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60、（十一）出器

　　肃肃其实现在心中十分着急，她觉得这说不定是他们获救的唯一契机。

　　于是，她第一次主动在脑中喊道：“乌娜沙，刚才他说的你都听见了吗？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问了好几次，对方都闭口不谈。肃肃知道，刚才弥华的话她应该都听见了，她一直都在，可是却没有回应，她这是害怕了，畏惧了，退缩了，她害怕这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也许是借用“乌娜沙”的壳子太久了，肃肃对她这种畏缩的心里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于是主动替她问道：“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道是说说，你是怎么被蒙骗的？月伯是你师傅，还是载器门的宗主，沥川更是你的师兄，他们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弥华又是一阵狂笑：“是啊，别说你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是你知道月伯一开始是怎么告诉我的吗？他拿着一副灵骨对我说，只要能炼制出两个极品灵器，妖皇就会永远放弃对乌娜沙的追捕。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多么的欣喜吗？所以我二话不说，立刻闭关炼器，将全部心血都用在了这上面。可笑的是，我竟不知道，自己炼制的骨头，就是爱人的骨头，我更不知道，为了炼制这两个灵器，她竟是被残忍虐杀而死！直到最后器成，魂形具现，我才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她！”

　　“我当场就崩溃了，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我炼制的材料竟然是前几日才求过婚的爱人！我炼制出的竟然是空灵骨极品灵器！可从月伯、沥川、妖皇他们狂喜后的只言片语我也猜到了一二。于是，我以神魂和肉身献祭，甘愿成为器灵，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进去。至于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弥华虚空一点，空间和时间全部倒退，再次来到了当初这一切的起点，乌娜沙刚被捉回仙界的时候。而他们就像一群看客，从弥华的视觉角度，观看了这一场恶心的，又让人不寒而栗的惊天诡计。

　　本来一开始，事情还在弥华的掌控中。肃肃和端木北看到，弥华先是靠乌娜沙的血在宗门大比上一举夺得宗子之位，接着，他以宗子的身份向月伯谏言：一、空灵骨杀之可惜，养着比杀了有用，养着就有源源不断的灵血、灵皮、灵骨，杀了，最多只得一个空灵器而已；二、他们对空灵骨的认知太少，仅仅知道这可以做空灵骨器而已，是否有其他作用有待研究，如果能暂时不杀这个女妖，留着研究，能弥补这上面的空白，如果真能有所建树，这也是壮大宗门的难得机会；三、妖皇所要无非是空灵骨器，之前乌娜沙在他手上，他们当然没有资格跟他讲条件，但是现在，乌娜沙在仙界，是他们载器门所有，妖皇再叫嚣也得掂量掂量，对此，他以后必定全力打造让妖皇满意的神器平息此事。

　　弥华这样说，完全是想先留乌娜沙一条命，至于以后再徐徐图之。他本以为还得多费些口舌才能说服月伯，没想到对方思考几天后竟然答应了，还将乌娜沙从牢中放出来，交给他看管，只要不出载器门即可。弥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用再提心吊胆乌娜沙会随时被杀掉，却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踏入了别人布置好的圈套而已。

　　弥华以为自己说服了月伯，但他不知道的是，妖皇早前就派了使者，给载器门施压，妖皇警告月伯，如果不交出乌娜沙，就向仙界开战。月伯害怕成为挑起两界战火的罪人，想答应为妖皇炼器，但是这边弥华的建议又让他心动，一时之间实在不好取舍。

　　这时，沥川拿着半卷《上品灵器古史考》和一条毒计来找月伯。

　　“这，这上面说的是真的？”月伯的手有些颤抖。

　　“没错，这是徒儿翻遍了整个藏书楼，在残书室才找到的，可惜只有半卷，而且最关键的空灵骨一术正好在最后残缺的那张上，不过，虽然不知道后面如何，但是前面几条如果我们能够办到，一副灵骨可得两件骨器！师傅，这不正好解了咱们眼下的困局吗，而且，只要能留一件空灵骨器，哪怕是小的那件，咱们载器门在这仙门百家中也足够占有一席之地了。”

　　月伯思索半天，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其他条件都好说，即便是最难得的“金蝉银衣”这种材料，我们载器门都有一份，可你看这一条，被炼器者死前要有‘枕干之雠之仇，锤心刺骨之痛，欲哭无泪之哀’……据老夫所知，那乌娜沙就是个高傲的年轻公主而已，区区一千岁，能有什么人生沉淀？能经历什么样的痛彻心扉？即便我们用凌迟之刑折磨她，也最多是□□上的痛苦，这里面要求的应该更多的是指内心精神上的苦楚吧。”

