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50、（九）隐世

　　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就在肃肃以为他们还要在这里躲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追兵到了。其实后来想起来这一段，她才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器灵才是主宰，他们的任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那是龙抬头的第二天，最先发现问题的竟然是廖三。

　　“喂，那个老板娘在吗？”廖三急匆匆的赶到“食糕之味”，却发现今日的东西都卖完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打扫卫生，老板娘不见踪影。

　　“她累了，在后面休息，今日售罄，明日再来。”“弥华”知道这人，对肃肃有几分意思，处于一个雄性的本能，他当然不能让人随意靠近肃肃。

　　“哎呀，我不是要买糕，算了，告诉你也一样。”廖三很急，他朝周围看了看，凑到“弥华”耳边悄声说道：“昨日我去邻县送货，发现官府贴了告示，上面竟然是老板娘的画像，说是偷了皇家的东西，全国通缉。”

　　“弥华”听了瞳孔一缩，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可看清楚了？”

　　“哎呦，老板娘我能不认识？我们这边偏僻，但最多明后日，告示就要过来了，你们，你们早做打算啊！”廖三不相信告示上说的，这么漂亮的老板娘，这么厉害的老板，哪里用得着偷东西。

　　“弥华”瞬间明白了，一定是妖界用了些手段，让人间的官府下了通缉的命令，毕竟在凡界，这个方式找人是最快的，加上些悬赏，更是事半功倍。

　　“多谢你。”“弥华”真诚道谢，然后就开始上门板，这个地方，不能呆了。

　　廖三也明白这就是分别了，可他还是问了最后一句：“你们不是坏人对吗？她那么好，不是坏人对吧！”

　　“弥华”回过头，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伙子，虽然知道他是虚幻出来的人，也是一个棋子，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道：“对，她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年轻人，你眼光很好。”

　　凡间自有凡间的逃亡方式，端木北出去了一趟，就牵回了两匹马。

　　肃肃惊讶的看着这马，奇道：“匆忙之间，你去哪里弄的马？”

　　“早就买下了，家里没地方，就放在别人家养着，给些银子罢了。”

　　“你好有远见！”肃肃骑上马，叹道。

　　“走吧，今日必须离开这个地界。”

　　“嗯，哎，虽然这东西跑得快，是最好的代步工具，但是这味儿，呃……”肃肃嫌弃的夹了夹马腹。

　　“弥华”宠溺的笑笑，凡界不比仙界，仙界代步自是行舟一类，再不济还有灵鹤、飞隼等灵兽，都是香喷喷的，这马，再怎么打理都会有股味儿，肃肃生性爱洁，自然嫌弃。

　　两人日夜不歇，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在一个山中的破庙停了下来，“弥华”生了个火堆，两人吃了点剩下的糕点，便对着火堆发起呆来。

　　“你说，我们这样的逃法，哪里是个头啊？”肃肃叹了口气，拨了拨火堆。

　　“弥华”也皱了皱眉，的确，现在的处境十分堪忧，妖界回不去，仙界更回不去，凡界也不太平，难道要到魔界躲一躲？可惜，现在的魔帝都不知道是谁，连天嘘的父母，祖父母都还没出生呢，没有认识的人，去魔界一样危险。

　　“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我四处躲藏。”肃肃抱歉道。

　　“我说过，我心甘情愿的。”“弥华”找出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

　　“可是我不是……”

　　“好了，这个问题不许再说，我刚才还在想，要不换一个凡人的国家再试试，如果还是不成，就只有去魔界躲一下了。”

　　“魔界？你熟悉吗？其实我一直对那里很好奇，但是都说万一沾染了魔气就不好了，所以一直没敢去。”肃肃想了想道，也不知道这里的魔界和她哪里的有什么区别。

　　“魔气也是灵气的一种，对我们来说是魔气，对魔界的人而言就是修炼的灵气了，魔界没有那么可怕……”其实，重生后，你也是魔界的人啊，“弥华”在心里默念。

　　刚立春不久，风还是有些冷，肃肃裹了裹毯子，心里有些难过，无端的她又想端木北了，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自从认识他，似乎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抬头看了一眼扒拉火堆的“弥华”，肃肃摇摇头，不行，不能这样想，这对“弥华”太不公平了，人家舍命相救，还一直陪你到现在，肃肃，你不能得陇望蜀啊，可不能做一只忘恩负义的鸟！

