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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九)隐世 ...

  •   将绿豆泡发一整夜,细细摘掉外皮,然后上锅大火熬煮直到豆子软烂。之后将豆子捣碎成泥,越细越好,锅里下点儿油,把豆泥放进去,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放入蔗糖和麦芽糖,小火翻炒,直到豆泥逐渐脱去多余的水分,在锅里成团转悠,基本上就好了。然后团成一个个的球,包上差不多办法制作的红豆馅儿,放入模具里摁结实,巧劲一拍,一个漂亮精致的绿豆糕就好了。这还只是肃肃店里的主打成品,其余的蛋黄酥、千层酥、豆沙饼什么的,制作起来更加繁琐麻烦。

      这里的人之所以觉得“食糕之味”的东西好吃,是因为肃肃用来泡豆子的盆是从妖界带出来的一块石头做的,其实就是挖去中间那一块,留下边缘和底部那一层,就成了个天然的石盆了。这样的石头妖界一抓一大把,蕴含的灵气很低,可在凡界,反而成了灵气多的那一个,这可就不是凡品了。

      当初肃肃还是“乌娜沙”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可还是记得自己是喜欢炼丹的,这个盆就是从“乌娜沙”屋里翻出来准备做捣药盆的,放储物袋里忘了拿出来,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就忘记了它了。这石头打眼一看非玉非银,也没法当,就被保留了下来。用这样的盆泡豆子,经过灵力一夜的滋养,糕点的味道自然非比寻常。

      转眼间,两人在凡间当凡人已有两月。肃肃的糕点生意经过最初的火爆之后并没有趋于平淡,反而愈加受欢迎,还被行脚商人大批订购,卖到了外省。对此结果,她也很是惊讶。

      “弥华”伤好后,就闲不住了,可这里不能修炼,也没法研究符咒阵法之类,便总想找点儿事情干。可给人写字的活儿不是每天都有,看肃肃忙得满头大汗,就主动提出帮忙。可是一次之后,肃肃就不敢用他了,因为“弥华”符咒画得好,下厨却着实“废柴”一个,不是将糕捏碎就是手忙脚乱的掉在地上浪费粮食,最后肃肃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找了捣豆子、劈柴之类的力气活,才算是消停了。

      “你不是之前都限定糕点的量吗,怎么就答应了那商人大批量订购?你看看现在,多累?我们在此地只是暂时停顿,随时都可能离开,何必搞得如此辛苦?”“弥华”看她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出言劝到。

      肃肃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他摇了摇,不赞同的说道:“一来,我们现在是凡人,虽是演戏,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无论这戏要演多久,只要一天是凡人,就得按照凡人的规矩常理来;二者,之前我定了一天三炉的规矩,也是为了提高些价格,打响名声,现在散客销量稳定,要想多赚钱,就得拉些大客户;这三嘛,你别小看那商人,他和县令可有亲戚关系,要不他能把生意做到外省去?所以,轻易不能得罪啊。”

      “弥华”被她这一番言论惊到了,在他的印象中,肃肃就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小妖,怎么还懂这些个凡间的东西。

      “你,你如何知道人间的这些道道,你不是说你之前也是一只小妖么?”肃肃记忆恢复后,端木北旁敲侧击了许多,知道了她以前在妖界的很多事情,这些都是他原来没来得及了解的。

      而肃肃只当他是“弥华”,她自个儿又不是这里的人,所以说话一点儿也不拘谨。如此这般,肃肃以妖的身份和端木北自如对话,这让端木北感道十分新鲜有趣。

      “妖怎么了?妖也要生活啊!妖界灵气不如你们仙界多,少数一些灵力多的灵山,都被大妖占据了,我们这些小妖,只能捡他们剩下的。实在过不下去,有时我们也会去人间躲躲。而且我颇喜欢人间的烟火气,去过很多次,一住就是好几年,最长的一次有十年呢,这些个做糕点的手艺,也是那时学的。哎,技多不压身,古人诚不欺我,你看,要不是我会这个,我们现在能安安稳稳的呆在这里,你能安安稳稳的养伤吗?”

      “弥华”听了不由得拍了拍手:“那还得多亏你会这一手了。不过,你说你专门学过,我觉得虽然好吃,但是还差点儿味儿。”

      引以为豪的专业技能被质疑,肃肃急了,忙道:“哪里不对了,差什么了?不够香?不够细腻?不够……”

      “不够甜。”“弥华”点了点她的鼻尖。

      “喂,我说了,不要跟我这么亲昵,我是有主的了。”肃肃皱着眉,后退几步,擦了擦鼻子,暗道:“怎么跟端木北那厮似的,就爱点她的鼻子。”

      “弥华”知道她腹诽什么,却但笑不语。

      然后,在“弥华”不停的暗示下,肃肃不得不专门为他做了三份不同口味的绿豆糕,一份多加十分之一的糖,一份多加一半的糖,一份多加一倍的糖,结果,“弥华”指着中间那个点了点头。

      肃肃更觉得奇怪,这人的口味怎么也跟端木北似的,她给端木北做的也是多加了半份的糖,他最爱这个比例,不过,只是一份绿豆糕而已,天下口味相似的多了去了,她也没往心里去。

