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58、（十一）出器

　　乌娜沙醒来时，本以为会看到爱人睡梦中的样子，不料一睁眼，竟然看到了妖皇那张恶心的老脸！

　　这一惊立刻把任何瞌睡都吓没了，这是梦吧？一定是梦！乌娜沙往后一缩，刚想蹦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铁链绑在了一张玉床之上，她惊恐的四下一望，这里不是巧思阁，这里是一个八角形的露天祭台！四周还画着奇怪的法阵和符咒。祭台上除了妖皇土蝼，还有月伯神君，和弥华那个叫沥川的师兄，唯有弥华不见踪影。

　　“她醒了！”土蝼看人醒了，兴奋的叫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仙界，你，你怎么……”乌娜沙有些语无伦次，她对妖皇有种本能的恐惧，土蝼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能旁若无人的进出仙界？突然，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绑着我！”乌娜沙使劲拽着铁链，可这链子也是一种法器，越是挣扎，就勒得越深，不一会儿就磨出了血。

　　“弥华呢？弥华在哪里？弥华！弥华！”

　　“别叫了。”月伯没有了平日慈祥老者的样子，他满脸肃穆，眼中却闪着狂热和期待：“他在炼器室做炼器的前期准备，他是不会来的。”
　　“炼器？”乌娜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很惊讶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蠢，竟然还傻傻的问：“炼什么器？”

　　“当然是你了！我的空灵骨！”土蝼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极了，很快他的夙愿就要达成，他就要有一件空灵器法宝了。

　　“不可能！”乌娜沙脱口否认：“昨日他还向我求婚，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把我练成法器？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们还不死心……弥华，救救我！弥华——”

　　“蠢女人，你别白日做梦了！”沥川突然开口了：“我师弟是所有弟子里炼器天分最高的，是最有前途的仙君，他已经是宗子，以后会是载器门的宗主，怎么会和你一只妖共结道侣？那都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骗你的，傻瓜！”

　　“不会的！弥华他不会骗我，不会的，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乌娜沙疯狂的挣扎起来，全然不顾铁链已经深深扎进了皮肉之中。

　　沥川和月伯交换了一个眼神，月伯点了点头，沥川又继续说道：“没用的，弥华不会来的，不过你真应该感谢他，否则，你不会多活这么长一段时间？”

　　“你，什么意思？”乌娜沙停止了挣扎，呆呆的问，铁链还死死嵌在她皮肉内，她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现在只想求一个答案。

　　“你可还记得百年前的宗子选拔大比？”月伯道：“弥华一向醉心炼器，对谁当宗子毫不关心，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参加？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空灵骨，任何炼器师都不会放弃你这么个珍贵的材料。果然，有了你的血，他大比的作品威力十分惊人。他向我谏言，说你是珍贵的空灵骨，很多东西都没有研究透彻，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于是恳请暂时留你一条性命。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你在我载器门好吃好喝的住这么长时间？”

　　“不可能，弥华是为了救我才去参加宗子大比的，他说只要当上了宗子，就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就可以保全我的性命。我们如此相爱，他怎么可能骗我！你说的我不信！”

　　乌娜沙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月伯，似乎她只要高声说出来，这一切都将是假的。可是，这一百年来，弥华的确时不时的会取一些自己的头发、血液等，也说是去研究空灵骨，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女人啊，一旦堕入情网，智商就很堪忧了。”土蝼小心避开了那些法阵，走到祭台下端，轻轻抚摸乌娜沙笔直的双腿，道：“你可是曾经服侍过我一整夜的，是我的女人，那弥华以后会是载器门的宗主，仙界之人高傲自洁，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破了身的妖女？你在他眼中，无非就是一具宝贵的炼器材料罢了，你以为不过是你以为的，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四公主吗？”

　　月伯的话，土蝼的话，沥川的话，他们说的交织在一起，无一不再传达一个信息：她和弥华之间，并不是一个能够走到最后的大团圆式的爱情故事，而是一场长达一百年的精心骗局。她和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哈哈，哈哈哈！”

