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53、（十）金丹

　　“你说什么？他的金丹侵染了毒气？”妖皇熊罴气急败坏，怒气冲天，这么可口的金丹，千年难遇，就这么被毁了！

　　“可有破解之法？”

　　“这毒已经深入金丹内里，如果陛下还想服丹也不是不可，可待陛下吃下后慢慢服用解药调理便可。”苍耳恭敬的回答。

　　“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百年有余便够了！”

　　“啪！”熊罴随意抓了个烛台扔了过去，苍耳不敢躲，被砸了半脸血。

　　“都是你那个好女儿！我让她去撒撒气，不是让她去下毒的！她可好，把人搞成这样，我还怎么服丹？还调理百年，现在战事吃紧，一天都耽搁不得，你让我停下来修养百年，苍耳，你逗我呢！”

　　“都是臣的错，小女在仙界吃了不少苦，女人嘛，都是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这口气她实在出不下，那次跟我说要把那端木北当做自己的宠物带回去好好折磨，我说这是陛下的所有物，不可能给他人，没想到她折腾几日后给弄了这么颗乱七八糟的丹药出来。还望陛下看在她出过力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回。至于那毒，要不让我先把人带回去，等解毒后再还给陛下如何？”苍耳额头被划了个大口子，擦都不敢擦，就这么趴在地上乞求着。

　　熊罴烦躁的在殿上来回走动，端木北的金丹可以助他的修为小小的上升一个台阶，所以他十分宝贵的一点一点的享用他的心头血，想等到人最后快死的时候再服用金丹，这样效果更好。因此他派了初八在那里严密看守，据初八回禀，那个肃肃的确每日前去鞭笞辱骂那个端木北，看出是有仇不假，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敢给自己的专属仙畜下毒！要让他等个百年，他是不愿意的，端木北是他的仇人之子，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扒皮拆骨，怎么会容忍他再活百年！

　　苍耳偷偷看了一眼熊罴，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臣也知小女此次过分了，所以，特将此物献给陛下，以弥补小女的过失。”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熊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节跟树枝一样的东西，白玉无瑕，灵光流转，打开的一瞬间，一丝纯净的灵力立马扩散了出来，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何物？”

　　“回陛下，这是上古龙骨。”上古龙骨，可遇而不可求，传说上古有龙妖，统治妖界不知多久，后不知怎的自爆妖丹而陨落，他的骨头大多燃烧殆尽，个别散落流失。

　　他的骨之所以宝贵，是因为妖丹爆裂时妖丹的碎片融入了这仅剩下的几块骨头，强大的妖力附着在这残留的骨头上。别看这是小小的一节，只要吃了它修为提升一个大的台阶都不是问题。

　　果然，熊罴喜上眉梢，他贪婪的看着手上的龙骨，道：“如此好物，你自己怎么不用？”

　　“陛下忘了，臣只对丹药感兴趣，这龙骨灵力虽然多，但是也是一位宝贵的灵药，需要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刮一点入药，索性还有这么多，否则这次真不知如何跟陛下请罪了。”

　　宝物在手，熊罴语气都随意了很多，他笑道：“你啊，算了，此事我就不再追究，那个端木北，就赏给肃肃当宠物了，但是，”他突然变脸道：“挖了金丹再带走，明白么？”

　　“是，陛下。”苍耳再拜，心想，成了。

　　苍耳的药房。

　　“熊罴同意了！”肃肃惊喜的问。

　　“嗯，还算顺利。”苍耳松了口气，肃肃知道他辛苦，连忙拿了药膏和绷带为他包扎头上的口子。

　　“怪不得，你之前让我连续几日去鞭笞他，这样妖皇就会肯定我和他有仇，然后你给他吃了颗奇奇怪怪的毒药，侵入金丹，妖王就会舍弃他，然后你再献上那节龙骨，妖皇一高兴，就会把端木北赏给我了。不过牺牲了父亲的珍藏，真是过意不去。父亲，您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略，大仁大义……”

