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64、（十二）天崩

　　仙者分五个等品级，仙童、仙人、仙君、神君、神尊，无论你多么有天赋，无论你家底多厚，都必须老老实实的一个品级一个品级的修行，一步步的晋升，而每个品阶的晋级都会有一个契机。

　　越是低等级的晋级，很多时候修行的年数到了，稍微顿悟一下，金丹自然而然就会圆满一分，品阶亦自然而然的跟着进阶。而越是高位的仙品越难晋升，很多时候不是你修行不够刻苦，也不是天资不够，而是需要一个不可言喻的变数，一个求而不得的机缘，一个神来之下的巧合。

　　有人也许只需类似沧海日出般的一观，瓶颈自然松动，封神也变得水到渠成；有的人则有品位得多，也许只需一滴朝露砸在掌心所得到的灵感，便灵光大盛，冲顶神尊；而有的人，则需要一段刻骨铭心的情之感悟，或九转回肠之伤，或阿鼻地狱之苦，或摘胆剜心之痛……

　　很不幸的，端木北就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芄兰走后，他又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储物袋。袋子上没有任何防御的咒语，仿佛就是人间界一个普通的荷包。但是上面绣着淡紫色边缘的竹子却预告了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荷包。紫边竹林是凌云峰特有，也是肃肃最钟爱的一种竹子，她会在储物袋上绣这个不奇怪。怪的是，这个荷包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可是打开一看，里面就只有一枚玉简，并没有香丸，一定是她用什么秘法提取了竹香染在了这个袋子上。

　　想到这里，端木北突生一丝的慌乱，无论什么香味，随着时间的消散都会慢慢消失，他得想个什么办法，把这味道保留下来，用阵法？还是符咒？或是用密闭的玉匣封存起来？一连想了十几种方法，最后他亲自给这个荷包设下了一个保鲜的小型阵法，并写了个类似的符咒贴上去，还决定回去后给它寻个最严密的白玉盒子装起来……

　　当然玄铁盒是最密闭的，但是玄铁本身有铁锈味，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白玉的，宫逐光哪里，一定有不错的白玉盒子，端木北如此想着。一个神君，给一个小小的荷包设置这么多重禁锢，只是为了留住其中的味道，看上去惹人发笑，但是其中的意味，仔细品味起来却又是那么的苦涩。

　　考虑完荷包的问题，端木北将视线挪到了那个小小的玉简中。很普通的玉简，有很多杂质的青玉而已，仙界不会有人用这种玉记录东西，太掉价。但是在妖界，青玉已经算是很好的书写工具了。

　　肃肃写这个的时候自己应该还没有被俘，那她会跟自己说什么呢？是说自己连喝了三大碗酒，庆祝终于活着离开了六合门？还是大笑着说，终于回家了，终于不用再伪装成仙童，成天担惊受怕被看穿身份？她会怀念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吗？她会后悔认识自己吗？她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差点被丁瀚海他们杀掉，还是会感谢自己最后从宗子手下救出了她？

　　她会不会想他？会不会记得那一晚？

　　她，会不会说等战事结束再来找他之类的话？还是说她再也不想上仙界了，让他去人间界找个地方等她？或者苍梧渊那里也不错……

　　端木北胡思乱想了一气，心中忐忑不已，最后，他怀着一丝期待和一份乞求，将玉简贴在眉心处。虽然神君的强大神识只用了一瞬间的时间就扫完了玉简上的所有文字，虽然只有短短几百个字，可他却一遍又一遍的读着，对着肃肃的棺椁，不知读了多少遍。

　　人间界有句诗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么可不可以认为，如果男子痛哭流涕，已经是伤心到极致了呢？端木北跪在那里，即便强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也只落泪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固执的认为，哭声会打扰肃肃的长眠，她是个爱笑的姑娘，不该让她听到哭声。

　　原来，心如死灰是这种感觉；原来，肝肠寸断的滋味是如此难受；原来，椎心泣血也可以哭得默默无声。

　　端木北整个人都麻木了，他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想做，这一刹那，什么仙界、什么六合门、什么霸天剑门、什么妖仙大战……仿佛都跟他毫无干系了，他只想不管不顾的跟随她而去，听说冥界有个枉死城，不知真假，如果有，肃肃会不会在哪里等他？

