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65、（十二）天崩

　　一月后，仙界玉门山脉，玄丹门通光殿。

　　玄丹门的宗主太史浊，亲自为床上的病人换过伤药，又塞了一颗疗伤圣药进去才安心的把人放下。待盖好了被子，他问身旁的弟子：“他这几日如何？”

　　那弟子是太史浊最得意的嫡传弟子，是个仙君，是太史浊特意叫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照顾伤者的。他听师傅问起便恭敬回答道：“神尊这几日脉象平稳，较之前好了很多，灵脉的伤也愈合不少，金丹还算稳固。”

　　太史浊点点头，刚才他也看到了，对方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疤渐渐愈合，可这么久都没醒，是因为此次他用了“续灵丹”。

　　此丹能激发仙者的潜能，延续灵力，用于神尊之身，更是能让战力极大的延长。比如本来和敌人只能交战一天的，用了这个，能确保灵力翻倍，坚持两天以上都不成问题。

　　可事物都有两面，此丹用后，对身体损害极大，虽然不说立刻毙命，但是也伤及金丹和神魂，所以，他才会睡那么久。

　　“师傅，妖皇真的被斩杀了？”旁边一个端药的小仙童好奇的问道，他曾去过战场送药，一般的大妖就把他吓得瑟瑟发抖了，妖皇该是个怎样的修为？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中升起极大的敬仰之情，那可是妖皇，被此人一力斩杀，真了不起。

　　“这还有假，这几日仙界对妖界的战利品的瓜分和归属，都吵翻天了，你难道不知？”太史浊冷哼一声，伸出一指对着床上的人虚空点了点道：“好你个臭小子，自己做英雄，道让老夫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太史浊在一月前见到端木北，是震惊的，没人能在三月内升为神君，又封顶神尊，可是端木北做到了。更为震惊的，是对方的头发，这是经历了什么，端木北才会发生如此变故？他们都是神尊，与天地同寿，怎么可能白发？比这一切更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的话。

　　他清楚的记得，见到自己，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端木北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斩杀妖皇，还请神尊帮我。”

　　听完端木北的计划，太史浊直摇头，这太疯狂了，不成，这简直是送命！单挑不提，那个能覆灭妖丹的法阵也不提，单单就说那个‘续灵丹’，名字听起来很好，寓意也不错，但是他就是炼丹的祖宗，能不知道那丹药有什么副作用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等他陨落后，如何向端木北的母亲，自己的师妹庄若水交代？

　　可是，他却不得不同意了，因为端木北对他鞠了一躬，弯腰不起。最最后他叹道：“我知道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就如同你父亲当年决意重创妖皇一样，好吧，我答应你，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一定刚要活着回来！”

　　端木北没有应承，因为这不是一个能预知的答案。他反而交代起了其他事情，比如，等他放了信号，就让太史浊前去接应他；比如他如果重伤不起，不要送他会六合门，直接把他带回玄丹门；比如妖皇如果真死了，这场战争势必很快就能结束了，他恳求太史浊以自己的名义保下两个人，一个是肃肃那个叫苍耳的义父，另一个就是肃肃的好友芄兰……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安排好了，端木北才拿了丹药走了。

　　好在，天道这一次站在了他们这边，他们赌对了，妖皇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之后，太史浊根据信号找到了深陷昏迷的端木北，一番急救后，带回了玄丹门，疗伤、喂丹药，好生照顾，这都一月整了，都没醒。也是，想起端木北身上好几处致命伤，要是放在凡人，不，就是放在低阶的仙者身上，也早死透了，端木北这是仗着自己神尊之身，硬撑着罢了。

　　这一个月，太史浊除了照顾端木北，就是和仙界其他人一起，收拾战争的残局。

　　九重天法阵需要修复，受伤的仙者需要好好安抚治疗，死去的仙者需要送到比丘河火化安葬，妖界挑起这场战争，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得到各种利益也需要扯皮分配……还有，端木北拜托自己的事情也都一一做到了。过不了几天，仙界庆功大宴就要举行，他这个斩杀妖皇的首功，怎么能缺席？

　　端木北虽然在玄丹养伤，却是六合门的人，是霸天剑门的门主，还继承了大悲剑，如果他不能参加，岂不是便宜了周君昊那个混蛋！

　　没错，端木北拜托他的事情里，有查找当年第一次妖仙大战时期的一些真相的任务，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但是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结果一番细细找寻下来，竟然发现比丘河的灵力波动极低！

　　这不合理，金丹蕴含的灵力最多，如果真的是几万年前又大量仙者在这里被焚烧，那么这里应该残留很多灵力才对，。周君昊那家伙当年负责此事，他还没老糊涂，那么，这么多仙者尸体焚烧了，金丹呢？哪儿去了？要说周君昊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不信。当时情况紧急，端木北告诉他的只是冰山一角，可这其中的深意，他不敢想。

