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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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地坑的瞬间，龙女只觉自身仿佛化作一滴水，融入了一条奔涌无尽、由最精纯厚重的大地精气构成的浩瀚洪流。她身不由己，沿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疾速沉降。
模糊的视线余光似乎瞥见一点深沉的玄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摄而来，几乎要触及她的衣角。
然而下一刻，天旋地转，所有的光影、色彩、感知都疯狂扭曲、碎裂，又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轰然重组——
“哗啦啦——”
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全身，咸涩的海水气息冲入鼻腔。龙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汪洋之中。
她还未从这猝然的转换中定神，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灼热气息已自头顶笼罩而下。
带着难以形容的惊悸，龙女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赤红如焰、每一片都大如屋舍、流转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龙鳞。视线顺着那绵延如山岭的修长脖颈向上，她对上了一双黄澄澄、巨大如同湖泊的竖瞳龙目。
仅仅是头颅，便已堪比她记忆中任何一座山峰那么大。龙吻开合间，森白利齿如参差戟林，喷吐出的气息灼热而腥咸，带着远古蛮荒的味道。
“嗯？” 赤龙发出了声音，竟是清晰的女声，洪亮如沉雷滚过海面，震得龙女耳膜嗡嗡作响，“你也是这次要跃龙门的小辈？怎么长成这般古怪模样？”
话音未落，一根赤红如珊瑚、前端带着锋利弯钩的龙爪，已探到龙女面前。爪尖小心地勾住她湿透的白衣后领，轻轻一挑，便将她整个人提溜到了与那对巨大龙目平齐的高度。
黄澄澄的龙眸凑近了些，里面清晰地映出龙女渺小苍白、满是水珠的脸庞。
赤龙困惑更浓：“无鳞，无角，四肢纤弱，气息也驳杂……你爹妈是什么品种？我主持了这么多次跃龙门，也从未见过你这等模样的龙裔。”
龙女在巨龙的注视下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除了眼前这头赤色巨龙，她正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水世界。脚下是深不见底、颜色暗沉的大海，头顶是奇异的、泛着淡淡青紫色的高远穹窿，不见日月星辰，唯有水天相接处一片迷蒙的光晕。
赤龙身后，是一道极其壮阔的瀑布，或者说水墙。自那迷蒙的青紫色天穹尽头垂落，宽不知几万里，高不见其顶，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而在赤龙身下的茫茫水面上，漂浮着近百水族。
它们大多体长数丈到数十丈不等，形态千奇百怪：有通体赤红、背生双翼的应龙；有狮首龙身、鬃毛如火的海猊；有形如巨龟、背负玄奥碑文的赑屃；有头角峥嵘、却生着鱼尾的螭吻……
虽形态各异，但或身披龙鳞，或头生龙角，或具龙威，总归能看出与“龙”相关的特征，血脉气息强弱不一。
——唯独她。
白衣黑发，身形纤弱，完完全全是“人”的模样，在这群庞然大物之间，渺小得如同误入鲸群的鲫鱼。
赤龙的话引起了水面上那些龙裔的注意。它们停止了各自的低语或嬉戏，一道道或好奇、或警惕、或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敖月统领，她没有鳞片，也没有角，肯定不是我们龙族的！” 一头狮身龙首、通体金毛的小海猊信誓旦旦地喊道，声音带着幼兽的尖利。
“会不会是凤族派来的奸细？想混进跃龙门的队伍？” 一条生着彩色羽翼的蜃龙怀疑道。
旁边那头慢吞吞的赑屃瓮声瓮气地反驳，“可是她也没有羽毛呀……”
“好奇怪哦，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从蛋里爬出来就没见过这样的。”
“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龙女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赤龙敖月那双黄澄澄巨目中的困惑，正在迅速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审视。
龙女心头发紧，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被人参果树地下的坑洞吸进来的。这里是五庄观的地下吗？为何全是水族？
自道祖鸿钧讲道后，所有开了灵智的洪荒生灵都知道先天道体——人形，是最适合修行的。无论本体是什么飞禽走兽，开启修行之路后第一件事就是努力化形。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听这些小龙的口吻，竟都不识得先天道体……
摸不准是什么情况，龙女决定还是先逃走为上。
心念电转，龙女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决定。趁着敖月的注意力似乎被那些议论分散的刹那，她猛地一挣。
噗通！
白衣身影如游鱼般滑脱了龙爪的勾连，没入下方深沉的海洋。入水瞬间，她已催动隐匿神通，身形与气息同时淡去，如同水滴融回大海，朝着远离赤龙和那恐怖瀑布的方向，将御水之术催动到极致，拼命游去。
海水中的灵气浓郁得可怕，比她所在的世界强盛数十倍不止，让她的法力运转都快了几分。然而，任凭她如何催动，眼前永远是无边无际的深蓝，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甚至感知不到这片海洋的边际。
“定。”
一个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响起。
龙女身形骤然僵直，仿佛被无形寒冰冻结，不仅动弹不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周遭的海水不再温柔，反而化作最坚固的牢笼。