　　就在端木北魂不守舍、茫然若失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凌云峰对面的空空峰上的那道剑诀来。

　　那是大悲剑剑门的主峰，上面的剑诀十几万年没人能够参透，可这一刻，他却突然顿悟了。

　　怪不得，大悲剑几乎失了传人，大悲、大悲，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哪有九曲回肠的悲。大悲剑的剑诀简单至极，但是剑意却非痛失爱侣至亲能够领悟。但是此时，他却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有机会明白它的真谛。

　　端木北终于站了起来，祭出了“灭空”剑。

　　霸天剑冰冷的蓝锋中带着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而大悲剑凌厉的剑意又为其增添了浓稠的杀意。端木北没有抑制自己的杀气，也没有做任何的防御措施，任凭波涛汹涌的灵力化为实质性的灵压，以他为中心，从金丹处四散开来。

　　登顶神尊，多少仙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如果有人有幸要冲击神尊，有所感悟后，必定寻一个清静处，扫清周遭障碍，布置下天罗地网后，再慢慢静待佳时，以免中途被人打扰或者因敌人插手破坏而失败陨落。可端木北呢，在爱侣的墓前，抱着同生共死的想法，就这样重启了大悲剑，成功登顶，位列神尊！

　　当金丹释放完所有灵压，又开始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一吐一息间，金丹由单一的金色渐渐转变为绚丽的七彩之色，这也是升为神尊后特有的标志。等金丹填满，灵力层层压实，灵气尽数回归，端木北的这一登顶之举终于告一段落。

　　而半面山上，则开始普降甘霖，神尊吞吐间剩下的灵气化为灵雨，滋养大地。这也是仙者封为神尊后，对晋升之地的一种回馈，毕竟那毁天灭地的神力算是把这方圆百里都毁掉了，多少生灵受了无妄之灾，因此，天道会在仙者成功晋为神尊后，以这种形式让这片土地受到一些补偿和恩惠。最后，雨过天晴，祥云漫天，霞光普照，这又是天道为仙界又出一神尊所做的庆贺之举。

　　能让上天降此异相，唯有神尊之身。

　　也许潜意识里还记得肃肃的棺椁在这里，端木北刚才爆发出的灵气自动屏蔽了这座山头，所以半面山基本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可它周围，无论是山峰还是峡谷、丘陵，统统被夷为了平地，连悬崖下的那条河流都被迫改了河道。靠近之后，芄兰也被这景色惊呆了，不过看这又是甘霖又是祥云的，她就是再无知，也知道这大概是好事，不是什么坏事。顾不得安抚因为受惊而哭哭啼啼的长臂猿妖，她直接飞到了那个山洞口。

　　“端木北，你在吗？”芄兰缩在洞口，快速朝里面瞅了一眼，只看见个人影立在中间，她心里有点发毛。想到刚才对方身上的悲意和杀气，万一他情绪失控，一下子将自己秒杀了怎么办？

　　好在，里面很快传来了端木北的声音：“进来吧。”

　　芄兰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发现刚才那么大动静，这里居然完好无损。要说唯一的变化，就是石台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二尺见方的垂直通道，阳光透了进来，正好照在了肃肃的棺椁上。这应该是刚才灵气上涌的地方，直接把这山体给打通了，相当于给这间石洞开了个“天窗”。

　　“这可怎么好？万一下雨淋着了怎么办？”芄兰仰头看着那个“天窗”，小声嘀咕。还有苍耳那家伙，万一发现肃肃的墓室变成这样，还不得找自己麻烦？

　　端木北站在玉台前的黑影里，看不清面容。不过他似乎敏锐的发现了芄兰的苦恼，随意一扬手，心到符至，一个坚不可摧的透明防御阵法出现在了洞口处，他已经是神尊，能破坏他设下的阵法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

　　芄兰并不知他已经登顶神尊，只是惊叹这家伙法术如此娴熟，修为如此深厚，再次惋惜自己的好妹子没能坚持到最后，修成正果，否则有一个厉害的神君做妹婿，这是多拉风的一件事？

　　正当芄兰想要告辞的时候，端木北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问道：“芄兰姑娘，这是原来肃肃送与我的，你可知是何物？”

