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54、（十）金丹

　　不可否认，苍耳的确是妖族最伟大的药师和丹师，端木北金丹的再生之术成功了。

　　肃肃痴痴的看着床上的人，金丹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体内，他脉搏稳定，灵力流转顺畅，除了腹部的那个伤口，其他一切似乎和之前都没有什么两样。苍耳已经为他治疗过，还给他喂了上好的固元丹和补气丹，内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而外伤只要好好调理一番，养养就能痊愈。

　　“别看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苍耳心疼的看着自己库房消失了的极品固元丹和补气丹，这都是压箱底的存货啊，就这么糟蹋了，真是便宜这小子了。所以人家说女生外向，你看着胳膊肘拐的！

　　“父亲，我能看护他一阵，看他没问题了再回家吗？”肃肃乞求。

　　“不行，我说过，只要救下他，你们就再也不能相见。”

　　“求您了，他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我想照顾他。”

　　苍耳不耐烦的一挥袖，“啪”一声，肃肃掉在了地上，她发现所有的事物都变大了，苍耳竟然直接让她变回了原身！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肃肃愤怒的抗议着，失去了妖丹，一旦变回了鸟形，她就无法维持人身了。

　　苍耳将肃肃轻轻捞起来，找了个笼子把她放进去，又贴上了一张禁锢符，道：“老实呆着，等我处理完他，我就带你回去，到时候汤谷和大泽随你选，没修炼出新的妖丹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喂！不要啊！等等，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肃肃心道。她着急的撞着笼子，可那符咒贴得太紧，一时半会儿弄不开，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苍耳把端木北装进一个大麻袋里，像拖货物般拉了出去。

　　“苍耳大人，您这是？”王宫的守卫看着苍耳托着一个大麻袋出来，有些吃惊的问道。

　　“死了个试验的仙人，满身是毒，扔了可惜，我想带回去处理，放在这里怕传染给别人。”苍耳略微点了下头。

　　守卫立刻不敢再问，连忙闪开不说，碰都不敢碰那袋子一下。

　　苍耳用了个飞舟，带着端木北一路向西，来到妖界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拿出一个小瓶，放在端木北鼻子底下让对方嗅了嗅，不到两息的时间，人就醒了，不过因为失血过多，双眼有些失神，脸色十分苍白。

　　“你的金丹已经放回去了，不过刚粘合上还不稳当，最好不要动用太多灵力和攻击性术法，须得好好养一阵。”苍耳也不管他明不明白，从储物袋掏出一把普通的仙剑扔给他，道：“前面就是白沙谷，出去了就是仙界的外围，我就送你到这里，你走吧。”

　　端木北捡起那柄仙剑，看了看，道：“肃肃呢？她可好？”

　　挖丹之后，他便一直处在昏迷中，虽不知具体过程，但也知道是肃肃救了自己，否则这个妖族老者不会出手相助，而自己也必死无疑。

　　“好不好的，关你屁事？快滚！”想到这人用了自家闺女的妖丹才捡了条命，苍耳就气不打一处来。

　　端木北不明白为何这老者如此气恼，可眼下他重伤未愈，再担心肃肃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先回仙界修养，以后再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告辞。”金丹刚刚复位，只要一提气腹中就剧痛不已，但是这老者显然不欢迎自己，端木北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行礼后便架起仙剑走远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苍耳嘟囔一句：“算你识相。”便又慢悠悠返回了妖都，可药庐里迎接他的，只有一个打翻在地的空笼子。

　　多年以后，苍耳每每想到这个空鸟笼，便十分后悔自己那一意孤行的决定，他万万没想到，肃肃会因此而惨死，只能说“世事无常恍若一梦，无可奈何天意弄人”罢了。

　　其实，关于前世的死，肃肃成为天啸后也是反省了许久，她觉得这一切都怪不了别人，思索许久，最后归结为凡人中流传甚广的一句话：“不作就不会死。”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苍耳将她关在笼子里，毫不留情的带着端木北走后，她废了老大的劲儿才一点一点的撕开了那个符咒，飞了出来。可这个翅膀是个“假货”，只能一段一段的滑行或者低飞，速度慢得要死，好不容易循着苍耳的气息挪到宫门口，人早跑得没影了。

