,想聆听先生教诲之人何止千万,你当珍惜才是!”

      萧道原低头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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