　　也许是太史浊的祈祷有了作用，端木北在第二天醒了。

　　醒了之后，他首先是惊讶于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毕竟，对方是妖皇，自己还服下了续灵丹，丹药的巨大副作用加上重伤，他其实没想过还能生还。让太史浊去接自己，更多的是希望有人能为自己收尸而已。不过能活着更好。

　　之后，端木北对自己之前的举动反省了一番，可最后思来想去，他却觉得，虽然有些莽撞，但是他不后悔，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也会如此“冲动”的，“不顾一切”的杀了熊罴。因为只要一想到害死肃肃的罪魁祸首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如鲠在喉，不杀不快！另外，当时那样的以命换命的打法，未尝没有恕罪的意味，说到底，自己也是还是肃肃的“凶手”之一，如果死了，正好给肃肃偿命，如果活了就当是天道不收他，如今看来，天道是想让他再苟且的活一段时间。

　　既然没死，端木北心想，那么就该为肃肃和自己做第三件事了。此事牵扯甚广，事关仙界，得集合大家之力，从长计议才是。

　　如此过了十几日，仙界对战妖界的庆功大典定在了六合门举行，毕竟端木北出身六合门，以一己之力斩杀妖皇，结束了这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六合门功不可没。

　　这次战争过后，各大仙门都损失众多，仙界元气大伤，广灵门宗主江万里中毒无解，陨落；万符门宗主曾天寿被一个大妖当场炸成两半，陨落；太上门一位仇姓神君，据说还是宗主仇魁的亲弟弟，陨落……而低阶的仙人、仙君更是死伤无数。所以，此次庆功会也意不在吃喝，更多的是各家掌权者以一个较为融洽的方式聚在一起，庆祝胜利，顺便分配一些利益的归属。毕竟人死了就死了，活着的人，总得得到点儿什么才对得起先死的人。

　　宴会刚起，各家宗主起身举杯庆贺三次，一是庆祝他们都活了下来；二是感谢天道这次站在了仙界这一边，妖界大败；三，则是祭奠死去的亲人朋友，祝福他们到了幽冥也能顺利进入轮回。

　　三杯过后，慕青山看周绍辉脸色，对一旁的仙童拍了拍手，仙童会意，立刻下去传话上了歌舞，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有相熟的神君仙君相互攀谈起来，不认识的也借此机会认识一番，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爹，他当真成了神尊？”周绍辉不甘心的问。

　　“此事不会有假，不成神尊，如何斩杀妖皇？”周君昊知道儿子在顾忌什么，可是成了神尊又如何？没听说过仙门有人成了神尊，就必须担任宗主之位的，最多是个长老、门主。六合门的宗主，六合门说了算的，还是他。不过想起端木北曾暗中调查的那些事情，他如今成了神尊，道是不太好阻止了。不过事情过去久远，量他也查不出什么，应该不足为惧。

　　比起端木北成为神尊有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威胁，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此次大战，时间太短了，连三年都没有，他没想过会有人横空出世一击斩杀妖皇，更没想到妖皇会这么快就败了，以至于他搜集的金丹，还不够，远远不够！那么，辉儿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自己隐瞒了五万年的秘密。为了它，他背叛了仙界，手刃了同门，万一此事被暴露出来，他和周家都将万劫不复。

　　此事还要追溯道第一次妖仙大战前。

　　五万年多年前，六合门迎来了天大的喜讯，高阶仙者本是难有身孕的，可这一次，霸天剑门端木家和刁邪剑门周家，一个是宗主夫人，一个是门主夫人，两位夫人同时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喜事。端木睿和周君昊大喜，都急切的等待新生儿的降生。

　　周君昊因为练习刁邪剑的关系，成天阴沉着脸，可那段时间也是常常有了笑容，虽然其他人都希望这是个男孩儿，更适合练剑，但是他却觉得，无论是男是女，都将继承他刁邪剑的门楣，他会把一生的本领都传授给他，将刁邪剑发扬光大。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天道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妻子虽然最后生下是个适合习武的男孩，孩子也有灵种，但却是个“坏种”！

　　“坏种”是指，婴儿生来本是带了灵种的，但是这种子却是个干瘪的，有问题的，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废掉的！这和天生没有灵种的孩子一样，永远不会生出金丹，一辈子都无法修炼，百年间会慢慢长大，变老，就如凡人一样。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周君昊蒙了！这怎么可能呢？不，他不信，不可能！他一度以为是手中的法器出了问题，可他偷偷用同一法器给别的孩童测过，一个，两个，三个……人家都测出了不同属性的灵种，最后确定了是他孩子的问题，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骨肉，虽然有灵种，但是却真的是“坏种”！

