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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归处 早已分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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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池飞羽出了警察局,已经是晚上了,暮色也已经燃烧得干干净净。
苏梓凉不知给他发了多少条信息,如果给他双翅膀,恐怕他已经飞过来了。
池飞羽心里感觉有点暖,打字回复道:一切都很顺利,谢谢。
下一秒就响起了电话铃声,池飞羽险些没拿稳。
“喂。”苏梓凉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拍完打戏,哎,欠的工做有点多啊。”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想你,因为爱你。”
池飞羽又不知怎么回答了。他想起刚才警察说的话,突然发现苏梓凉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家里的事情。
“你不好奇我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说完,池飞羽又感觉自己唐突了,忙补充,“一个间接性伤害了你的人,她有血缘关系的人还在你身边,不怕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苏梓凉的低笑声,与平时不同,多了一丝成年男人的魅惑:“我怕什么,怕你杀了我?”
池飞羽刚想反驳,就听见那边说。
“那也挺好。如果可以,被你杀死,恐怕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死法了吧。”苏梓凉轻声说,“那等以后给我立墓碑,请写上‘为爱而死’。”
夜晚的凉风吹过池飞羽的鼻尖,红了他的心。
苏梓凉也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稀落的星星,好像想捕捉些什么。
他垂下眼眸:“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问的,但……不敢问。”
他其实一直对自己没底,不知做了什么会让池飞羽不开心,会让池飞羽疏远他。他也想过去查一查池飞羽的过往,但还是不敢……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敢做的事情太多了,怕你逃走,怕你厌恶,怕你冷漠。
池飞羽也伸手,似乎要去摘月亮。
“你没有任何不能问的。”
池飞羽全身武装遮的严严实实,半个身影映在路灯下,切出明暗的交界线,勾勒出他独有的气质,他轻声说着他血淋淋的过往,却又说的温柔无比,好像拿出了他所有攒下的温情。
等到池飞羽说完,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对以前的事儿好像没有太多纠结了。他是有情感的,不是真正冷冰冰的机器,所有的不在乎与不在意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所铸就的坚硬外壳。
也是……麻痹自己的外壳。
可现在,他可以平静地讲出这一切,真的……烟消云散。
苏梓凉的心仿佛却像刀刮一样,他多想穿过时空的隧道,捧起那个鲜血淋漓的孩子,打开它那被人摧残的心扉,一遍遍亲吻着。
“我现在……好想亲你。”苏梓凉深吸一口气。
亲亲你那从不流露的伤痕,吻去你流过的泪水。
苏梓凉说过的情话不少,挑浮般的亲也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想亲你’。
“现在不行的话。”苏梓凉笑了,“那攒着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我就是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我怎么能不好好抓住机会,哪怕被多捅几刀也是无所谓的,长着尖刺的糖也依然是糖,入口也是甜的。
“那就别攒着了。”苏梓凉说,“现在就报销了,行么?”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我没说答应。”池飞羽说。
苏梓凉叹了口气:“我这不想着如果你真答应了,那我不就赚死了,横竖不亏嘛。”
池飞羽好不留情地挂断了手机。犹豫了半天,发了条消息过去:有病去治。
【bule moon】:哥哥骂我了,这还是哥哥第一次骂我,好开心。
“……”病的不轻。
苏梓凉大概能想到手机屏幕面前的池飞羽大概是什么表情,不禁感到心情舒畅,很快又难受起来,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骂脏话。而后给林纾打了个电话。
“对对,崔霞,麻烦给她再去搜罗些罪证,能关久点。”
“她怎么惹你了?”林纾还是第一次听这小崽子用这种带着怒意的声音说话,不禁感到新奇,“该不会是为了池飞羽吧。”林纾感到有点奇怪。
“是。”
林纾先是吃了一惊。后也觉得这没什么,池飞羽现在和苏梓凉算是绑定了的关系,如果池飞羽出事了,对苏梓凉也没什么好处。
况且苏梓凉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会全心全意地去帮朋友,他要真想跟池飞羽交朋友,林纾也不能阻拦。
“嗯,行,没问题。”林纾道,“其实不用你跟我说,姚如雪也不会让崔霞出来祸害的。”
苏梓凉点点头:“谢谢纾姐。”
等到苏梓凉挂了电话,他默默看着窗上的雪发神,画了个云朵在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梓凉哥,下个场景了。”墨玉喊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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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吧。”刍霁道,“师妹,停手。”
芬婳的手指慢慢滴着血:“师兄!”
刍霁作揖:“此事的确是师妹唐突了,还请诸位莫要责怪。”
“哪里会呢,我相信芬婳长老和世殊也是一时糊涂,被那妖物蒙蔽了。”景枫笑道。
刍霁勾勾手,示意刘修竹把人放下。
“师兄!”