      又过了十来日,人间的春节到了。

      肃肃不是第一次在人间过春节,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个“弥华”。她从刚成年就爱往人间跑,这些年加起来也不知过了多少次春节,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风俗,可唯一不变的,是对家人团圆的渴望。

      春喜镇过节也是要贴对联,挂福字的。为此,“弥华”跟肃肃嘚瑟了好几天,因为一笔好字,他的收入大增,每天竟然能赚二钱银。虽然依旧远远比不上糕饼店的收入,可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弥华”忙着,肃肃也不轻松,过节走亲访友的人很多,糕饼用红纸一包甚是喜庆,是必备的佳礼。肃肃订单量急增,好不容易做完封店了,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她又忙着采购年货,一只鸡,一尾鱼是必不可少的,可这些不用买,以“弥华”的功夫,山里转一圈就都有了,这次竟然还猎了一头活的野猪回来,可把镇上的人稀罕坏了。

      这里的人大多从文,习武的少,看到“食糕之味”老板娘的夫君不仅字写得好,竟还有这般武艺,纷纷暗叹:“怪不得貌美如花的老板娘敢嫁这么个俊俏夫君,人家能文能武,的确般配。”

      唯有小伙廖三,自知再无希望,肃肃来打酒的时候,最后多看了人家两眼,那黯然失色的模样,搞得肃肃都不敢跟他说话,也没多看,拿了最贵的两坛就跑回家了。

      三十那天,肃肃做的都是仙界样式的菜,虽然原料用的是人间的,可也像模像样。“弥华”仔细瞅了瞅,前日钓上来的大草鱼被她做成了“万丝千缕”,在仙界,却是用一种无骨无刺的鱼做成,是切成细丝干炸,然后淋上特制的酱汁,味道酸甜细腻,很是可口;再比如,那日活捉的大野猪,她大部分都送给了街坊邻居,唯有四只猪蹄留下来了,做成了“脚踏祥云”,在仙界,用的是一种天生异香的小兽,产生香味的腺体在足部,所以这种小兽最贵的部分在蹄子,红焖最是可口;其他的还有“金不换”、“灵山盛景”、“红日高升”等,都是如此。这些,似乎都是她当年在仙界的时候爱吃的,每次宴席有这些菜,她都会吃很多。

      看“弥华”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肃肃问:“怎么了?你不饿么?还是不好吃?”

      “好吃,只是有些吃惊你竟然会做仙界的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是吗?”

      “嗯,还好啦!”肃肃并没有承认自己喜欢这菜,反而叹道:“可惜了,我在仙界统共呆了两百年出头,好些都没学会。其实我会做的不止这些,这里材料不全,好些个没法做。对了,我忘了,你不是那个世界的仙人,这些可能都没见过吧。你看,这道金盏玉台,要配酒才好,你等等!”

      “弥华”看她风风火火的去了厨房,又风风火火的回来,手上捧着两坛酒,豪气的拍开封泥,“咚咚咚”倒了两大碗。

      说到酒,回想起前几次这姑娘醉酒时发生的不可言说之事,“弥华”露出一丝回味的神色,可肃肃却理解错了,以为他不会喝酒而为难,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一脚踏在凳子上,哥俩好似的说道:“弥华,我跟你说,酒可好了,不论有什么忧愁,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我知道你最近不痛快,你是想乌娜沙了吧,你不要急,我想等我回去了,乌娜沙可能就会回来了。”然后,她自己先干了一碗。

      “弥华”无法,皱着眉也将那一碗喝了下去。

      “这才对嘛,吃菜,你都没尝过呢,快吃。”肃肃虽不是一杯倒,但绝对是一杯醉,但她又偏偏喜欢这种持续的微醺的感觉,所以,那一碗下肚后,说话就有些语无伦次了。

      端木北却是没再喝了,他吃了几口菜,细细品尝,发现已经做到了七八分相似,便问:“光是喜欢,你就去学做这些吗?”

      肃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有那么闲吗?我每天拼了命的学习丹药、法术、阵法、符咒,对了,还有那个怎么也练不会的仙剑也占据了一些时间,要不是某人也喜欢吃这些,我才不会挤出时间学这个呢。”

      “谁?”端木北在这一刻有些傻。

      “笨,当然是我的心上人了啊。”

      端木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的确,有大半是自己爱吃的,其实也不算爱吃,他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而这些菜是自己觉得还行,无意识会多夹几筷子的,没想到竟被她记住了。

      那边肃肃却又干了一碗,抹抹嘴道:“哎,刚学会没多久,还想找个机会跟他显摆一下,没想到来到这么个鬼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你为什么会去仙界,你不是妖吗?”也许是刚才那碗酒的作用,端木北鬼使神差的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肃肃听了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已经有些醉了,她哭着说:“我也不想的,我也是被逼的,都是妖皇熊罴那个老不死的,不仅化去了我的妖力,还给我种虫子,还把我弄上仙界让我去给他偷东西,你们这里的妖皇也是个老坏蛋,老色痞,奶奶的,怎么不论我到哪里都是被欺负的哪一个,呜呜呜呜……”

      端木北心疼的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安抚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问这个,就当我没说,啊!”

