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之上》二玖r

10、审讯 审讯

　　阴冷、潮湿，满地的木板废屑，周遭的一切都让人浑身发怵。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佛痴吼着哑嗓一遍遍喊，试图撇清自己和文物之间的关系。
　　审讯房间设置在m城偏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工厂3楼，有个带窗的房间，勘察时，江沅一眼就相中了那里，作为审讯室，这里的布置有点像灰暗年代里的秘密处决房，简陋的灯悬挂在屋梁上，桌椅杂乱的摆放在房间内，蜘蛛网结成一圈又一圈，满地废弃的木板，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们这的老大是谁？我要见他，给我见他。”见到面前的警员一点也不搭理自己，佛痴开始叫嚷起要见江沅。
　　“别喊了，队长不在。”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在佛痴被捕送至废弃工厂审讯室的半个小时后，江沅接到了当地警官亚菲警官的信息。
　　“南湖码头有线索，速来。”
　　消息是由当地警局内部的联络方式传出，数字密码拼凑法，为了防止信息外漏，只有警局内部少数的人能弄明白。
　　“南湖码头能有什么线索比这个人还重要？那不是凶杀现场嘛。”小马见到消息，一顿臭骂。蹲点了这么久的抓捕，审讯都还没开始就要被叫到别的地方。
　　“南湖码头距离这多远，查一下。”江沅心下也疑惑，但亚菲用内部系统传出的消息，说什么都得去看看。
　　“来回一个半小时。”
　　“不远，去看一趟。”
　　“亚菲的电话打不通吗？”
　　“打不通，估计还在南湖处理”负责联络的人摇摇头。
　　方歌趁着他们商量的功夫去周围又勘察了一遍，偏郊工厂后面有一大片林子，看起来也是长久无人问津，林子中的树生长的茂盛，枝叶交错。林子与工厂之间有一个阻隔栏，上面布满了荆棘倒刺，有些倒刺上还存留着没有洗刷掉的血迹，兴许是哪个生物为了翻越栏杆留下的。
　　“佛痴就交给你了，先看着他，等我回来。”江沅在那边交代好事情就看到站在一旁发呆的方歌。
　　“行，你去吧。”
　　“也不需要对他做些什么，饥饿审讯之类的你应该也学过吧。”
　　“嗯，了解一些。”方歌把头又藏进黑色长袖连帽外套，露出一双眼失神。
　　每次在思考问题时，方歌就会像地鼠一样把头藏起来，江沅见状，习以为常的拜了一声后，带着小马上了警车。
　　警笛声呼啸驶过，审讯处留下方歌和一众警员。
　　江沅心里感到不安，神经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没有得到一点放松，警车在路上的颠簸行驶倒让他的睫毛缓缓下落，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见自己掉进了湖里，湖水慢慢浸过他的眉眼，嘴里的空气被水压抢夺，不断冒出水泡，咕噜咕噜的向上。快要窒息的感觉，正对应他内心的焦灼，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浮不上岸的无奈与挣扎，内心持续的不安。
　　他猛得睁开眼，大口的呼吸，是噩梦，却比现实还真。不安的感觉一直在持续。
　　不觉间，南湖到了。
　　m城南湖，风景秀美的5A级景区，以往这个季节，南湖游区人潮涌动，络绎不绝，电车在湖滨行驶。南湖中心岛屿望南岛深受游客青睐，但最近这两年，南湖频频出现死亡事件，人心惶惶，居住在周围的有钱人都从别墅内搬离，各个营业点关门大吉，南湖逐渐冷清下来。
　　车停在南湖客运站，打开车门，黑色牛仔裤的包裹下，修长的腿伸出，江沅走下车。眼前，是一条条拉起的警卫线，岩石上，警员用白色笔画下尸体形态，现场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还未撤离的警员。
　　“亚菲呢？人呢？”心下的不安越来越重，四下寻找后发现周遭根本没有亚菲的身影，江沅揪住距离自己最近的警员，凑过去问。
　　几双举着枪的手抬起，瞄准江沅，小马见状，急忙安抚，亮明专案组的身份，江沅意识到刚刚的冒失行为，松开小警员的领子。“亚菲呢？”他又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长官很早就回警局了。”
　　“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时间上严重不符，距离江沅接收到消息到赶来南湖，到现在也不过50分钟。
　　“也就是说，我们接受到消息的时候，亚菲不在南湖，那他还让我们来，耍谁呢？”小马在一旁抱怨，转念，和江沅相视一眼。
　　“糟了，赶紧回去。”
　　两个人立刻钻回警车，赶回审讯室。
　　方歌盯着那条通向后方林子的路思考了很久，譬如林子为什么会建立在这里，譬如，为什么和记忆中的山林这么相像。
　　实在想不出，她走进关押佛痴的房间，开始审讯。
　　“姓名，年龄。”
　　听到方歌的问询，佛痴慢慢抬起头，看到方歌精致的小圆脸后不屑地笑了。
　　“你们警局这是找不到人了啊，男的都死光了吗来个女的询问我。“说完冲着地上又碎了一口。
　　“是啊，我是女的，那也是负责审讯你的人。”方歌的语气冷静而狠戾，堵得佛痴说不出话。
　　“几点了？”佛痴反问，一双眼睛玩味的盯着闹钟，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你在等人？”
　　“对，我在等，他一定知道我被抓，一定会来把你们杀光。”
　　“你看过那些□□片吗？”方歌不再问那些审讯录上的例行问题，把话题转到了佛痴现在最期盼的救与被救的话题。
　　“什么？”
　　“换一句话问，你见过哪个□□真正在乎过小人物的生死，尤其是很容易泄露秘密的小人物。”
　　佛痴听到后一愣，“我相信他们会来救我。”
　　“救你，还是杀你灭口，有把握？”
　　佛痴眉头紧锁，他根本无法准确回答这个问题，相反，据他对组织的了解，更偏向后者。
　　“现在说，或许还能给自己一个免死金牌，至少有人会因为这个护着你，而不是因为秘密杀害你。”方歌步步引诱，眼看着就要攻溃佛痴的防线。
　　一通电话打乱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方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恨透了这通突然打来的电话，来电显示是江沅。方歌走到审讯室外接起电话。
　　“你不知道审讯时最忌讳打断吗？”
　　“中计了，快转移。”江沅声音急促。
　　“我...”