　　宫门口人员来往密集，人多嘈杂，苍耳的气味被掩盖了。她以为苍耳会带端木北回汤谷，便朝着南方飞去，行到一处河畔时实在飞不动了，便决定停下来休息会儿。

　　不料，刚喝了两口水，就听到一声“喵呜！”

　　肃肃警觉的抬起头，四下环顾，却并没有发现有猫。可猫是什么？是她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最害怕，没有之一，所以她觉得不管有没有猫此处都不宜久留。

　　不料，刚震动翅膀，离地不到二尺，一个爆炸符就打了过来！凭借对符咒的精确判断，肃肃及时调整了方向，火团擦着她的爪子飞了出去在不远处炸裂了。然后，从天而降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实实的罩在了里面。

　　“呦呦呦，看看这是谁？一直落单的小玄鸟，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啊！你爹娘没告诉你，这里不能来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肃肃抬头一看，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竟然真的是猫妖，还是三只！刚才话的，竟然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的黑猫。

　　“老大，她不能化形哎！”一只肥硕的黄皮猫对为首的黑猫说道。

　　“就是老大，不能化形，恐怕就是只妖兽，忒没意思了。”另一个尖脸瘦长的灰猫说道。

　　“不打紧，咱哥几个正好闲得无聊，能不能化形都无所谓。”黑猫舔了舔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肃肃失去妖丹，妖力尽失，无法化形也就无法使用任何法术，只能在网子里不停的扑棱，可这网是特殊的材料做成，上面附有阵法，鸟形的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挣脱。

　　黑猫把肃肃捉了出来，死死捏着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儿让她背过气去。然后，他把肃肃摁进了水里，再拿出来，再摁进水里，再拿出来，反复多次，似乎是欣赏她濒临死亡时的绝望和挣扎。

　　最后，似乎是觉得不好玩，他们又对其拳打脚踢，口中还骂骂咧咧。很快，肃肃便奄奄一息，晕了过去，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你会认为这是一只死鸟。

　　“真没劲！”看人这么快就不行了，黑猫停下了手。

　　黄毛看老大不满意，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灵弓和几只灵箭，讨好的说道：“老大，这是从一个仙人哪里收缴来的，是专门狩猎妖兽的，你看，这几只箭都是做了特殊标记的，手、脚、胳膊、肚子，心脏，头，指哪里打哪里。我试过一次，甚是有趣。”

　　黑猫来了兴致，他掏出一颗劣质的“补灵丹”，强行塞到肃肃嘴里。

　　一股又苦又臭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肃肃被这味道呛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看看四周，发现那几只猫竟然走了，网子也撤了，便用尽最后的力气飞了起来，只想赶紧逃走。

　　“铮”的一声，隐身的黑猫突然挽弓射出了第一箭，射中了肃肃的后腿。

　　然后是胳膊、手臂、肚子，甚至胸口、心脏……

　　而这个游戏的残忍便在，那些箭都是特制的，呈透明状，被射中的人不会有任何异常，因为痛觉会延迟发作，直到射中头部要害。

　　肃肃浑然不觉，还在奋力挣扎逃脱，却不知一切都是徒劳。

　　猫妖们轮流射箭，最后一箭该射头部，灰猫自觉的将这最后一箭递给了黑猫。

　　黑猫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干净利落的一勾手指，利箭离弦……几只猫妖眼中闪现残忍的光芒，爆头什么的，他们最爱看了。

　　可是，这一箭却落空了，因为在它快要射中目标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鞭风从别处飞来，一下就将那灵箭打成了两节。

　　“竖子！敢欺负我家孩儿！”

　　苍耳气急败坏赶了过来，旁边跟着同样怒气冲冲拿着黑鞭的芄兰。三只猫妖感受到了苍耳的妖力，纷纷窜逃，但是苍耳怎可能放过他们，不一会儿，一个中毒，一个折了四肢，一个胸口插着一柄灵剑，虽然没死，却都离死不远了。

　　就在苍耳还想上前一步慢慢折磨他们，“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时候，芄兰焦急的喊了起来：“苍耳大人，别打了，快来看看，肃肃快不行了！”