　　沥川对此早有准备，他阴毒一笑，悄声在月伯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弥华当真与那妖女！”月伯真是又惊又气，妖仙势不两立，向来是仇敌，竟然与女妖有男女之情，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师傅，您消消气，我想小师弟只是少年爱慕，被美色一时迷惑了而已，不过玩玩一个女妖，算不得什么。况且眼下的情况，那女妖和师弟有情，我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如如此这般……”沥川奸笑两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可是，这样对弥华……”月伯听完有些犹豫，他倒不是对女妖心生怜悯，而是觉得对弥华有些不忍，他是看着弥华从小长大的，加上作为其师父，他太知道弥华的性子了，虽然软弱了些，但却是至纯之人，如此一来，等他知道了实情……

　　“师傅，弥华既然已经成了宗子，以后可是宗主，自然要以宗门的利益为重，我相信他知道后会理解的，再说，”沥川顿了顿道：“即便他有些难过，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可是事情已经办成了，他又能怎样？我们为仙为神，寿数动辄数万载，等时间一长，不接受也得接受了不是。”

　　最终，月伯同意了。

　　于是，弥华得以顺利将乌娜沙从牢里接了出来，还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巧思阁保护起来。弥华以为是自己的劝解起了作用，其实不过是别人的套而已。后来，他和乌娜沙一同研究炼器，同吃同住，同住一室，即便之前有什么误解也都很快烟消云散了，两人感情急速升温。如月伯他们设计的，本来以为必有一死的乌娜沙对弥华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对弥华的依恋更是一天强过一天……

　　后来，月伯还联合妖皇，让妖族暂时放弃了对乌娜沙的追捕，妖皇还命令猫王猫后去跟乌娜沙道歉……可谁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乌娜沙彻底放松警惕而做出的假象而已，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被爱人利用背叛而设下的一个个陷阱而已。

　　直到最后，弥华在后山雕刻“曼陀罗”花海，向乌娜沙求婚，她心中的幸福到达了顶点，但同样，也让她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弥华就秘密被月伯叫了去，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些稀世材料让他全力炼制两个顶级灵器献给妖皇，这样妖皇就会永远放弃对乌娜沙的追捕。弥华自然欣然领命，立刻开始闭关。而另一头，乌娜沙被月伯等人带到嶓云台残忍杀害……

　　终于，认为自己被爱人无情背叛的巨大打击和被数千刀凌迟处死的折磨让乌娜沙达到了月伯他们想要的“枕干之雠之仇，锤心刺骨之痛，欲哭无泪之哀”的条件，本来只有那么一点的空灵骨吸纳其主人的血肉，生生扩大了一倍，只要炼器之人足够老练，一副空灵骨得两件空灵器就不是只记录在书本上的“传说”。

　　原来，在空灵骨器炼制方法仅有的几句记载中，空灵骨妖的遗骨初步炼制之后，一般只剩下拳头大那么一点儿，顶多炼制一个骨器。正因为沥川的计谋，乌娜沙的空灵骨因吸收了主人的血肉和怨念而变大了，变得不像空灵骨该有的样子，因此，弥华在拿到乌娜沙的骨骸时并没有立刻认出来，只以为是另一种稀有的灵骨而已。

　　之后的事情，肃肃和端木北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在乌娜沙死的那一刻，因为遭受了剥皮拆骨的折磨，□□极度疼痛，最重要的是，她心有不甘，含冤而亡，于是一缕魂魄主动分裂出来，带着怨念附着在骨镯上，诅咒妄图启动这个镯子的所有人，让他们丧失神志，疯癫而亡。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疯了，弥华也疯了。

　　弥华在练出空灵骨器的那一刻，就觉得十分不妥。他炼器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法宝。

　　一般的灵器降世，不会有什么动静，而好的灵器，则最多是霞光满天，仙鹤祥云，以示庆祝。可这两件灵器一出，竟然立刻满天雪舞，寒冰坠地，闭关的炼器室立刻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不仅如此，这座仙山本是灵脉极其丰富的一座灵山，终年四季常青，也变得立刻风雪漫天，如同人间的冬季降临，要不是他有仙法护体，也得被冻成个冰人！如此异相，这是不详的征兆！

　　他掐了个决，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灵骨，怎么如此诡异，没想到灵器上方逐渐升起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黑雾越积越多，竟然呈现出现了一只黑猫的模样！接着，黑猫砰的一声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之后，出现的竟然是乌娜沙最后死在嶓云台的情景。可惜还没等弥华看得真切，便消失了。

