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他的自由 时间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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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仅是他的大义被迫终止。五条悟的梦想，也至今没能实现。
十年前那个人就站在高专的天台上嚷嚷着要干掉那群老橘子，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十年后那群老橘子还在，还在腐烂，还在用他们腐朽的根系死死抓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
还是有改变的。
那就是他们已经不可能再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月光穿过他，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如果回头，如果承认自己错了——那这十年的痛苦坚持算什么？那些追随他的人算什么？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普通人……又算什么？
他没办法回头。
但他看着五条悟。看着那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脆弱神态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最强。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墨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转着玩，一圈，两圈，三圈。镜片反射着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游移的光斑。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却还挂着一丝不肯落下去的弧度。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就这样吧，悟。
我的梦想夭折了，但你的还没有。
他飘到窗边，视线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高专的围墙外面是连绵的山，山的后面是城市，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明明灭灭。
“我会当好一个旁观者。”他说，声音平静，“反正就我现在这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五条悟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果然就像眠说的一样，示弱是有用的！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我很脆弱我需要安慰”的神情，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让月光正好落在自己睫毛的阴影上，把眼眶那一片衬得格外深邃。
森岛眠很有先见之明，她知道如果让夏油杰复活后拥有身体，那家伙十有八九会继续搞事，不是因为他还相信那些狗屁大义，而是因为他没法回头。一旦回头，他过去十年的痛苦就成了笑话，他杀的那些人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就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脚底磨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你让他往回走——他往哪走？每一步都是血印子。
所以她干脆把他弄成了这种状态。
没有身体，没有咒力，没有威胁。
像一缕风，一道影子，一抹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既不能继续作恶，也不用被迫面对那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她不想逼夏油杰重新回到那条他曾放弃的路上，那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也不想看他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前进，看他一点一点把自己最后的人性都碾碎。
所以就这样吧。
暂时当个旁观者。
时间是一种伟大的魔法。
这是森岛眠一直嚷嚷的话。
……
时间真是可怕，明明不久前刚闭上眼躺在床上，结果下一秒闹钟就响了。七海建人睁开无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他每天醒来都会看它一眼，看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它还是那个样子，不长也不缩。
他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咒骂着起身。
咒术师什么的果然都是狗屎。
他以前当社畜的时候都不会起那么早。那时候闹钟响了他还能按掉再眯五分钟，现在？现在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就先醒了，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等到了操场，看着神采奕奕站在那里的五条悟，七海建人非常想骂他真是个牲口。
怎么能有人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那么有精神的。
五条悟站在那里，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蓝得过分的眼睛。那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刚从什么高能量的地方充完电回来，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手里拿着杯罐装咖啡，还插着根吸管，一边喝一边朝七海建人挥手。
“呦，七海！”
七海建人懒得应付活力十足的五条悟，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
五条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下来，悠仁他们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吗？”七海建人还是没忍住。
五条悟愣了愣，然后摆手道：“没事，都那么长时间了，就算面对杰她都没有要想起来的迹象，我估计她的记忆可能是被神隐了，呵呵。”
七海建人瘫着脸，“拜托你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
“还有你这担心也太多余了，就算你和灰原她都挺喜欢的，但也不可能越过我和杰去，她连跟我们相关的记忆都想不起来，怎么可能想得起你们。”
七海建人：“……”
我就知道你说话好听不了一点，我就多余问。
当初那个担心我在森岛眠前面前晃悠，怕让她想起来什么，就给我发配出去做任务的人不是你是吧？
七海建人非常想叹气。但叹到一半又觉得这口气叹出来也没什么用，于是又咽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喊我回来不就是因为缺人手，现在你让我当老师带学生，任务——”