　　他在黑影里，着实看不清，于是芄兰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夜明珠，向前走了几步，可还没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却已是看到了他的面容。

　　“你！怎么……”芄兰惊讶的捂住了嘴。

　　让她惊讶的有两件事，可她也说不清哪一件更令人吃惊些。首先，最显眼的，是这一头雪白的头发，谁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三日前自己亲自带过来的端木北吗？模样没变，衣服没变，发带没变，可这发色……

　　芄兰长叹一口气：原来一夜白头并不是个传说，真的存在！肃肃，你可以安息了，这个人，的确对你用情至深！也以因为这，芄兰第一次真真正正接受了端木北作为肃肃伴侣的这件事。表情可以作假，眼泪可以是装出来的，但是一夜白头……如果连这都不是真情，还有什么能被称为真情！

　　其次，她明明记得端木北刚冲神不久，还是个神君，可这额间的紫色仙印是怎么回事？神尊？难道这几天的异相是他在冲顶神尊？开什么玩笑！可天啊，她有幸目睹了一个神尊的诞生，还是在妖界！这恐怕是千万年里妖界最稀奇的事情了。

　　端木北却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不论是封顶神尊，还是一夜白头，看到肃肃死去的那一刻，他的所有快乐和欢愉都被带走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为肃肃复仇，为伤害过她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复仇，更是为因这场妖仙大战中无辜死去的生灵复仇！

　　“芄兰姑娘，你可认得此物？”端木北看对方发呆，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越发清冷。

　　芄兰回过神来，仔细查看他掌中的物件。作为一个常年跟玄鸟一族打交道的魅蛇，她太清楚这是什么了，芄兰心道：“好你个肃肃，连这个都送出去了，也不枉这神尊对你一往情深了。”

　　“回禀神尊，”芄兰不自觉的用上了敬语，“这叫若木，是玄鸟族圣地特有的木材，是玄鸟族男女送给对方的定情信物，只不过他们一族还有个习惯，如果是认定之人，会将一丝神魂割裂放进去，这种木材原先就是专门盛放神魂的，后来才演化为伴侣之间互送的最珍贵的信物。”

　　神尊地位尊崇，等同于妖皇、魔帝，芄兰敢一开始跟端木北叫板，只是想出口心中的恶气而已，现在知道了他对肃肃的情谊，她自然不再有敌视的想法。人家现在是神尊，能瞬间碾杀自己，还是尊敬小心点儿好。

　　端木北立刻仔细检查了这块若木，果然有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里面真的有神魂！只是太过微小了，不特地检查是什么都察觉不出来的。之前，因为是肃肃送自己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也好好的放在了等级最高的储物袋里，保存在含元殿。封神后，有了识海，他便放在了识海里，可如今，他已经成了神尊，按说继续放识海里是最安全的，但是识海是以神力为基础打造的精神世界，也不是万无一失的，那么，那放在那里好呢？

　　芄兰看端木北对着若木愣了一阵，似乎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然后，就看见他掀开了衣领，在胸口正中那个玄鸟图案的左边，也就是心脏处，面不改色的划开了皮肉，将那块若木塞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拂，皮肉又合上了。

　　“你，这是为何？”芄兰看着都疼，用情至深，也不用如此吧。

　　“以前我不知道，放在了识海，可那里不是滋养神魂的地方，这缕神魂如果不以灵力滋养，过不了一两年就会消散，所以我将它与血肉相连，直接以己身灵力滋养它，我能活多久，它就能存在多久。”

　　芄兰点点头，回过身重新布置好了结界，告别道：“那此处若没我什么事，我这便回去了。”

　　“稍等。”端木北叫住了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当初毒伤我，害得肃肃失去翅膀的那个虫王，如今在哪里？”

　　芄兰：“……”

　　三日后，妖界谯明山，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此处是最新开劈的一处战场，两个仙界神君带领一千仙人，对战三位妖族大妖带领的两千妖兵。

　　虽然仙界人数不占优势，但是也并不是落于下风，普通士兵对战，一个仙人可抵抗两三个妖兵，难就难在三位大妖上。尤其是其中一个千足虫妖，据说是妖皇底下的虫王，全身都是坚硬的壳，刀枪不入不说，还善于用毒，已经有一个神君不慎中招，退了下来，另一个神君对抗三位大妖十分吃力，只能暂时鸣金收兵。

