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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祭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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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方歌接起后,号码在响了三声后挂断。
方歌一把将手机扔下床。几年前,在那个度假公寓内,也是响了三声电话后挂断,妈妈就再也没能走出那间屋子,难忍的回忆又涌上来。
方歌去买了束花,母亲生前最爱的杜鹃。
祭拜山的路泥泞而多山石,越野在山间晃动,像是要融入这山脉的绵延,跟随他一同呼吸。
车里有点闷热,方歌把窗摇了下来。
“这鬼天气怎么还下起了雨。”司机在前座骂骂咧咧。
一个小时的车程结束,正前方,烟尘顺着风向飘散,祭拜山到了。
瞒住了还在睡梦中的同伴,方歌叫了辆车去往祭拜山寺庙,今天是3.29,母亲的忌日,怎么说都要去祭拜。
眼前,来往游客、信痴无一不高举拜香,一步一台阶的走上祭拜高台。台上站着几个山中寺庙的僧侣,拂袖示礼,为前来祭拜的人洒下初晨的雨露,保一生的平安顺遂、事事顺心。
雨,缠缠绵绵的下,方歌看着高台前的长队皱紧了眉。
“施主,是一个人来的?”一位蒙面僧侣突然走近,递给她一册还愿单。方歌不喜和陌生人说话,回过头只冷淡的问了句。“祭拜亡人的高台只此一个吗?”。
僧侣抖了抖衣袖转身,暗示方歌随她来,以当作回应。
穿过一片绿林,来到后院的小山坡,这里很冷清,没有前殿的热闹,不过,方歌喜欢这。
山坡上方是个小的高台,上面只有几根高香。
“这里倒清静些”方歌走进高台。
台前的花已经枯萎,刚好可以放上自己为母亲新买的杜鹃。
“施主,请便吧。”僧侣含笑转身,留下方歌一人。
转角处,她褪下僧侣衣服,袍子下是一身黑衣。
“你也长大了呢。”她缓缓笑着,离开绿林。
方歌将花放置在高台旁,取下身上新买的高香插入台中。
她想念母亲,尤其是在今天。头剧烈的疼痛,雨倒是懂人情味的变小。
江沅几乎要把整个暂住地翻遍了。
手里新鲜的烤玉米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没找到方歌。
保安在门前喊他。“那个姑娘,今早叫了最近的班车,去祭拜山了。”
“去那干嘛,真不省心。”江沅咬下一口烤玉米,咀嚼着回了里屋,左眼皮跳个没完。
过了会儿,江沅换了套风衣走出门。
“小马,叫辆车。”
“去哪?”
“祭拜山。”
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雨停了,山中雾气也逐渐大了起来,方歌在台前和母亲聊完了最后一句,收了雨伞向祭拜山庙宇的出口走,到达出口,需要走过几条红瓦墙深巷。
“他们可抓不到我。”
刚走进深巷,方歌便看到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男人在蹲着打电话,全身上下挂满了佛的信物。
“声音真难听。”方歌扶低帽檐,口罩拉紧,心里吐槽但面上平静的从他身旁经过。男人看见有人经过,话说了一半,声音静默了几秒,转过身往里又躲了躲。
方歌快步走过,脚下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声响引得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地燃烧殆尽的烟草,几张烧烂的报纸零碎的掀翻在地上,方歌看着这些,莫名的熟悉。
她看见男人开始在袖口里摸索,从袖口掏出一个方正的铁盒,从里面拿出少许的烟草,用一小撮破旧的报纸包裹着点起烟。
这年头用报纸裹烟草抽烟的人真的少见,唯一一次见到还是H市去古玩市场里调查佛痴的那次,在店铺收款台下面堆积的报纸和烟草。
等等。
方歌想到了。
眼前这个用报纸卷烟的男人的吸烟风格很像是佛痴,虽然她现在只能见到这个人的一个背影,但还是能够认出个大概。
没法细想,她不能在这个时侯停下脚步,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祭拜的人,没有任何武器和同伴。
拐角处,她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
难道被认出来了?