　　就在方歌不远处，翻越围栏声和枪击声持续不断。
　　江沅在电话另一边也听到了声音，冲着座椅就是一拳，悔恨自己这么轻易离开审讯室。
　　审讯室内的佛痴听到对话激动起来，忍不住高声喊叫。
　　审讯室三楼的阳台很窄，但墙体够厚，子弹暂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三楼的楼梯有一扇铁门，方歌在佛痴的视线里小心翼翼沿着墙边爬过去锁上。
　　“喂，我没事，楼下不少人，要回从后门包。”说完，方歌又半蹲着回到审讯室。
　　“他们来救我了，你们死定了。”佛痴在一旁恶狠狠地耻笑。
　　方歌把座椅搬到佛痴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谈。
　　“显然不是，你自己想想，杀和救哪个更划算。”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那么穿过玻璃直直打翻了佛痴身后的木板。
　　“如果救，他们会不顾人质的死活任意开枪吗？就算你不怕死，佛会让你这样吗，你到底是信佛的，还是拿佛当挡箭牌。”
　　方歌的眼睛是兔眼，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一遇到这种刺激紧张的环境，眼睛里就会布满红色血丝，死亡凝视也达到不小的威慑力，倘若放在再阴暗些的房间里，效果或许会更好。
　　佛痴开始飘忽不定，手指不断摩擦，“我不知道，他们不会救我了，不会救的，那如果我说了就能活命？。”
　　撞击铁门的声音响了，方歌也没了刚刚的耐心。
　　“后门有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外面，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铁门在撞击时总是会发出大的声响，一遍一遍折磨佛痴的神经。
　　“我说，我。”佛痴难以承受这种压力，全身缩着，发出嘶吼。
　　“人不是我杀的，我知道你们来找我肯定是因为这个，但不是我。”
　　“我知道的也不多，文物一部分被我卖了，识货的人太少，琐碎的都卖给了当地的人，剩下一些，就在我现在住房的地下室里。”
　　“如果人和你无关，那组织呢？”
　　“你知道多少？”佛痴又陷入了沉默。
　　“快说。”
　　“我只知道一个人，我们都叫他雷哥，但我没见过他。”佛痴边说边撩起墨绿色的左袖，露出一个精致的纹身。
　　“这就是他让人给我纹的，就在前几天，他的手下找到我，连夜给我纹了这个。”
　　“纹身什么意思？”方歌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纹身。
　　“没说，但纹得很匆忙，就好像是故意要留下什么。”
　　纹身的花纹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准哪里怪，简笔画刻在手臂上。
　　“还有什么？”
　　“没有了，我都交代了，快走吧，我不想死这这种地方。”佛痴焦急的想要松绑，一直扭曲着身子。
　　方歌嗯了一声，但却没有再行动，举起手机对楼下的人说：“可以停了。”
　　楼下，江沅关上了事先录好的枪击声录音。
　　门外的铁门也在撞了几声后，突然停了下来，悄无声息。
　　“你做局搞我？”佛痴后知后觉。
　　方歌看向他，“也不全是，我只是其中一个。”说话间，方歌走到佛痴身后的木板旁，从上面取下一个仿真弹。
　　江沅从楼下走回审讯室。
　　鬼知道，他刚刚开车回来的时候闯了多少红绿灯，幸亏不是开自己的车，不然分早就扣没了。
　　刚一回来，就他看见亚菲躺在躺椅上乘凉，面前放着事先录好的音。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还让我白跑到南湖这么一趟。”江沅推开门，看到方歌手里的仿真弹，“这被打中也危险，谁让你乱出主意的。”
　　“为了让佛痴信服，只有他真觉得你调走了，才会觉得自己有救，放松警惕，这样看，效果不错。”屋里，佛痴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江沅走到他旁边，“都交代了吧”。佛痴不吭声，方歌把手里的笔录递给江沅，书页最中心用红色的笔画了个圈，标注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