　　仙界的营地里，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味。万符门宗主曲尧，用尽了手中所有的丹药，外加一些特殊的符咒，才暂时控制住了广灵门宗主江万里身体的毒素，可他清楚，如果再得不到救治，过不了多久就会陨落。最难的是，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攻过来，自己一人如何抵挡对方三个大妖？难啊？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灵压，速度之快，让人胆寒。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瓶跑到了外面，向空中一看，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蓝色却泛着火红色光芒的灵光一闪而过，朝对面妖族营地的方向去了。

　　“这，这个灵力好熟悉，可是这明明是属于神尊的灵压，怎么会？”曲尧疑惑道。他和对方是忘年交，之前常在一起交流符咒经验，那人前几个月成功封神，他还亲自前去庆贺，明明是神君来着，不可能是神尊啊？难道是他搞错了？

　　妖兵的营地，贪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吃掉了最后一个仙君的金丹，砸吧了下嘴，接过属下殷勤献上的美酒，一饮而尽。明日，最多明日，他就能要了对面那两个神君的命，他们的金丹一定很美味。

　　自从那个小女妖甘愿献出自己的翅膀，他终于修复了双翅，实力也跟着大增。这次妖皇允诺，如果自己战功卓著，就把妖都到虫谷沿河一路都送给自己做封地。战争，他喜欢，不仅可以肆意杀戮，还能吃到美味的金丹，增加修为，就是那个神君的符咒太诡异，简直是层出不穷，虽然炸不伤他，但是也很是闹人，再遇到他，一定先把那人收拾了！

　　正打算回地洞睡一觉，贪吮突然警觉的抬起了头，多年的对敌经验让他感觉到了危险，而且是极度的危险。果然，下一刻就从天空中劈下一道杀意逼人的剑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贪吮被迫化为原身，举起全身最为坚硬的前臂一档——

　　“啊——”巨大的前鳌哄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贪吮只觉得剧痛不已，他化为人身，捂着左肩，快速退后二十来步，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竟是一个白发的神尊！这是谁？没听说过仙界有如此厉害的白发神尊啊！

　　端木北的剑意比他本人更快一步到达，只一击就斩下了对方一臂。他悬浮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底下的贪吮，白发随风飘动，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就是这个人，砍下了肃肃的翅膀！

　　“来着何人！”其余两名大妖觉察到动静，本想前来相助，一看贪吮竟然受了如此重的伤，对方还是个神尊，立刻有些心生惧意，后退几步。

　　端木北毫不理会另外两个大妖，举剑朝着贪吮又劈了下去。贪吮知道厉害，哪再敢硬挡，连忙左右躲避起来。可端木北的剑岂是他想躲就能躲得了的？也就几招的功夫，他就被削得血肉横飞，狼狈不堪。贪吮实在受不了了，他怒吼一声，化为原身，在地下迅速开了个大洞，转眼的功夫就钻入了地下。

　　他这是抛下一众妖兵，竟想独自逃跑！

　　端木北丝毫不害怕他会逃，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对方的灵力波动。只见他调转了一个方向，执剑朝着某处从下往上一挑，顿时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了妖兵的营地中，顿时，无数妖兵没有丝毫准备的掉入了深渊，一时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而贪吮，虽侥幸逃脱，但是却不得不留下百十来根千足才躲过了致命一击，他不得不狼狈的煽动翅膀，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天空中飞逃而去。

　　贪吮的翅膀如同螳螂的羽翅，不用时是收合在腰腹两侧的，修复之后平日最是宝贵，轻易不用。可这时为了逃命，也不得不打开了来。他却不知道，他要是不用翅膀还好，动用了翅膀，更是激起了对方的滔天恨意。

　　端木北纵身一跃，突然出现在贪吮上方，举剑从上往下狠狠一划，两片墨绿色的翅膀如削豆腐一般被齐根斩断。可这还不够，端木北继续连斩数剑，直到把这对翅膀切成了碎片才住了手。

　　“你，要杀就杀，为何如此羞辱我！”贪吮大怒，翅膀再次被毁，无异于要他性命，何况还被人如此对待，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他一个堂堂大妖。