方歌加快了步伐,深巷很偏,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有影子追上了她,她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就像是几年前,母亲被害的今天,她逃命时的紧张。
身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方歌回过身,一张清晰的脸怼在自己眼前。
“你他妈。”
两个人皆是一愣。
这还是江沅第一次听方歌骂脏话。
“没想到,你还会说脏话。”江沅嬉笑着,看得方歌想一巴掌拍上去。
“你刚刚为什么不叫我,我还以为...”方歌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颤的厉害。
“你怎么了?我刚刚想吓你一下来着。”
“幼稚。”
“你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男的在路边吸烟。”方歌向后瞅了几眼。
“我从另一条巷子穿过来的,怎么了?”
“我感觉他像一个人。”
“谁?”
“佛痴。”
江沅急忙回去望了望,早已不见了那个人的踪影。
下山时,已经到了晚上,山上的风刺骨的冷。
江沅揉了揉半边脸,因为风吹冻得有点僵了。
“今天我要是早来会儿就好了,没准真能抓着他审审。”
“他明天还会来的。”
“什么?”
“明天是佛拜日,当地的传统节日,凡是信奉佛的人都会来。”
身后,祭拜山寺庙亮起灯光,从山下到山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点点的星光,它们汇聚在一起照亮了祭拜山,也给寺庙渡上金光。
方歌裹紧了外衣。
“你说一个信奉了佛的人,为什么还要干那种鸡鸣狗盗犯罪的事呢?”
“心里有病呗,很多有执念的人都会从另外一件反差很大的事情上寻求安慰。”
“心里有病这话也不像是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这样说话多好,平常总板着个脸。”
“我板着脸也总好过你那一副痞子模样。”方歌自己也没有察觉,自从和江沅共事。话也变得多了
“走吧,山下有家烧烤不错,不如我们去吃一顿。”见方歌沉闷,江沅主动提出请客。
“算我一个。”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跑下来迎他们,很不识相的加入了烧烤队伍中。
佛痴的身份终究暴露了,在当地警方的调查下,查到了他在m城的化名,姜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江沅等人坐上了去祭拜山蹲点的车。
车内,清一色的当地警方。
佛拜节的游行队伍是当地时间早上9点,从祭拜山寺庙开始出发进行环城一圈的仪式,游行前,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祭拜山举行祭拜仪式,从9点到十点正是抓捕佛痴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等同于大海捞针。
早上七点,专案组和当地警方控制了一些重要的位置,以便于进行观察。
确定好位置和便衣,8点半,祭拜者陆陆续续的汇聚祭拜山寺庙。
江沅摸了摸口袋,最后一根烟也在上午等车的时候抽完。刚准备问身边的人有没有带烟,就听见了亚菲的怒吼。
“又死了一个?”
亚菲向地上碎了一口,怒气冲冲的挂掉电话,转头跟江沅致歉。
“南湖那边又死了个女孩,这案子我得抽掉些警力过去”亚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毕竟派来这里蹲守的警员也并不是很多。
倘若在内地,江沅说什么也不会让人从他这里抽调,那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帮忙已经是看在友好警局关系的情面。
“这里留几个人就行。不过,南湖案重发还真是巧,偏偏是今天”
本能的直觉令人不安,江沅摸了摸左眼,眼皮又跳个不停。
“队长,这当地警方靠谱吗?才来蹲了不到1个小时就像死了半截一样。”
“好歹算个人头,也不会太差,别出差错就行” 。
的确,不是自己主要负责的案子就不会太放在心上,亚菲留下的当地警力都是些看上去没什么工作经验的新兵。
祭拜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服饰各异,让人看花了眼。
9点40分 ,距离游行还有20多分钟,佛痴迟迟没有出现。
江沅周围的气压很低,这是他急躁时的常规表现。
方歌坐在天台的长椅上,思考着佛痴昨天的表现,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被发现了什么端倪,导致佛痴今天不会来,但是她误判了佛痴的执念。
江沅在人群中定住了视线。
“人在祭拜高台的圆柱下,灰色外套、花色方巾。”,声音顺着耳麦传到行动组的每个人。
佛痴正靠着圆柱走,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不停打磨,悄悄顺着人流走到队伍中间。
顺着队长支指出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根本没有描述的那人,唯一一个戴着花色方巾的是一个女人。
“队长,你是不是看错了”小马睁大了眼,疑惑地问。
“不会看错。她在伪装,毕竟我对女装研究了这么久”
方歌原本紧张的盯着,听到这话,不由得咳了一声。
小马愣住,不明白队长这话里的意思。
反应过来周围人对自己疑惑的视线,江沅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办案需要,多学着点。”江沅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别看我,盯紧他。”
“阿姨,来朵花吗?”