　　苍耳心里一沉，赶到肃肃身边，看到片刻前还好好的女儿身上哪儿哪儿都是伤，那些被灵箭射出的小洞正汩汩冒血，最严重的是胸口，原本是心脏的地方，竟然空了！

　　“父，父亲！”

　　芄兰不断的输送灵力，肃肃终于能够显现人形开口说话，可她心脏已毁，心脉已绝，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天杀的，我杀了你们这群猫妖，我要让你们挫骨扬灰，神灭魂断！”苍耳老泪纵横，心如刀割，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执意要将那个仙君送走，肃肃也不会……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爱女还死在自己面前，这让人如何接受得了？

　　“肃肃，你真傻，你真傻……”芄兰也是哭得肝肠寸断，这才一天不见，她最好的朋友就要香消玉损，她真后悔没有好好看住她！

　　“你们，别，别哭了。”

　　流血太多，肃肃觉得身体渐渐冷了下来，她想，原来死亡就是这个感觉，也不是那么可怕嘛！虽然就快死了，但是她感觉自己很知足，端木北已经获救，她再无遗憾，而且苍耳和芄兰及时赶来，避免她曝尸荒野，还会为她报仇，这样，就很好了！

　　“端木北 ，他，他还好吗？”嘴角溢出一些血沫，当胸那一箭不仅击碎了她的心脏，也损害了她的肺部，以至于她现在连呼吸都是疼的。

　　“他很好，你，哎……”看她都这样了还在关心那个男人，苍耳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悔之晚矣！

　　“那，那我就放心了，咳，咳咳……”肃肃急速的咳嗽了几声，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她费力的扭过头，看着芄兰，道：“我，我的储物袋，里面有个绣了竹子的袋子……”

　　芄兰赶紧给她翻了出来。

　　“打，打开。”

　　芄兰连忙照做，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普通的记录话语的玉简。

　　“有机会的话，给他吧。”肃肃微笑着看着这个玉简。那里面其实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到端木北手上，如果他看见了，又会说自己什么呢？

　　可惜啊，再也见不到他了！

　　“父亲，对不起。”肃肃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动了动嘴唇，但是苍耳还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他老泪纵横，痛哭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假如下辈子还能相遇，我再偿还您的养育之恩吧。”默念完这句话，肃肃终是疲惫的闭上了眼。

　　芄兰心里一沉，她感觉自己再也输送不进任何灵力，肃肃也重新变回了那只小鸟。因为妖族死后，就会自动化为本体。

　　“肃肃！”

　　苍耳和芄兰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人死去，还是哭得泣不成声。

　　芄兰还好，虽然痛哭却还有一丝理智。苍耳却兽性大发，发泄似的将那三个不能动弹的猫妖砍成了肉泥不算，还将他们碾成了粉，烧成了灰，就地封印，就妖族的传统来说，这样能让被封印的人永世不入轮回。

　　芄兰一边哭一边打了些水为肃肃擦干了羽毛上的血迹，收拾干净后从储物袋找了个巴掌大的水晶盒子做棺，将她放了进去。

　　这边苍耳和芄兰如何悲痛欲绝先不提，在离这里百里之外的白沙谷中，三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同时出现在了一起。

　　花度春微微皱着眉，对床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端木北细细检查了一番，当灵波来到腹部的丹田处时，他很是惊讶了一下。

　　端木北的金丹有异，他在白沙谷的一处漓泉边捡到他的时候就发觉了。当时草草一看，腹部的那个伤口让他以为他金丹受损，却没想到他的金丹完好无损不说，外围还包裹了一层妖力。最神奇的是，这些妖力连接了金丹和灵脉，两者却奇异的融洽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如此这般。端木北现在受伤虽重，但是已经被人悉心处理了伤口，上了药，金丹运转正常，灵脉搏动有力，修养一阵就能好。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这妖力的属性原本是和端木北的水属性完全相反的属性，水火本不相容，但是在他这里却没有丝毫排斥，那股火属性灵力虽然是妖力，但是在他这里却转换成了纯洁的灵力，随意供他驱使，就仿佛是他本人又多了一种属性的灵力一般。

　　看来他此次遇难，倒也全非坏事，另有一番机遇和故事。

　　“让你去给我取泉水煮茶，你倒好，捡了个男人回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花度春理都不理他，继续为端木北检查其他伤口。