　　“你的翅膀是如何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本就是威逼利诱所得，斩了才干净。”端木北终于收了剑，他捡起一片翅膀的碎片，这本该是肃肃的啊！

　　听了这话，贪吮又仔细看了看对方，他就是再傻，也终于记起这是谁了。万万想不到，竟然碰上个来寻仇的，对方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仙君变成了神尊！他真是有苦难言，当初交换翅膀，也是那丫头自愿的，怎么能说是我逼迫的？

　　“你就算变成了神尊也得讲讲道理，当时是她自愿交换，而且要不是我，当时你就得死，怎么，你们仙界的人怎么比妖族还蛮横，现在一朝得势，又来欺负人了！”贪吮也明白过来了，以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三招内拿下他的性命，却只是为了斩下他的翅膀，也许今天能逃过一劫。于是，他试着辩论了起来。

　　“你如今多大年纪？”端木北问道。

　　“已经有三十多万年了，怎么，别以为你年轻封神就了不起，本王在妖界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三十多万年，也就是说第一次妖仙大战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没错，当初被一个叫端木睿的神尊砍掉了翅膀，这才不得不蛰伏这么些年，看来是我注定和这翅膀无缘，今日又被你这小子砍了去。”贪吮真是欲哭无泪，他真是和仙界的人犯冲，两次翅膀被毁都是和他们有关。

　　端木北听了却觉得感慨万分，这世间因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贪吮的翅膀竟然是父亲砍掉的，如果不是如此，当初他中毒，肃肃带他来求解药，说不定贪吮不会同意交换，自己可能早就陨落了。而正是因为父亲当年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他得到了生的希望，肃肃却没了翅膀，以至于后来被残虐致死……

　　罢了，他们和这贪吮之间，本就没有死仇，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肃肃没了翅膀，根源还在自己，要不是为了他……

　　于是，端木北道：“念你修行不易，吐出妖丹，本尊留你一命。”

　　贪吮还想据以力争，可考虑到对方的实力，还是见好就收的好。于是，他只得忍痛吐出了妖丹。然后，化为一条小小的蜈蚣，钻到了地底下。再次修炼出妖丹前，他都不会再现身了。而周围的妖兵连带另外两只大妖，早被这一战吓得魂飞魄散，连虫王都败了，他们还能如何，纷纷四散逃亡。

　　捏着那粒黑紫色的妖丹，端木北闭上眼说道：“肃肃，本是打算和你共赴幽冥，可天道不肯收我……我已然登顶神尊，那好，既然我活了，就该他们死了。”

　　第二次妖仙大战，各位仙君、神君，乃至神尊，都以为会进行很久，毕竟妖皇磨刀霍霍，卷土重来，势在必得。妖皇作为他们的敌人，同样也是如此认为。仙界是颗美味的糖果，却也是块难啃的骨头，第一次妖仙大战，进行了将近百年，这一次，他自信有的是功夫和他们慢慢熬。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妖皇熊罴在跟一个白发神尊大战两日后，最终被其一击斩于剑下，肉身灭，妖丹碎，神魂被彻底封印在妖界阳污山腹的一处熔岩孤岛之中，永生永世饱受地狱之火的煎熬，生生世世不得再入轮回。此事一出，五界哗然。

　　如果说砍了虫王贪吮的翅膀，是端木北为肃肃做的第一件事，那么这杀妖皇，则是为她做的第二件事。熊罴不比贪吮，他是妖皇，是实力最强的大妖，近百万年的修为，就是一般的神尊都无法对其造成实际性的打击。因此第一次妖仙大战时，在接连陨落了三位神尊后，也只是将其重创而已。且自开战以来，妖皇常龟缩于妖都，很少亲上战场，妖都有层层妖兵守卫，不说固若金汤也算的上是铜墙铁壁，想要直接杀了他，很难。

　　可是端木北，愣是做到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将妖皇引到了别处，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而妖皇本就对有人竟然敢挑战自己的权威感到愤怒，待看清是自己的仇人之子，不仅从自己手下逃脱，还晋升为神尊，他更是怒不可遏。可他知道，这端木北即便是升神尊，也没多久，神力不稳，修为一定没有自己深厚，他老子都无法彻底击败他，他也一定会被自己踩在脚下。这次，他决定一定要亲自挖出他的金丹！