　　“不会的，不会的！”弥华后退两步，盯着法阵里的两个白色骨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刚才都干了什么！他炼的到底是什么！

　　恰恰这时候，月伯带着妖皇、沥川，还有几位长老进入了炼器室，他们看见异相就知道空灵骨器炼成了，等了半天不见弥华出来，便闯了进来。当他们看见法阵中央的两个白色骨环，更是欣喜若狂。尤其是妖皇，伸手就想去拿那个大的，可是灵器刚成，还在法阵中，而这个法阵只听从弥华的指令。看妖皇要抢，弥华一伸手，两只骨环瞬间跑到了他的手中。

　　“师傅，这灵骨，是谁的！”说完，弥华便死死盯着月伯的眼睛。

　　月伯有几分心虚，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沥川，沥川立刻会意，劝到：“弥华，事已至此，你就别如此顽固了，那妖女能被你炼制，也是为苍生做了贡献，你……”

　　“你给我闭嘴！”这是沥川第一次见弥华动怒，他想不到一向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弥华敢这样不给自己面子，便索性不再言语，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他就算发脾气又能如何？

　　妖皇则不屑的威胁道：“小子，快将我的那份空灵骨器给我，难道你们仙界想反悔不成？”

　　月伯则劝道：“好孩子，炼制空灵骨器你功不可没，载器门会在功劳簿上好好给你记上一笔的，而且你是未来的宗主，切不可因小失大，快，将空灵骨器给为师看看，这传说中的灵器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师傅！”弥华不自觉的留下两行热泪：“既然你们决意要杀死乌娜沙，为何要多等这一百年，为何，要让我来炼制，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月伯无法，将那半卷《上品灵器古史考》的事情简单说了，末了他强辩道：“反正那女妖都是要死的，这样还能多让她活一百年，也是我们仙界仁慈了。虽然最后死得惨些，不过是个灵猫，你可是我们载器门最有前途的仙君，可不能因此而失了分寸啊！快，将灵器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

　　弥华先是一愣，然后发出一阵狂笑，笑够之后，他的神情渐渐变了，仇恨、哀痛、辛酸、悲恸、伤感、懊丧、凄怆……

　　这等惨事，即便是个凡人见了也会为之动容，而这里的一个神君，好几个仙君，还有一个妖皇，他们关心的却只有那两个空灵骨器而已。

　　“就为了这么个原因，就为了那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多出来的一个灵器，你们隐瞒欺骗我们这么久，害得乌娜沙到死都没有再见我一面，还害她把我也当成了杀害她的元凶，死都不肯名目啊！好，你们真是我的好师兄，好师傅，好，好得很那！”

　　说完这些，弥华带着灵器只身跳进法阵中央，咬破指尖，快速写下一个符咒，再将周身灵力倾泻灌入。

　　顿时，法阵中央红光大起，两个骨镯腾空而飞，它们之间似乎有跟线再牵引着，相互旋转，越来越快，最后终于相交相容，合二为一！而此同时，弥华本人纵身一跃，竟是跳进了那骨镯中！

　　“以身祭器！以身祭器！”

　　见到这一幕，月伯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打转的落叶，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以身祭器”是炼器师的一种极端法咒，是指如果一个炼器师对自己炼制的作品极度喜爱，死也不想和它分开，便以自己的肉身和灵魂祭奠灵器，为灵器开刃。

　　为了回报，灵器会和炼器者融为一体，炼器者化为器灵永生永世住在灵器中，所以即便他不是灵器的主人，也可驱动灵器发挥威力。

　　“师傅，弥华他疯了，疯了！”沥川直觉不好，吓得后退几步，转身就想跑。

　　可惜，一切都晚了。弥华炼制出的这两件法宝可吸收天地间一切可吸收之物，无论是人、妖、仙、魔，还是花草树木、走兽飞禽，甚至幽冥鬼魂，都可吸入其中，更何况现在合二为一。

　　最后，在场的所有人，月伯、妖皇、沥川、几位长老，全都无一幸免，统统被吸入骨镯成为了它的养分。从此以后，虽然这骨镯威力可怕，还是传说中的空灵骨器，但是却没人能够驾驭，于是被列为了炼器门的禁物。

　　千万年间，执意要驯服它的人，都会被它吸入其中，再也无法回到常世。所以久而久之，流传到如今这一代，很多信息都模糊了，谁也不知这个骨镯是什么，从何而来，只知道坚决不能触碰。它也被重重法阵束之高阁，成为了一个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