刍霁看了他一眼,拿出掌门亲自盖的印章,出门办事,持印章者相当于掌门本人。
刘修竹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依然死抱着夏兰亭,不断在他脸上轻抚着,像是易碎的宝物一般。
“世殊,放下。”刍霁喝道。
刘修竹慢慢拖起那把长脸,神情冷漠,他浑身淌着血,让人有些认不出。
山口的风巨龙般地吼着,宣泄它疯狂的力量,雪团像冰坨子一样压下来,几颗寒松撕裂地叫着,仿佛在风雪的淫威下诉说着它们的不幸。
穿着薄薄衣服的女子亲吻着怀抱中的孩子,小孩很乖,在这么冷的天也依然熟睡着。女子哽咽起来:“乖,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你在这。”景枫笑着走过来,留下一路雪印。
女子变成一只大猫,毫不留情地呕吼着,尾巴向景枫甩过去。
景枫毫不费力地抓猫的尾巴,一用力把它扯了下来。
“啊!”大猫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能躲到哪去呢。”景枫蔑视地看着眼底的女人,抬起她的下巴,像是要把她捏碎一般。
女子崩溃地看着眼前这个爱过的男人,于景枫而言,孩子恐怕也早已成为他屈辱地一页历史了吧。
女子用力地挣脱开,把怀中的孩子扔下了悬崖。她解脱般地笑了,“我不陪你玩了。”下个瞬间,她咬断了舌头,鲜血溅满了整片白雪。
景枫呆呆地站在那里。
夏兰亭好像坠进了黑暗中,满天都是黑的,找不到任何方向。
刘修竹,你在哪。
“我是妖……”夏兰亭看着自己长出的尾巴,满脸不可思议。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小孩蹲在白雪里,莫名感到一阵阵除此之外的别样难过,好像这地下也埋葬着跟他一样的妖。
小孩茫然了,他不敢去找任何人,他害怕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害怕师兄厌弃的眼神。
他缩成一团,哽咽地哭着。
“小野猫,怎么还不醒。”
夏兰亭迷迷糊糊仿佛看到了刘修竹的身影,但却又那么单薄。
“师兄!”
刘修竹与平日讨打的神情无般:“小野猫,怎么哭了,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怎么还在躲着,我要看不起你了。”
“我不躲。”夏兰亭仓皇地说,“刘修竹,我不躲。”
“不躲,就醒醒,好不好。”
夏兰亭的眼睛慢慢睁开,猩红的鲜血布满了他的整个双眼。
他看见他的师兄紧紧地把他护在身后,浑身鲜血,素日最为干净的道袍已破烂不堪。看见他睁开眼,刘修竹笑了:“醒了?”
夏兰亭勉强撑起来,看见刘修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
“别哭。”刘修竹擦去眼边的泪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这么心疼师兄啊,没白把你养大,不是个忘恩负义的野猫。”
夏兰亭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他攥住刘修竹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看来世殊这是打算和我们一战到底了!”景枫说。
夏兰亭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个亲爹,他当然记不得阿娘长什么样,只知道阿娘被这个人害死了。
他眼睛发出蓝色的光辉,空中凝结出云雾,把阵法破了个干净,大雾四起,盖住黑色的雾气,整片蓝河山都被白雾覆盖。
“这是云起南的法术!”
“老祖宗居然在临消失前,把法术都给了这妖物!”
夏兰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景枫面前,淡漠地看着他,挥出剑毫不犹豫地砍上去。
景枫被撞了几米远。
夏兰亭没有再用仙门法术,只是用猫妖最惯常的打法,一遍遍凌迟着景枫。
景枫彻底崩溃。
“你不能……我是你……”
夏兰亭用尾巴缠住他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只有师兄,师傅,长老们……还有妈妈。”夏兰亭说。
他发了狠地用上全部力气。
传说猫妖有九条命,其实并不是这样,只是它在流血的时候,会绽出九瓣的花瓣,每片花瓣都是他们的生命,最美生命。
夏兰亭身上的‘花瓣’纷纷落下。
景枫仿佛看见了当初不小心溅出鲜血在他身上的女人,妖孽且迷人。
没人会不爱上的。
但也没人会接受一只妖的。
“没有人会接受你这个……妖物的。”景枫断断续续地说。
他死在了那片鲜血花瓣里,只是没有了白雪。
夏兰亭有些失神,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有人把他揽住了,被抱住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兰亭放松了身子。
“谁说没有。”刘修竹垂眸,“我爱。”
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世上,刚出生就被这世间不融,但当他被刘修竹捡回去的那一刻,就有了归处。这个归处不知具体在何方,但一直都在刘修竹所在的地方。
他自以为孤孤零零飘荡了许久,却不曾想一直有一个人跟在他身边,不是沉默无声,似是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他有人爱。
鲜血和草木香充斥在他的身边。所有恶臭的枯枝烂叶都被清除干净。大雾弥漫,一切都是这么朦朦胧胧。
流进唇缝中的,早已不知是那打斗中流的血,还是这个疯狂的吻。
这一刻,池飞羽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但又被月光所照耀,月光很温和,不会像太阳一样刺得他生疼。只会慢慢地治愈他所有的伤疤,温柔至极。
这个吻融合了两对至死不渝的灵魂。
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