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的过分》安然如歌

23、第二十三章

　　无边无尽的黑暗，漫过头顶的深水，窒息感紧紧攥着心脏。

　　【彦之，你躲到房间里去，别出来……】

　　【彦之，哥哥考上大学了，你再等等，等我毕业……】

　　【彦之……你听我说……你现在就走……不要回来……】

　　【把他……把我都忘了……照顾妈妈……】

　　林彦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监控的滴滴声和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内，终于摆脱梦魇的林彦之勉强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是一间病房。

　　昏迷前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中。

　　唐芝芝！

　　林彦之心里一急，将夹住手指的线拔掉，机器立刻发出恼人的警报声，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

　　“不要下床——躺好！”

　　医生走进来，将一只脚已经放到地上的林彦之喝回床上，他皱着眉看了一下床边的托板，上面写着病人的情况：“躺好，你溺水了，要在医院观察24小时。”

　　林彦之只好重新躺回去，医生已经走过来，在查看他的身体状况，他听话地任由医生摆弄：“医生，请问跟我一起落水的女生怎么样了？她……”

　　医生平静地说：“她还在抢救室。”

　　林彦之心里一紧：“她怎么样？！她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我要……”

　　医生一只手将他按回去，皱眉道：“什么心脏，她心脏没问题，就是哮喘而已，她没跟你说吗，本来她最近就该动手术了，这次落水只是提前了。”

　　林彦之一愣。

　　“……哮喘？什么哮喘……她不是……”林彦之艰难地开口：“她不是心脏病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她的心脏好好的，只是先天哮喘而已，这次手术也不是大手术，小手术，不用担心。”

　　哮喘。

　　不是心脏病。

　　林彦之突然听不到医生的声音了。

　　他找错人了……不是唐芝芝……

　　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一抬头，看到林彦之满脸泪水，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林彦之说不出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他倒在床上。

　　医生不知道他怎么了，以为他还在担心那个女孩，只好又安慰几声，发现无济于事，只能先走出病房。

　　医生刚打开门，就看到没关紧的门前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休闲装，腰肢挺拔，面上却神色难辨。

　　医生绕过他想要离开，却被男生喊住。

　　“医生，请问他怎么样了？”

　　医生公事公办：“恢复的还行，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大影响，但是还要留院观察24小时，建议这几天吃食上清淡一些，不要着急跑跳，情绪上可能有些不稳定……”

　　男生点头，不经意问：“我刚刚听到再说什么心脏病？他有心脏病？”

　　医生似乎也有些烦恼：“不是，他问我同他一起落水的女孩怎么样了，我告诉他还在手术，不过是个小手术，落水引发了哮喘，不是特别严重，但他似乎以为那女孩有心脏病。”

　　医生走了，男生还站在原地，望着病房内蜷缩在床上的人，站了一会，他轻轻将门带上，走了出去。

　　林彦之再醒来的时候，无论是病房内还是病房外都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眼墙上挂的电子钟，已经凌晨2:05了。

　　他在床上躺着，想到医生的话，终于苦笑了一下，果然，是他找错了。

　　哪有那么巧，他刚来B市，就能幸运的找到哥哥的受赠者。

　　当年在签协议的时候，本来应该在医院的中介下，双方签订保密协议，没有人知道捐赠者和受赠者是谁，可是偏偏那家人不知从哪得知哥哥要捐赠心脏，亲自找上门来，医院方也做了保证，甚至在签了协议后，那家人还额外给了一些补偿。

　　是他，接受不了哥哥的离开，一心想要找到哥哥的受赠者，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只要知道是谁就好了，他只想安静地看着那个人，想看看带着哥哥心脏的人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好好生活。

　　最后这些却成了执念，成了他坚持往前走的信念。

　　在他以为唐芝芝是哥哥的受赠者后，他忍不住想，他想要保护她，那是哥哥唯一还留在这个世上的东西了。

　　林彦之轻轻叹了口气，他想，没关系，只要他还在B市，还在B大附中，就还有机会的。

　　他翻了个身，就看到床边靠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直到窗外的月光打在那人脸上，林彦之才认出来。

　　“班长……”

　　汤昱儒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坐起来的林彦之：“醒了？”