　　“停，停！你别高兴太早，陛下说了得挖了金丹才能把人给你，他这是要肯定端木北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才会赏给你做宠物。”苍耳太了解这个闺女的脾性，打住了她的恭维之词：“最难的部分还在后面，你懂吗？”

　　“知道，请父亲告诉我怎么做。关于他的金丹，你有办法的对不对。”肃肃面露希翼的看着苍耳。

　　“我也不知此法能否可行，成了自然是好，败了，他从此就是个凡人，你可明白。”

　　“嗯，我知，您请讲。”

　　苍耳思索了一番才细细说道：“我们都知道妖丹和金丹是不同的，金丹是和血肉灵脉相连，而妖丹是可以吐纳进出身体的。鉴于二者的不同，很久以前我就做过关于金丹的研究，可是那时我只是有个猜想，并没法实践，这断时间仙妖大战，俘虏了不少仙人，妖皇除了自己服用，也赏赐了些给大将们，他们有的不喜欢直接吃金丹，就将人给了我，让我做成丹药。我解剖这些仙人的金丹时发现，金丹如同仙人的第二颗心脏，连着灵脉。仙者金丹被挖之后之所以会变成凡人，是因为两个原因，一，灵脉失去了金丹内灵气的供养，会立刻枯竭干瘪，二、金丹就是个储存灵气的罐子，被挖后，和灵脉再无干系，如果放任不管，就会灵气溢散而变得脆弱，最后化为粉末尘埃。”

　　“所以呢，我该怎么做？”肃肃知道他所言非虚，而且涉及到专业问题，她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挖出他的金丹后，要将你的妖丹渡入，放在他金丹的位置，链接五条主灵脉，让你的妖丹代替他的金丹为灵脉供给灵气。记住挖丹的同时要把妖丹慢慢放入，必须是同时，否则灵脉一旦失去金丹，不到一息的时间就会枯竭，切记。”

　　“原来如此，可之后呢？”

　　“金丹本身就蕴含很多灵气，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废掉。等把人救出来，一切安全之后，你再把妖丹慢慢取出，同时我将他的金丹放回去，以再生之术将金丹和灵脉再次链接起来。因为此事只是个设想，以前从未有人做过，所以我估计成功率最多只有四成，现在，你明白我的计划了？”

　　肃肃听了，良久没有说话。的确，此等把金丹挖了再放回去的方法闻所未闻，根本没有先例可考，中间一定会有很多不可预计的问题……

　　“肃肃，你已经尽力了，成与不成，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知道吗？”苍耳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女儿如此踌躇忧心，即便当年被迫去仙界做卧底，她也是坚强得如同路边的野草，打不死也烧不尽，可现在涉及到那个仙君，她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多年后，苍耳每每回想此事，觉得如果事情都按照他预计的那样进行，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了，只能说造化弄人，命中注定罢了。

　　第二日，肃肃和苍耳一起来到牢房，却发现妖王熊罴竟然已经在牢房里了。

　　“我来观礼，肃肃姑娘不介意吧。”熊罴绕着被被吊起的端木北转了一圈道。

　　“观礼？”肃肃疑惑道。

　　“咳咳！”苍耳清了清嗓子提醒她。

　　“哦，对，认下宠物的仪式。”肃肃反应了过来。

　　在妖界有一个传统，如果认下一只宠物，要在宠物身上打个戳，以视所有权。往往这种情况发生在妖兽身上，如果对象是人、妖或者仙这种有灵智的种族，便带有侮辱、贬低、折磨的意味。

　　苍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玄鸟图案的圆形烙铁，烧热后递到了肃肃手中。肃肃下意识的看向端木北，发现他竟然朝自己悄悄睁了一下眼又快速闭上了。

　　天，他今天是醒着的！刚才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他都知道！等她走到了端木北面前，他又睁开了眼，在妖王看不见的角度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我、不、怪、你！”