赤红如山岳的龙爪再次轻易地穿透海水，将她从隐匿状态中捞了出来，重新提到那双巨大的龙目前。
“御水的能力倒还凑合。” 敖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黄澄澄的竖瞳盯着她，“就是长得太丑。”
下一刻，龙女只觉天旋地转，被赤龙随意抛向高空。
急速的悬空感只持续了一瞬，一阵温和而迅疾的清风便稳稳托住了她，减缓了下坠之势。
一头绿麒麟，四蹄踏着清风而来。
“好嘞，敖月统领放心，犀风这就带她去验明正身。” 绿麒麟犀风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把龙女甩到背上。
犀风四蹄生风，踏波而行。速度极快，她耳畔只余呼啸的风声与水流被破开的巨响。
龙女心中焦急，尝试在心中默念观世音菩萨圣号祈求感应。然而，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时空壁障，彻底隔绝了她与菩萨、与她所熟知的世界联系。
不知在茫茫大海上奔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前方海天相接处，终于出现了漆黑的陆地。
见一面奇异的水镜。镜面平滑如最上等的水晶，高达百丈，宽亦数十丈，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与陆地的交界处。镜面顶端，悬浮着一颗漆黑如深沉夜空的龙珠，缓缓旋转，散发着神秘幽光。
一条体型比敖月稍小的五爪金龙，正慵懒地盘绕在水镜粗大的镜框之上。它龙须垂落，半阖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水镜前方，已聚集了不少形态各异的妖兽和具有龙形特征的水族，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它们之中，有巨鲸，有狂鲨，有生着翅膀的飞鱼，有背负甲壳的玄龟……依旧不见一个“人”形。
此刻，镜前正映照出一条通体雪白、不过丈许长的龙鱼。镜顶的漆黑龙珠，微微隙出些许微光。
盘踞镜框的五爪金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血脉驳杂，不通过。下一个。”
白龙鱼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悲鸣，被后面不耐烦的妖兽挤了下去。
周围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嗤笑嘘声。
“这般稀薄的血脉也敢来跃龙门？怕是连第一重关都过不去吧？”
“浪费时辰！”
白鱼之后，一头巨鲸游到镜前。镜中黄光一闪，浮现出一条凝实许多的黄色龙影，龙珠也随之亮起约莫一半的光华。
“尚可，有化龙之资。你通过了，去那边找敖月统领报到。”
五爪金龙语气缓和了些，龙爪一弹，一片银光闪闪的龙鳞飘落，贴在巨鲸额头。
巨鲸狂喜，发出一声悠长鲸歌，往深海游去。
“下一个。” 五爪金龙恢复了慵懒。
一头背生双翼、形如猛虎的妖兽正要上前，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阻住去路。
“等一等！等一等！”
绿麒麟犀风载着龙女，如同一道绿色闪电般冲到镜前。
它笑呵呵地对镜框上的五爪金龙道，“敖月统领让我带这个小家伙来加急验一下血脉。劳烦敖钦统领行个方便，我还得赶着回去复命呢。”
被称作敖钦的五爪金龙闻言，抬了抬眼皮，金光湛湛的龙目扫过麒麟背上一动不动的龙女，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抬了抬爪子：“验吧。”
龙女被一股柔和的风托着，轻轻放在了水镜前一块湿滑的黑色礁石上。
她苦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奇异的水镜，心中充满绝望与懊悔。
早知如此，不如老老实实在五庄观静室等待菩萨，何必多事去探看那诡诈的人参果树？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视作“怪物”，生死未卜之际，那水镜镜面，却浮现出一条鳞甲毕现、角爪峥嵘的青色巨龙虚影。
青龙昂首摆尾，带着睥睨天地的苍古龙威，好不气派。
几乎同时，镜顶那颗一直只是微光闪烁的漆黑龙珠，如同一颗小太阳，骤然迸发出炽烈无比的煌煌金光。
“好亮！我的眼睛！”
“这得是何等精纯的血脉！”
“阿音……”
一道微弱似叹息的男声夹杂在无数惊叹议论中，无人在意。
水镜上，敖钦巨大的龙身猛地一颤，从上空飞下来，绕了龙女两圈，盯着她看。
“怪哉！你是谁家的纯血幼崽？跟什么品种的妖兽生的？怎么长成这般怪模样，一点龙的特征都没有？”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却见龙女只是瞪大着眼睛，一言不发，不悦道：“说话呀？你怎的不说话？莫非还是个哑巴不成？”
“误会误会！” 一旁的犀风连忙上前，张口吐出一道清风，解除了龙女身上的禁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方才她试图逃跑，被敖月统领禁了法力。”
犀风又看向龙女，“你既有如此精纯的血脉，为何不早说？也省得闹出这般误会，还要再验一次……”
禁制解除，龙女踉跄一步，勉强站稳。然而，无论是敖钦连珠炮似的追问，还是犀风带着歉意的话语，她都仿佛没有听见。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水镜中那道威严神圣的青龙虚影牢牢攫住。那影像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深处，与镜外她渺小的人形身影，形成了荒诞而震撼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共鸣，伴随着镜中青龙的凝视，缓缓在她体内苏醒，很微弱，却无比真实。
龙女抬起自己纤细白皙，属于人类的双手，又猛地抬头，望向镜中的青色巨龙。
红唇微张，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我……是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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