　　天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仔细端详了一阵床上的端木北，又说道：“模样长得也就这样嘛，还没我好看。”

　　如果花神君有眼睛，他一定会对天嘘翻个白眼，可惜他的眼睛早已被挖去，因此只能摇摇头道：“你不要误会，这是我宗门的一个小辈，前些天章尾山一战，为掩护同门逃离而被掳，不知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章尾山？”天嘘摸了摸下巴，“哦，听说过，是那个救了几十个六合门仙人，自己却被俘的仙君，就是他？”

　　“嗯。他父亲是端木睿，你可知道？”

　　“呦呦，那这小子有来头，端木睿那家伙我见过，一脸正气浩然的模样，能拼了元神俱散也要给妖皇沉重一击，是个名副其实的神尊，和你们那个表里不一的周宗主应该不是一路货色。”

　　天嘘转了转眼珠，靠近两步，站在花神君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这次我救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嗯？还有，我救了你，才能让你救了他，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我也没让你救！”花神君恨恨的说，他最恨此人用这种痞坏痞坏的语调说话，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能让他说得浮想联翩。

　　“好好，救你算是我自作多情。可是这个人，如果仍由他在白沙谷呆着，这么重的伤，随便碰上个妖兽也得玩完。按照刚才的逻辑，应该算是因为我的出现，才让他获救的吧，这你可抵赖不了。”

　　花度春不耐烦的说道：“就算你对，你到底想怎样？”

　　说完不再理会对方的胡搅蛮缠，一摔帘子来到了外间。这里是两个相连的两个山洞，里面住人，外面这个却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俨然又是一个新的药炉。

　　当初他先是被丁落海重伤，之后被打下了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胸前金光一闪，一条黑龙咆哮而出，化为坐骑接住了他并带着他来到白沙谷养伤。

　　此龙正是魔帝天嘘的分身，当年两人分别时，魔帝送给他一块龙形玉佩，说见玉如见人。这么多年，他小心保存着，片刻不离身，竟没想到这竟是魔帝的一个分身，在关键时刻自动触发法术而显现，救自己一命。

　　魔帝虽为魔界之主，在天道的规定下却不得离开魔界片刻，否则魔界将会大乱。因此，魔帝很少外出，如果必须外出，则是以分身的形式。

　　分身，既是将大量魔力注入玉偶，再融入一丝神魂的法术。这玉偶会成为第二个魔帝，代替本人外出办事，待事情办完，分身回到本体，神魂融合，才算顺利完成一次分身法术。

　　这个法术非魔帝不可用，且用一次会消耗大量魔力，而且，如果分身无法收回，神魂丢失，麻烦可就大了。花度春万万没想到，天嘘竟然会放一个小小的分身在自己身上，并做了性命攸关时显现救人的设定。

　　明明，当年分离之时以为不会有相见之日……

　　“这个小辈你很欣赏对不对，那我这就救得更值了，所以我得跟你要点报酬啊！”天嘘靠近花度春，从后面抱住他，微微弯腰，嘴唇在他发髻上一吻。

　　“小春儿，我好想你。”

　　“我早就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一向淡定的花度春红了脸，他忍无可忍，反手将一盆带刺的毛虫拍到他脸上，可对方早有准备，掌风一挡，即没让虫子拍在脸上，也没损伤盆子分毫，力度拿捏得十分精准。

　　“许久不见，小春儿对我还是如此火爆脾气，不好，不好……”

　　看他还在哪里喋喋不休，花度春便用绑了白布条的眼睛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道：“你不要再把分身用到我身上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万一神魂无法归位，可怎么办？”

　　“天啊，小春儿你这是担心我吗？别担心，这没什么，而且，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啊，我——”

　　天嘘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似乎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脸上露出狂喜，匆忙道：“今日先到这里，我突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先走了。”话音刚落，便没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了那枚龙形玉佩。

　　花度春一动不动的看着那玉佩，许久才自嘲的笑了笑，捡了起来小心收好，轻声唾骂道：“花度春，你明知不可能，却贪图这片刻的共处，你真不是个东西。”

　　之后，他为端木北配置了几服药，全部弄好后回到内室拿东西，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对方看到进来的人显然十分吃惊。

　　“花，花神君？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