　　“咣当”一声，外面挂过一阵强风，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终于支撑不住掉了下来。

　　“喵呜——”一只被吓到的黑猫从台上一跃而下，停在不远处，隔着火堆冷冷的看着他们。火光闪动，狰狞的黑影投射在在破庙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忽小忽大，阵阵阴风吹进来，还真有些渗人。

　　“弥华”知道肃肃怕黑猫，忙一个石子打过去将其赶走，又把窗户给按了回去。做完这些回头一看，肃肃竟然抱着头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弥华”焦急的将其抱在怀里，看她满头冷汗，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给她把脉却发现除了脉搏跳得快些，并没有什么问题。

　　“肃肃，回答我，你到底怎么了？”

　　“弥华”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肃肃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全力对抗脑中的那个乌娜沙就已经很吃力了，别的什么她根本无暇顾忌。

　　乌娜沙，竟然在和自己抢夺这具身体！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肃肃就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了。一开始，乌娜沙只是让自己杀了这个“弥华”，可也许是看自己就是不听，于是便想夺取这具身体的主动权，自己下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成功，后来，只有当自己受惊、疲惫、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出来一下。而只要自己振作起来，她就会立即闭嘴消失。

　　刚才的情况也是巧了，本就是在逃亡的路上，便有些多愁善感，他们还住在一间风雨飘渺的破庙里，更映衬出一种凄凄惨惨的感觉，偏偏此时跳出一只自己最怕的黑猫，一时不查，乌娜沙又蹿了出来，和自己争抢夺起身体来。

　　“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就在你旁边，杀了他啊！”

　　“没用的东西，舍不得？我让你看看这个人都干了些什么！”

　　肃肃眼前一黑，乌娜沙的过往又倾数灌进了自己脑子里。

　　但这一次，却是同样的逃亡，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下场。

　　乌娜沙在小酌的帮助下逃出王都后，也辗转来到了凡界。她化为一只黑色的野猫，东躲西藏，饿了就捡点垃圾吃，渴了就喝点露水，不出几日就瘦骨嶙峋，鸠形鹄面。

　　一日在街上讨食，她竟遇见了弥华！

　　也许弥华是专门来找她的，也许是出来办事的，当两人四目相对，弥华一眼就认出了她，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只是，临风玉树的美男子风采依旧，曾经明媚张扬的四公主却变成了一只骨瘦如柴，浑身脏兮兮的野猫。再见恋人，自己却变成这幅潦倒的模样，加之之前弥华说好了救她出去却临时毁约，以至于她被妖皇侮辱，乌娜沙露出愤恨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之声，转身就想跑。

　　可一只大手却一把捞起了她，不顾她的抓咬撕挠，将她抱在怀里，带她到客栈亲自给她洗澡，擦干净抱到桌子上，给她点了一盘五香干炸小鱼干。

　　“他和记得自己左爪一圈白毛的特殊印记，还记得自己最喜欢栀子花味道的胰子，记得自己最喜欢以猫的形态吃五香干炸小鱼干，可是，可是他怎么就没有勇气救自己出来呢……”

　　黑猫看着小鱼干，第一次没了胃口，眼泪啪塔啪塔的从圆圆的猫眼往下掉，砸在了弥华的心里。

　　“对不起。”弥华有些不知所措，他心虚的往后挪了挪座位，垂下头说道：“我知道自己失信了，师兄劝我不要跟妖皇作对，把我打晕了绑了起来带回了仙界，我一醒来就去找你，结果他们说你逃走了，我，我就到了凡界，想试着能不能碰到你……”

　　他还说了好多，不过乌娜沙很多都不记得了，她哭着哭着就这么睡了过去，逃亡这些天，一直都没敢合眼，现在，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之后，乌娜沙暂时原谅了弥华，和他在凡界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弥华有备而来，金银上自是不缺，一粒仙界寻常灵石磨的珠子随便一当就够他们生活好久。为了不被人找到，乌娜沙保持普通黑猫的样子，弥华也带着斗笠，四处躲藏，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赶紧转移。如此这般倒也相安无事了几个月，直到弥华终于被同门的竹鹤找到，他们暴露了。