　　她放下了烙铁，她下不去手。

　　“怎么了？磨磨蹭蹭的。”熊罴不耐烦的说。

　　“陛下息怒，女人嘛，总得选个好位置。”苍耳打了个圆场，走到肃肃跟前，小声说了一句话：“不想让他死就快点。”

　　肃肃一凛，对啊，她的目的是救人，迟迟不动作早晚熊罴会起疑，苍耳之前的一番布置也会毁于一旦，而且，想要救端木北，只有这一次机会！

　　“刺啦——”

　　火红的烙铁烫在了端木北的胸口正中，一个血红的玄鸟展翅的图案被留在了哪里。端木北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好在肃肃并未用力，只是烫熟了表皮，看着皮肉翻滚有些吓人罢了。

　　“好了，取丹吧。”熊罴继续催促，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部分，仇人之子，他要确保对方再无翻身的可能。

　　肃肃想到了他们的计划，心中下了决心，面上却略带几分羞涩道：“陛下，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

　　“那个，我要他，其实，其实是想做□□的。”肃肃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的说：“所以我得用嘴给他下个那种药，还望陛下恩准。”

　　妖界有一种媚药，需要下药者嘴对嘴喂给被下药者，如此一来，当药效发作时，被下药者会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欲望中，唯有与下药者交合才能缓解，而且这药终身无解。这事儿解释起来十分色情，但无非也是一种羞辱折磨人的方法罢了。

　　熊罴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不过反正是折磨人，越残忍越过分越好，因此他摆摆手说道：“都给你了，便随你处置。”

　　肃肃假装取了颗药含在嘴里，走到端木北面前，虔诚的吻上了那干裂血污的嘴唇。自从分别，她就无数次的想要再次见到他，亲吻他，可是万万没想到会是此情此景，在这种情况下。

　　端木北只觉嘴唇一凉，然后被渡进来一个什么东西，不大，约莫甜杏儿大小。那明显不是药，因为它跟有自我意识一般，自行一路向下来到了腹部的金丹附近。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肃肃的妖丹。

　　白嫩的小手，看似软弱无力，却化作利爪，一下插进了端木北的丹田处。肃肃吻着端木北，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没入了他的腹中。

　　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事实上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集中精力完成，那就是在剥离金丹的同时，要控制自己的妖丹和端木北的五条主要灵脉相连，这个过程只要错了一丁点儿，就再无挽救的机会。

　　生挖金丹的痛苦比之前熊罴活活取肝更甚，可端木北被肃肃吻住了嘴，还摁住了身体，只能发出些细碎的声响。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撕扯这么久，只以为是为了做戏给妖皇看，后来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可惜，为时已晚。

　　大概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肃肃才抽回了手，满是鲜血的手心里放着的便是端木北的金丹，即便带着血污也掩盖不了它金色的光芒和四散的纯净灵气。

　　熊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是想到那毒药的事情，心中却不由得暗骂一句“晦气！”他越想越气，干脆转身要走，可都走到了门口，竟又回过头来，盯上了那颗金丹。

　　肃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熊罴反悔，那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苍耳心下一沉，跟随妖皇多年，他深知对方多疑的脾性，反悔倒不至于，就怕……

　　果然，妖皇发问了：“这颗金丹，你们准备怎么办？”

　　苍耳抢先一步说道：“此丹虽然染了毒，但是提炼一番还是可以入药的，臣想带回去做成别的丹药。”

　　熊罴听了思索一番却道：“不，此丹不能入药。”然后他一指肃肃：“你，吃了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吃了它！”

　　这种情况他们没有考虑过，谁知妖皇会这么小心多疑，非要看着金丹被当场销毁，肃肃看了苍耳。

　　苍耳心下一叹，却面色不便，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的肃肃在这一刻却不知怎的留了个心眼，她下意识觉得不妥，吃进去的时候用妖力小心包裹，藏在嗉囊里，并没有直接吞入腹中。

　　而正是因为她的这一做法，真正避免了端木北就此成为一个凡人的命运，却也成了最终断送她自己性命的原因之一。

　　回到药庐，肃肃将端木北放到诊台上，急切的对苍耳说：“父亲，快，快救他。”