　　而差不多同时，端木睿的孩子也出生了，没多久就宣布是少见的纯水系灵种，非常适合修炼，可以说是个天生冲神的苗子，只要自身资质不愚钝，一个神君是早晚的事儿。端木家足以靠这个孩子再延续几十万年的荣耀。

　　两相对比之下，周君昊更加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亲骨肉竟然会永远做一个凡人！不甘心周家的剑术断送在自己这一代！不甘心以后和人比较时，被人私下说一句，你看，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生下的孩子竟然是个坏种，还不如没有灵种呢！他不甘心自己的孩子被其他仙童嘲讽，讥笑，不甘心将孩子送到凡间富贵一生了事，不甘心当别人的孩子成为仙人、仙君，甚至冲神的时候，他的孩子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所以，他瞒下了此事，然后疯狂的查找周家的藏书室，甚至打开了父辈传下来的那些禁书，逐一翻看，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疯狂、大胆的方法。找到的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感谢天道，让他的孩子好歹还有个灵种，无论好坏！按照书上写的如果生而没有灵种，无药可救，如果是坏种，用一秘法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重塑灵种，修炼金丹。

　　这个秘法就是，提取上千个仙人金丹中最核心的部分，用一特殊法阵融合在一起，在某种药物的帮助下，冲入坏种内，以坏种现有的外壳为基底，直接制造一个假的金丹，只要灵脉没事，就能如正常的金丹一般修炼。一般来说，从灵种到初步修炼成金丹有大概五百年左右的时间，而且也没有人会去特地查看一个连仙童刚都不是的孩子的灵种，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点，包括孩子的母亲，而周君昊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秘法所有的一切。

　　其他材料还好说，仙界都能找到，唯有一点，那一千个仙人的的金丹，如何去找？仙者寿命绵长，在仙界，几百年没人陨落都是常事，不像凡人，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没有陨落者，就没法收集金丹，更何况要凑足一千人！杀人挖丹？不行的，一两个人还好，这么多人无故失踪，早晚会查到自己身上来。

　　就在周君昊愁眉不展的时候，第一次妖仙大战爆发了，别的仙者要么忧愁妖皇攻打上来，要么担心上了战场的亲人朋友，可他却暗地狂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还有什么比战场上的死人更多呢？而且仙界规定，为了不给妖族可趁之机，战场上的仙者一律快速统一处理。所以，他主动承担了打扫战场和将仙者遗体送到比丘河焚化的任务，而这些仙者在焚化前，无一例外的都被他挖去了金丹……

　　更有甚者，当他发现死去的仙人不够多，当他发现战争持续了百年，他也才搜集了不到百粒金丹，他不得不暗中破坏了九重天法阵，让妖兵长驱直入，只那一次，他就收集到了五百余粒金丹！

　　可凡人有句俚语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挖丹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竟然还是端木睿的妻子，出身玄丹门的庄若水。当时她一个好友陨落，特地跑来祭拜，结果被她发现了端倪，无奈之下，他将她杀了，伪装成大妖下的手……

　　再后来，端木睿为了给妻子和同门报仇，不惜元神聚散，也要重创妖皇，结束了这场妖仙战役。而他自己，终于搜集够了一千粒金丹，秘法成功了，儿子周绍辉的金丹成了！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也许是想跟端木睿较劲，他把儿子的金丹属性也创造成了水属性……

　　而这一切，所有人包括辉儿本人在内都不知道。可能是从小和辉儿适龄的仙童只有端木北的缘故，他总是单纯的和对方叫着劲儿，和人家比剑术、比修为、比升上仙君的时间长短，可是每每总是比不过。

　　其实儿子的资质并不差，可是他的金丹不是天生的，修炼时不能图快，否则后患无穷。看着拼命修炼的儿子，他有好几次想告知实情，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让他要怎么说？说你不用固执的跟端木北比了，因为你一出生就输了？还是说，不要着急修炼，再练下去你的金丹就要承受不住而碎裂？这个事实如此残酷，他如何说得出口？

　　这，也是当他知道有妖族奸细想盗取“聚元丹”彻底恢复肉身的时候，出手相助丁瀚海，杀了魏清思父子的原因。

　　辉儿升上仙君后，前面还好，可越到后面越是修为不稳，一次趁他熟睡给他检查，发现他的金丹已然有了细微的裂缝，如果不赶紧用秘法弥补，恐怕裂缝会越来越大，最后落得个丹毁人亡的下场！所以，他想故技重施，暗中帮助妖皇再掀战事，这次，他又成功了，妖皇成功的打上了九重天，他终于可以再次收集金丹，儿子有救了！

　　可恨的是，端木北那小子，成功冲神，登顶神尊也就罢了，竟然还杀了妖皇，以至于剩下的大妖在得知此事后陆续投降，这场战争就这么结束了。如此一来，他要到哪里去收集足够的金丹为儿子续命？啊！他们周家和端木家真是犯冲！

　　碍事的总是端木家的人！可恨！可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