　　得知“真相”的乌娜沙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然后，她的眼中竟流出了血泪。

　　“不，你们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我不信，我不信！”

　　“我要见弥华！弥华，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弥华，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到老，生死与共，你怎能骗我，你怎能如此负我！”

　　“你给我雕琢了那么多曼陀罗，这也是骗我的？你出来啊，你说话啊！”

　　“弥华，这一百年，你真的是在做戏……你，骗得我好苦，骗得我好苦！”

　　喊道最后，乌娜沙已经是字字泣血，声声悲歌，泪流满面，悔恨交加。她不信弥华会如此对待自己，可如果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为什么昨夜还交颈而眠的人，今早就剩自己一个被绑在这祭台之上？为什么这百年间弥华会不间断的取自己的血液、皮毛甚至指甲？为什么，这些人都已经将匕首插进了自己胸膛，拨开了自己的皮肉，割掉了自己的骨头，你还不出现？

　　弥华，你出来啊，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最后，直到死，乌娜沙都没能活着再见弥华一面。

　　她被活生生的剥皮拆骨，割肉摘心，□□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说不清哪一个更痛苦。她只知道，那些人每割她一刀，她的恨意就增加一分；而她每想起和弥华的一处过往，她的悲情就浓上一分。她的冤屈无处宣泄，她的痛苦无处躲藏，她恨自己有眼无珠，她死不瞑目，最终含恨而终。

　　月伯小心的将乌娜沙的骨、肉按照顺序放在法阵各个方位上，然后和沥川两人合力对这副空灵骨进行初步炼制，等肉融入了骨，骨熬变了形。最后，嶓云台上只留下了一块一尺来长的白玉色灵骨，而乌娜沙再没有存在于这世间的一丝痕迹，她的全部血肉和骨骼都已经被炼制成了传说中的“空灵骨”。

　　月伯、沥川、土蝼欣喜若狂，这么大一块灵骨，足够炼制两个法器，他们的计划成了！可是，三人刚才只顾炼骨和高兴，并没有发现那还沾满了干涸血渍的玉台上，渐渐笼罩起了一小团黑气，那黑气时聚时散，时大时小，忽高忽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它又拉又拽又挤又扯。最后，那黑气化作一丝细小的黑线，飞快钻进了那白色的灵骨之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看到这里，肃肃已经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天底下说一套做一套的道貌岸然之人何其多，对伴侣虚情假意三心二意之人也不少见，可从始至终就没把对方当成爱人，而是视为一个可以大卸八块的炼器物品，为了最终目的，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甚至维持了一百年之久，真是刷新了她心中对渣男的下限。

　　不过，肃肃也明白了脑子里的那个乌娜沙是怎么回事，大约摸是被杀的方式实在太过残忍，而死前乌娜沙心中对弥华的恨意达到了顶峰，而且无法随死亡而消散，于是她的魂魄在沉入幽冥前，不知怎的自动撕裂了一小片留在了这世上，最后附着在了那块灵骨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单单叫住自己，还住在了自己的脑袋里，害得她进入这个鬼地方不说，还总是被人追杀。

　　就在肃肃回看乌娜沙死前最后记忆的时候，“月伯”和“土蝼”已经将“乌娜沙”绑在了玉台上，如同千万年前他们做过的那样。

　　而“沥川”还是一只手就轻松摁压住了“弥华”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玉台，轻声说道：“你看，炼器的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你动手，把乌娜沙炼制成灵器，我之前的承诺全部算数，如何？”

　　“休，想！”端木北单膝跪地，感觉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被一点点的掏空，而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死他是不怕的，他只恨在这骨镯里处处受人牵制，一点儿救肃肃出去的办法都没有！他已经眼睁睁的失去过她一次，难道如今还要重演当年的悲剧吗？