米安捧着花逆着人流走,逢人便问。人群中推推搡搡,险些让她跌倒,手被一个阿姨及时扶住。 佛痴从口袋里掏出些钱交给女孩,买走了所有百合。他将百合传递给周围的人,众人高捧着花,形成一道屏障,一时间干扰了警方的视线。
“怎么回事?”一晃眼的功夫,佛痴跟丢了。
“敢和我搞换装游戏。”
江沅灭了最后一根搜刮来的烟,将它踩在脚底,回过头冲着方歌挑眉询问。
“衣服带了没?”
“你确定要这么做?”
方歌站在江沅旁边,怀里抱着衣服,出发前,她特意被交代多带两件,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佛痴太狡猾了,要是不用这个办法让他放松警惕,他铁定要耍花样,放心,我的化妆技术好着呢。”江沅单手举着化妆镜给自己描眉。
“确实”方歌承认,在化妆方面,她或许还不如江沅。
江沅穿着方歌的衣服向高台走,视线一直在搜索着佛痴。
而隐蔽处,方歌举着望远镜紧盯江沅。
佛痴果然狡猾,倘若不是因为认得自己的衣服加上江沅打给自己的手势,她一定找不到换了一身装备的佛痴。
此刻,他正在购买祭拜所用的香烟。
“哎呦。哪个蠢货?”
香烟撒了一地。
佛痴念佛却也好色,这是局里调查过的,在H市时,他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当地最有名的社交会所。
“这位先生,可真是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耳麦里返回的变声,让所有了解江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妖娆的姿态,妩媚的话语,活脱脱是个久经酒场的摩登女郎。
“方姐,活久见。”小马突然凑到方歌身边,痴痴的用望远镜盯着他们的队长,就差没留下哈喇子。
方歌身子侧了侧,一脸快要吐了的表情。
“小姐,没关系。”佛痴正准备骂,看到是个长相俊秀,声音甜美的女人,语气温和了不少,一脸痴汉笑的盯着江沅。
江沅胃里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我刚刚在路上丢了条项链,可惜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江沅边说边用带着黑丝的手套抚摸戴着方巾的脖颈,一脸惋惜。
“你先别急。”
小鱼上钩,佛痴也用惋惜的眼神四下看了两眼地面。
“这地方有失物招领,可以去问问。”
“可以陪我一起吗?”
软妹的变声器到底是哪里找到的,方歌只想把那个人拖出去揍一顿,这声音别说佛痴了,就连她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声音对付佛痴的效果自然是好,刚说完,佛痴就答应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离开拥挤的人群,走到庙宇后的树林。
树林深处,方歌他们没再跟进,视线到达不了,但声音通过耳麦听得清楚。
“队长会不会有危险。”小马在一边着急,以往这种罪犯身上都要带些家伙,虽说他也清楚江队的身手,但总归要小心奸诈的人。
“危险?恐怕是那佛痴要有阴影了。”方歌不是没见过女装过后的江沅,不着急的转过身,从怀里掏出根烟点燃,靠着围墙抽起来,耳朵里又响起了对话声。
“小姐,叫什么名字啊,一个人来的?”
树林寂静,人们都忙着在前面的祭拜台烧香,两个人走了有段距离愣是没碰见第三个人。
“我一个人来做些祷告。”江沅演得辛苦,方巾围脖总是被风吹得散开,他只得用手围着,可不能让他看见围脖下的喉结,但在佛痴眼里却被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也是一个人...”
“小姐可真美。”
话音刚落,高处观察点,方歌狠狠取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骂了句“真恶心,”来回踱步。
江沅倒是镇定,毕竟在他眼里,佛痴不过是个伪装能力极差又贪色的笨贼,夸自己美,也是对自己技术的夸赞,“谢谢。”江沅回应。
佛痴仍旧一脸痴笑,见江沅对自己的挑逗并不抗拒,身子靠得越来越近,正准备用咸猪手碰到江沅的肩膀的时侯,一个反杀,江沅将他扣倒在地。
“你给我老实点,早就烦了。”江沅一开口,活脱脱的男声,佛痴反应过来后只得认栽。
他可没想过这么妖娆的女人居然是个男的。
收缴了随身带的武器,小刀之类的物件,佛痴被压回暂住地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