　　没错，最先抓住乌娜沙的不是妖皇的人，而是仙界的载器门。弥华苦苦哀求前来抓人的师兄们，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没人敢应承他，必须抢在妖界前面带回空灵骨，这是月伯宗主下的命令；弥华又没有勇气反抗，更不敢用灵器攻击同门，只能眼正睁睁看着乌娜沙被抓回了仙界。

　　对乌娜沙而言，在人间界躲藏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在这里，她不是公主，只是一只全心全意依赖爱人的黑猫，弥华也不是仙人，而是一个疼爱妻子的普通男人，他们相依为命，一起为躲过一场大雨而庆幸，一起为吃到一种特别的小吃而开心。但是，这就像是彩虹泡沫，看着光彩照人绚烂夺目，其实轻轻一戳就破，什么都会立刻化为虚无，而且，还会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事实。

　　乌娜沙被人戴上项圈拖走的时候一边哭泣一边撕心裂肺的喊着弥华的名字，那悲凉的哀嚎之声一直在肃肃耳边回荡，那一瞬间，她感同身受，乌娜沙心底的悲痛和绝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浑身发冷，泪流满面，那一瞬间，她就是乌娜沙，就是那个被爱人再次背叛、抛弃的可怜女人。

　　端木北本是焦急万分，看她一直紧闭双眼怎么都唤不醒，还浑身冰凉打哆嗦，便紧紧的抱住她，想为她取暖。可这时，肃肃却突然睁眼了。

　　“肃肃，你觉得怎么样？”端木北将人扶起来，关切的问。他细细查看她的面色，发现对方的脸色突然十分平静，却双眼呆滞，跟刚才的痛苦之色大相径庭。

　　端部正觉得奇怪，刚要询问，就觉得腹部一痛，低头一看，一只利爪竟然插进了自己的的腹部。

　　“你不是肃肃，你是，乌娜沙！ ”端木北瞬间明白了什么，肃肃跟他提过脑中的乌娜沙的事情，他就猜测可能乌娜沙会暂时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可即便这样，他仍旧不忍伤害对方，这是肃肃的身体。他忍着疼，单手掐诀，一指点在肃肃额头，默念“明台”咒，这是一种让人神魂清明不被外物所惑的咒语，对神魂不清，灵台不稳的人十分有效，很适合肃肃现在的情况。

　　果然，不一会儿，肃肃的眼睛逐渐有了焦距，而她一恢复了神志，脑中的乌娜沙便不甘心的退去了。

　　“这，是，怎么了？”肃肃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变幻出了利爪，还插进了“弥华”的腹中，一时间蒙了！

　　她呆呆的拔出了手，看着利爪上残留的红色，看着“弥华”捂着伤口强忍伤痛还对着自己说“不怕”的样子，这一幕如此熟悉，仿佛曾经也发生过似的。刹那间，无数记忆再次纷繁踏来，头再次疼得炸裂，眼前一黑，她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肃肃！”见人又晕了过去，端木北不顾自己的伤口，刚想往她体内注入灵力，就见一只竹做的仙鹤落在他跟前。

　　“你，还真是不死心呐。”“沥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啧啧道：“为了这个女人，不顾生死，你到底图什么？”

　　“你无数次的让故事重演，让进入这里的人成为弥华，你又究竟想做什么？”端木北抱着肃肃冷声问道。

　　他看到竹鹤，又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沥川，顿时明白，这竹鹤只是遮掩，他早已用法术屏蔽掉了那个追踪的法术，载器门的人是不可能找到自己的，所以，是器灵，也就是沥川故意让竹鹤出现，让载器门的人找到这里。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无论你们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沥川看了一眼门口道：“而且我早跟你说过，不听话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说完，他一手放在端木北头顶，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其体内流到自己手中，而端木北又跟上次一样如同被定身一般，身体感觉渐渐被掏空，还半点儿动弹不得。

　　半晌后，沥川撤回了手，端木北则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就连拉住肃肃的手都无法做到，两人一起滑落倒在了地上。

　　这时，七八个仙人夺门而入，为首一人看见地上的“弥华”和乌娜沙大喜道：“不愧是大师兄，还真让我们找到了！”

　　“妖界的人很快就会追来，立刻带他们回载器门！”沥川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