　　看这个“弥华”如此灵玩不灵，“沥川”怒了，他一把抓住“弥华”的胸口，恶狠狠的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你将替她承受所有该受之苦，所有该受之罪！”

　　“弥华！我想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她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吧？啊！”

　　“她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她是被你们活活折磨死的！”

　　“弥华，你他妈的炼个什么器，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你还炼个屁的器！”

　　“她死了，她死得那么惨，她所承受的，我要你们一个个全都品尝一遍，因为你们，全，都，该，死！”

　　这个“沥川”有些癫狂了，嘴里说的话让人疑惑。端木北一直以为原来的乌娜沙是他杀的，这样看来并不是，他似乎要为乌娜沙报仇，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对进入这里的人下达一定要把乌娜沙炼器的命令？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沥川”一通威胁之后，看“弥华”还是不肯杀了乌娜沙炼器，便朝“月伯”一挥手，“月伯”拿起匕首一下就精准的扎入了“乌娜沙”的手臂，直接穿透骨肉，钉在了玉台上。

　　肃肃一看到那“月伯”举起了刀子，立刻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是奇了，她一点儿疼痛也无，再看自己的手臂，刀子都插透了，但是却没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是个假的不成？”肃肃心道，她下意识的看向“弥华”那边，却发现对方手臂同一处竟流出了汩汩鲜血！

　　他在替自己受伤！不，是自己受的伤都会转移到他身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了吗？”“沥川”对咬牙忍痛的“弥华”说道：“她所挨的每一刀，都会转嫁到你自己身上，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嘻嘻，你受得了这罪吗？”

　　看“弥华”仍旧不肯将乌娜沙炼器，“沥川”对“月伯”一点头，那“月伯”便又是蹭蹭蹭几刀，几息的功夫，“弥华”的左胳膊就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你们快住手！”肃肃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那刀子是扎在自己身上没错，可自己就跟个影子一般，无论怎么切割，一点儿都伤害都没有，反倒是“弥华”，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凌迟一般活生生的被割下血肉，这该是怎样的痛楚和恐惧！

　　肃肃不是一个能够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如此付出的人，即便“弥华”不是真实世界里的人，即便他只是一个“假人”，但是他在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帮助是真的，他爱乌娜沙的心也是真的，所以，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代替受罚”！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欺负人算什么好汉，有种你冲我来，姑奶奶我就没怕过！”肃肃冲着“沥川”大叫起来。

　　“有意思，这次的乌娜沙就是很有意思！老实说吧，只要他乖乖杀了你，把你炼制成法器，我就饶了他！”“沥川”飞快的抬头看了肃肃一眼，又飞快的地下了头，似乎是不敢看她！

　　肃肃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个叫“沥川”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可是自从自己到了仙界，跟他仅有的几次碰面，他从一开始就不敢正视“乌娜沙”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话，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什么叫“这次的乌娜沙”，但是后面那句她听懂了，只要“弥华”杀了她，就能活。

　　“弥华，你听我说，反正都是个死，你还不如痛快给我一刀，否则这个疯子折磨完你，也不会饶了我的。你杀了我，我们好歹还能活一个。”肃肃朝“弥华”大喊。

　　“弥华”听了，只是轻轻的摇头，他灵力所剩无几，又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没了颜色，却依旧不愿妥协。

　　“沥川”不明白这人怎么如此执拗，就算他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这非人的折磨和痛楚可是真的。以前进来的人，巴不得赶紧杀了乌娜沙好活命，独独这个神尊，也不知跟这个“乌娜沙”是什么关系，宁愿被削成个人棍，也不愿……

　　他翻了个白眼，将“弥华”仍在地下，看了一眼“月伯”。几刀之后，“弥华”的右手也成了森森白骨，只余半副手臂连着皮肉。

　　“住手，奶奶的，我让你住手啊！你个混蛋——”肃肃一边哭一边骂，她不停的挣扎，可是和历史上的乌娜沙一样，铁链勒进了皮肉，却不能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