　　苍耳拿了颗保命的丹药塞进昏迷不醒的端木北口中，说：“只能这样了，你把妖丹收回来吧。”

　　肃肃慌了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惶恐的问道：“不是说要把金丹给放回去吗？不是说要用哪个身再生术么，怎么，怎么不赶紧……”

　　“如果妖皇没有要求你吃下金丹，我还有一定的把握，可是现在，金丹进入你的腹中，已经开始逐渐消融损毁，这样的金丹如何能用？”

　　肃肃顿时明白了，她并没有大吵大闹，大哭大叫，而是冷静的说：“你根本就不想救他，所以，当妖皇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你暗示我吃下它，你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对不对？”

　　“是又怎样？人已经救回来了，就是没有金丹而已，做个凡人，寿而有终也就罢了，难道不好吗？我都说了，金丹只要进入你的腹中，就无法……”

　　苍耳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看见肃肃吐出了什么东西，在一层淡淡妖气包裹下，那枚金丹完好无损，依旧光芒四射。

　　“你，你竟然……你怎么会……”苍耳不相信这个傻乎乎的女儿会有这等心眼，果然，在仙界的几百年不是白混的。

　　“父亲，求你，救救他。”肃肃面露恳求之色。

　　苍耳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现在情况有变。”

　　“什么意思？”

　　“如果正常情况下，金丹没有进入你的腹中，我现在用再生之术是可以的，可是它已经到你身体里走了一圈……”

　　“可是它完好无损，没有消融啊！你看我用妖力包裹着呢！”肃肃着急的打断他，指着手中的金丹辩驳道，仿佛这样就能挽回这一切。

　　“不要急，听完！”苍耳瞪了她一眼：“虽然你用妖力包裹，可是妖力同属灵力的一种，金丹会认为这是灵气而吸收它，不信你试试，这层妖气已经和金丹的外层合为一体了。”

　　肃肃一惊，试了试，果真如此！“这，这可怎么办？”她都快急哭了。

　　“所以我说无法嘛，好了你给他上药吧，我们尽力了！”苍耳可惜的摇头。

　　“不，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你了，他不能没有金丹，求你！”肃肃抱住了苍耳的大腿，不让他走，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苍耳也很是心烦，办法不是没有，可是对自家闺女来说代价太大，所以他才直接说没得救。可看肃肃如此哭求，他也不想有所隐瞒，闺女也是这方面的高手，万一以后露出点什么，还不得怨恨自己一辈子。

　　于是，苍耳说道：“办法有一个，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就知道您有办法的，我当然愿意，你说。”肃肃抹抹眼泪，她觉得这几日流的眼泪都快把自己哭干了！

　　“现在你的妖力包裹了金丹，想要把金丹放回去，继续金丹的作用，唯有将你的妖丹贡献出来，作为连接金丹和灵脉的粘合剂，才是完全之法。就如同你将一个东西砍断，想要复原，就得找胶把它重新黏住一般。可如此一来……”苍耳怜惜的看着肃肃，如果有可能他是万万不会希望她走这条路的。

　　“如此一来，我五千年的修为就白费了，是吗？”肃肃喃喃道。

　　“对，相当于你的一切都要重头修炼，之前的辛苦都会化为泡影，而且，在新的妖丹重新凝结之前，你很难恢复人身了，这个，你应该明白。”苍耳怜惜的看着她。妖丹虽然不像仙者的金丹，生而就此一颗，但也是需要无数坎坷才能修成正果，结丹化形的。

　　不是谁都能轻易舍掉的。

　　不料，肃肃片刻都未曾思考，便道：“好，我同意了，快点开始吧。”

　　苍耳真想一巴掌扇醒她，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这什么吗？舍去妖丹，救一个只有四成把握的人，万一失败，她的妖丹也废了，她明白吗？

　　可是，当他对上肃肃那没有一丝犹豫的眸子，苍耳一句劝说的话都无法出口了，所有不忍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叹息：“好，你不后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