　　“班长，你怎么在这里？”林彦之有些反应不过来。

　　汤昱儒神色淡淡：“嗯，你落水了，今晚我守着你。”

　　“啊不用不用，班长你快回去吧，我没事了……”林彦之有些受宠若惊。

　　汤昱儒没动，他只是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似乎带了几分审视，很快，他轻轻笑了一下，神色还是往常一般温和：“没关系，班主任让我来的。你饿了吗？我带了粥过来。”

　　说着，将放在一边的保温桶拿过来，倒了一碗粥递给林彦之。

　　林彦之确实饿了，就没拒绝，道了声谢接过来吃了起来。

　　班长不说话，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林彦之有些别扭，只好开口：“晚上不小心落水，给大家添麻烦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汤昱儒将保温桶盖好：“唐芝芝咎由自取，你救了她，她该感谢你。”

　　林彦之有些懵：“……咎由自取？”

　　汤昱儒笑了一下：“她和谢渺有过恩怨，谢渺在生日宴上放狗出来撞上她，你只是被她连累而已。”

　　谢渺这个名字，林彦之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有一次在学校里，确实是唐芝芝被谢渺带着人围住了，还是薛郢替他们解围。

　　林彦之微微皱眉：“我想起来了，有一次这个叫谢渺的在学校里找过唐芝芝，我看到过，没想到这次又是她，她不知道唐芝芝有心脏……”

　　林彦之突然想起来，唐芝芝没有心脏病，他收了下声，很快又回神道：“她有哮喘，谢渺不应该故意吓她。”

　　汤昱儒没说话。

　　等了半天没听到班长的声音，林彦之望去，就看见班长正望着他神色不明，半晌，他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唐芝芝有心脏病？”

　　其实林彦之现在并不想提到这个，他才刚刚接受自己找错人的事实，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班长的问题。

　　“……是我认错人了。”

　　却不想，汤昱儒也是沉默了一会：“你将她错认成什么人了？”

　　其实这不是什么隐瞒的事，林彦之靠回床上，想了想才道：

　　“我有个哥哥。之前有跟班长提起过，也是因为他我才选择的奥数。”林彦之轻轻道：“我哥哥三年前去世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是哥哥照顾我……他的梦想就是考上清大，他做到了，他曾经说等他毕业了，要带我来B市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会带我去看他的大学，他生活四年的城市，他准备留在这里，在这里安家落户，等我考上了B市的大学，就去投靠他。”

　　林彦之目光有些飘远，似乎是在回忆，这些回忆太好了，他忍不住笑了两下，很快笑容又散了：“但是他……出了意外。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抢救无效……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只有心脏……只有心脏还是好的……我们将他的心脏捐赠了出去，假装哥哥还活着……”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落了下来，这一天是林彦之自从哥哥去世后，流泪最多的一天，但他想反正现在天很黑，没人看得见，哭就哭吧，他也想软弱一次。

　　他勉强将哽咽咽下去，继续假装平静地说着：“之后的几年，大家想要忘记这些事，没人再提我哥，我也像他曾经说的那样，向前看，不要回头，白天我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好孩子，但是没人知道我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梦见哥哥一次又一次死在我面前。我……我有些受不了，我想他，但是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了他，我就想再见见那个拥有我哥哥心脏的人。”

　　林彦之终于忍不住流露一丝哽咽：“……我猜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过得很好，我哥吃过太多苦了，希望那个人能替他过得好一点，我实在太想他，我没有忍住，来到了B市，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想找到他，又怕找到他……我本来以为是唐芝芝……是我认错人了……”

　　“这样也好……我不知道是谁，我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就可以了。”

　　林彦之想，他还是很难过的，真的真的很难过。

　　没人知道他抱着多大决心和勇气才能一个人孤身来到这座城市。

　　他抬手挡住眼睛，还沉浸在回忆里，头顶却微微一沉。

　　汤昱儒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按压在床上少年的头上，他声音喑哑：“睡吧，他会听到的。”

　　天空即白时，汤昱儒悄无声息地将病房门合上，他一路走到盥洗室。

　　现在还是凌晨，整个医院都静悄悄的。

　　盥洗室的声控灯亮起，昏暗的灯光照亮站在镜子前的男生。

　　男生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影。

　　镜中的男生明明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流泪。

　　汤昱儒笑了：“原来你一直在等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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