那么多任务你自己一个人做会累死的吧？
“完全没问题，我可以在路上睡。”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我可以在路上喝杯咖啡”一样随意。七海建人无法理解这个人，把任务简报当睡前读物，把新干线的座椅当床，把每一次移动的时间都压缩到极致，连等红绿灯的那几秒都能闭眼打个盹。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七海建人只觉得这个人恐怖极了。
五条悟现在已经进化到连三个小时的睡眠都不需要了吗！
七海建人无奈道，“你实在是忙不过来就推掉，咒术师协会又不是没有别人，京都那群人闲到都要发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京都校那几个老面孔的脸，想想他们确实该发霉了，梅雨季节都快过去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青年挥着手远去了，消失在清晨的露水中，一如每个天刚亮或者还没亮的早晨。
七海建人不明白这狗屎一样的咒术界为什么还能有五条悟这样的人存在，也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
他一次次的迎来希望，又一次次的面对希望破灭。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垒沙堡，潮水来了冲掉一半，他补上；潮水再来，再冲掉一半，他再补上。手心的沙子漏了又漏，指缝里全是湿漉漉的痕迹。
但七海建人在想，还好因为有五条悟，这个世界才不至于彻底无药可救。
教导学生啊……
七海建人凝神看着操场，晨光把跑道染成浅浅的金色，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球门的横梁上，歪着头看这边。风吹过来，带着草叶上露水的凉意，还有一点食堂煮味噌汤的香气。
他喃喃道：“我也和你一样，成为老师了啊，灰原。”
今天晚上下班后约他出去喝个酒吧。
说来可笑，好像总在不知不觉间就自动追寻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不管是他还是灰原。
明明自己嫌弃他嫌弃的要命，每次听他说话都想翻白眼，每次被他安排额外的任务都想骂人。但人好像无法不趋于明亮的光源，只能一边咒骂着，一边前进。像飞蛾，明明知道火会烧翅膀，但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扑过去——不是因为不怕疼，而是因为黑暗比疼更可怕。
……
森岛眠起床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昨天跟千夏聊天到很晚，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那孩子偶尔会回应，有时候是一个点头，有时候是一个很轻的“嗯”，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但森岛眠输出的时候实际上是不会要求别人一定要回应的，她一个人也能说得挺开心，所以两人相处也算愉快。
说实话森岛眠完全没有自己有了一个孩子的实感，也没感觉到血缘对她的束缚，在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就是觉得安静的千夏比其他的吵闹的小孩要可爱很多。那些小孩尖叫起来能把房顶掀翻，千夏不会。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窝在墙角的小猫，偶尔抬起头看你一眼，又低下头去。
在得知两人存在血缘关系后，她也只是觉得千夏更可爱了些。
沙发上有声音懒洋洋响起，“要把千夏留在高专吗？”
森岛眠爬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一边揉眼睛一边看向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家入硝子。棒棒糖是橘子味的，橘色的糖球在她齿间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森岛眠打着哈欠道，“留吧，夏油杰不是说自己最擅长养小孩子了吗？让他养。”
“啊？”家入硝子咀嚼棒棒糖的动作顿了顿，只觉得嘈多无口。
让一个死人帮你养孩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再说了，夏油杰那个中二病像是会养孩子的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养出来的孩子成了什么样。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塞回去，咀嚼了好几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真的吗？”
“嗯。”森岛眠一边换衣服一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在T恤里拱啊拱，头发静电噼里啪啦地响，几根碎发翘起来，在空气里颤颤巍巍地晃。她随口回答道：“他是个好爸爸。”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陷入沉默的时候，森岛眠终于找准了T恤上的洞，顶着乱七八糟的脑袋钻了出来。
“不是。”她观察森岛眠的表情，斟酌道，“你选来选去，到最后选了夏油杰成为你孩子的父亲？”
森岛眠歪了歪脑袋，想明白她在说什么后无语道：“你想什么呢硝子，我的意思是——既然他那么闲，那就给他找点事干，忙起来就没有空思考人生了。”
家入硝子揭穿她，“你明明是因为懒，不想自己带孩子。”
森岛眠咧嘴，家入硝子看不过去她顶着一头乱毛憨笑，走过去帮她理了理头发。
“我一直没问过你，让杰以灵体的形式存在，是你的术式吗？”
“差不多吧。”森岛眠含糊道，“也可以说是结界术。”
“那我和悟能看到他……”
森岛眠眨眼，“是心诚则灵。”
“啊？”家入硝子十分不能理解，“这么多年你是去进修神棍了吗？”
“只要相信他还活着，就能看到他，只要想触碰他，就能碰到。”
家入硝子虽然不懂，但大为震撼：“？！还能这样？”
“他现在正处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的那个状态，你可以认为他和我们处于不同的相位或者次元，只有被观测到才能投射到我们所在的地方，他就像一道有实体的影子，但被剥夺了干涉现实的能力。”
“大体上是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夏油杰能自主行动吗？”家入硝子忍不住担忧。
森岛眠摇头，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的瞬间，阳光哗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灌满了。光斑落在地板上，圆圆的、亮亮的，边缘带着一圈毛茸茸的柔光。她看着那些光斑出了一会儿神。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自由。”
只有夏油杰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停止的时间才会重新在他身上流动。
森岛眠苦笑，“你以为是他不能离开咒术高专吗？是他自己不想离开。”
“是这样啊，那个白痴。”家入硝子咬碎了嘴里的糖球。
甜腻的橘子味里面是更粘稠的糖浆，浓烈到都有些反胃。
她压下想抽烟的欲望，问道，“今天还要出去吗。”
“不着急，我得先去跟悠仁道歉，昨天我下手太重了，万一再给他打出什么好歹来，我得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他的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