      “不要占我便宜,都跟你说我不是乌娜沙,我有主了的,别动手动脚的!”肃肃推开了他,又连喝了两碗,她速度很快,端木北想拦都没拦住,探头一看,一坛酒已经空了。

      “呃!”肃肃打了一个咯,双颊已经显现了两团明显的红晕,她一把拉住端木北的衣领,又把人拉回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咧着嘴笑起来,道:“可是,我比乌娜沙幸运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虽然我被迫去了仙界,可是我遇到了他,这是我活了五千年最大的幸事。嘻嘻,凡人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真是精辟……”

      她都已经醉了,却还想喝,又去开另一坛,端木北赶忙将其藏在身后,怎么也不许她再喝了,可是跟醉了的人是没法讲道理的,肃肃据以力争,撒泼打滚,终于还是又喝到了酒,满足的又是一大碗:“廖三卖给我的什么酒,这么好喝!”

      看拦不住,端木北索性也就不拦了,反正以他们的体质,最多醉一场,出不了什么问题。

      “喂,弥华,你不后悔遇到乌娜沙,对吗?”肃肃突然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那气息热热的,痒痒的,带着一丝酒香,端木北心里一荡,差点就想这样抱住她,可是他只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动作。

      见他不回答,肃肃也不在意,她已经完全醉了,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她喝光了第二坛酒,然后抱着酒坛又开始流泪:“我是不后悔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后悔,不后悔遇到他,不后悔为了救他被人砍了翅膀,不后悔给他下药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不后悔给了他若木,我就是认定他了……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往下掉,“可是我怕,我怕他后悔遇到我……”

      端木北从不知她竟然这样想过,吃惊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以为他后悔遇到你,也许他也是不后悔的呢,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爱你都来不及,他怎么会后悔?”

      “因为,”肃肃醒了醒鼻涕,抹了把眼泪说道:“他是仙,我是妖,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他知道我是妖,知道我到仙界另有目的,他知道我是为妖皇办事,知道我给他下药,也许,他就会以为我是别有用心的,就不会爱我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啊?因为我已经认定他了啊……呜呜呜……”

      端木北深深悔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看似大大咧咧,整天机灵古怪的肃肃会想得这么深。是他不好,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是他在感情方面总是回避,是他发现她是妖的身份后没有早点和她挑明。大家说开了,也许就不会发生以后的那些事情,她也不会自责痛苦这么多年……

      他长叹一声,将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人儿抱起,为她擦干眼泪,轻轻放到床上,紧紧搂着她,亲吻她的额头、面颊,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肃肃,对不起。”

      子时,屋外镇上的富户放起了烟花,漫天火树银花,绚烂瑰丽。而屋内的两人,就像这人间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一般,相拥而眠,宁静而祥和。

      第二日,肃肃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就觉得头疼欲裂,刚揉着太阳穴嘟囔一句“这人间的酒就是这点儿不好”,便发现身边竟然躺着一个人,单手支着头,正专注的看着自己,见她醒了,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一声尖锐的女声穿破了小院的屋顶。肃肃一只手扯过被子捂着胸口,后退到墙壁,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弥华”道:“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因为你昨晚喝醉了,所以我送你上床了。”“弥华”就事论事的回答。

      “哦。”肃肃刚醒,脑子还有点儿转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怒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情不自禁,所以……”

      肃肃:“……”

      她好像打死这货怎么办?怎么比往日脸皮更厚了?怎么就说不通了呢?她不是“乌娜沙”,他到底明不明白!顶着别人的脸就是不好,虽然她们两个有些像。

      “弥华”看她一脸纠结,施施然起身,走到桌旁端了一碗汤递给她道:“快喝吧,醒酒汤。”看对方警惕的看着自己,不自在的轻咳两声,又说:“不是我做的,是请隔壁的婆婆熬的。”

      肃肃这才接过来喝了。自从上次“弥华”自告奋勇下厨房,虽然没烧了屋子,但是却做了一桌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烧焦了的菜后,她就再也不敢让他做饭了。

      喝了醒酒汤,脑子清醒了许多,肃肃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夜那一套,也许真的没发生什么。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问清楚的好。

      “那个,昨晚,没发生什么吧?”肃肃扭捏的问。

      “发生什么?”“弥华”明知故问。

      “你明白我在问什么,你在我床上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反正,反正没发生什么就好。”

      “我想想,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夜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呀,这可如何是好?”

      肃肃脸都白了,她不死心的问:“可是,我的衣服……”

      “我帮你穿的……”“弥华”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弹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淡定的说道:“嗯,你是我的人了。”

      肃肃:“……”

      之后几天,肃肃一直追问“弥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弥华”却再也不回答了,最后一次,她铁定了心要问个明白,结果对方就用一副“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吃干抹净就不认人”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然后她就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不过肃肃却是恹恹了好几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端木北,这算是背叛吧。以往自己最看不起族里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坏鸟”,现在自己也“出轨”了,这可如何解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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