　　可是熊罴的想法是没错，端木北的确刚刚封顶神尊，仙根不稳，从修为上来说，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当对方以不要命的打法步步紧逼，而且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仙丹灵药，灵力一直保持全盛，因此自己竟一度落了下风，要害处还中了两剑，他就知道此次不能善了了。

　　越是活得长的人，就越惜命，妖皇坐享妖界亿万生灵的供奉，高高在上几十万年，早就没了当初还是一般大妖时的韧性和坚毅。为了减少伤害，熊罴一边防守一边进攻，气势和招数上自然比不上奋不顾身，全然不顾只管进攻的端木北。

　　更何况，端木北是带着复仇而来的。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失去理智，变得疯癫痴狂，又能成为人的精神信仰，或者说是意念支柱，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端木北此时就进入了这样一种精神状态中，他的心中只有剑，只有无尽的杀意，只有复仇的渴望，他把失去挚爱后无边无际的悲意转化为实质性的杀意，一刀一刀的换给了肃肃死亡的最大元凶——妖皇。

　　至于他自己会怎样，全然不再他的考虑之内，只要不死能继续挥剑就行，只要能重创对方自己即便是受了同样的伤也无所谓，只要能在前一秒杀了对方，自己后一秒死了也值了。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熊罴怕了。

　　一个惜命，一个拼命；一个怕死，一个甘愿赴死；一个想着杀了对方明天如何如何，一个不想明天，只求杀了对方死在当下……高手对招，胜负本就差在毫厘之间，气势和意念上熊罴落了下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置一词砍中了对方的要害，其实自己却一步步落入了端木北的圈套之中。

　　端木北是成了神尊不假，他想拼了这条命也不假，但是他并没有被仇恨冲昏理智，他知道和对方有实力上的悬殊，仅仅凭借自己，也许能重创熊罴但是是无法一击必杀，因此他在找上熊罴之前，做了很多准备，这个圈套，不，或许叫阵法就是其中之一。要知道，他不仅是用剑的高手，更是用符咒的行家。

　　所以，当熊罴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落入了那个由端木北亲手画下的索命阵法之中，谁也无力回天。熊罴一开始还没觉得如何，只是想赶紧杀了对方，可渐渐的他竟有些体力不支，他感觉自己的妖力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吸走了，他的妖丹！他的妖丹竟然在自己体内一点点溃散！

　　熊罴大惊失色，手中的长刀使出全力一击，尖锐的刀锋差点将端木北的胳膊扫断，伤口深可见骨！端木北后退几步，捂着左臂似乎没有任何痛觉，反而微微笑了起来：“没用的，你已经入了局，就算你杀了我，你的妖丹一样会化为齑粉。”

　　没有妖丹，熊罴也就是一头黑熊灵兽而已，端木北的这一计不可为不毒辣，但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却又觉得这样的惩罚算是轻了。他挑起两次妖仙大战，多少生灵因他一己之私而失去了生命；他威胁肃肃，给她下噬灵虫，让她夜夜痛不欲生；他逼迫肃肃亲口吞下金丹，以至于肃肃不得不用她的妖丹来救自己……

　　熊罴死有余辜，挫骨扬灰，食肉寝皮都无法抵抗自己心中失去挚爱的苦痛！

　　最后，无论熊罴再如何挣扎，他的妖丹都没有了，眼睁睁的消失了！看到这一幕，端木北握着“灭空”剑的手有些颤抖，妖丹是妖族修为的根本所在，没了妖丹等于杀人性命，甚至比直接杀了对方更能让其感到绝望。而这个阵法，拿凡人的话来说，颇有些“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意味，也许用此法对付熊罴，更能祭奠肃肃在天之灵。

　　无论熊罴最后如何卑微的乞求，端木北还是用“灭空”捅穿了他的心脏，并用早就准备好的法器将其神魂吸入其中。搅碎其肉身后，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到阳污山将其封印，然后放出了一只凌霄烟花，这是仙界特有的传信手段，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会让不远处的同伴看清楚。干完这一切事情后，端木北终于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