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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九)隐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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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大昌国,春喜镇。
雨水滴滴答答沿着屋顶的瓦片落下,砸在下方石板上的小坑洞里,溅起无数个小水花,调皮又有趣。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温暖的春天,或者炎炎夏日,很是应当捧杯茶,再备上一碟蚕豆,闲适的依靠在窗前和友人闲聊,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雨水发呆,也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可惜,此地靠近北边,还在冬日的尾巴上,当你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当你必须裹紧了衣服点个火盆的时候,恐怕谁也没这闲情逸致欣赏雨景了。
这里虽然没有风雪连天,却有连日的冰雨。这几日的小雨更是一直下个不停,显得此处的空气愈发阴寒而湿冷。路上的行人纷纷低着头撑着伞,急匆匆的行走,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呆,唯有镇上一家新开没多久的点心铺子前面居然排起了长队。路过的人更加好奇,这得是有多好吃,才会让人在这个天气打着伞也要出来买点心?
这家点心铺叫“食糕之味”,名字很有意境,但是却被一种笔力遒劲的字体硬生生刻在了正堂的老榆木牌匾上,反差极大,愣是给承托出了一种贵族的气质,让人感觉这似乎不该是个点心铺,而该是什么王府、宰相的府邸一般。
这家点心铺主打的就一种点心:“绿豆糕”,每日只卖三炉,售光就关门,第二天中午才再次开门。而“蛋黄酥”、“千层酥”、“薄脆饼”、“豆沙糕”等,看店主心情,不定期更换,每日只有一炉,也是售完即止。
你一定会问,不就是一块儿绿豆糕吗?再寻常不过的点心罢了,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可只要是买了尝过的人,都会在入口的瞬间,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香!
不是那种腻得要死的香,而是天然的绿豆清香,让你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丰收的田野,满心都是欢喜!待豆子和蜜糖的滋味彻底融化在嘴里,缠绕在舌尖,吞咽到腹中,你更是生出一种欲罢不能之感,好甜!少一分会无味,多一分则齁,甜度的比例恰到好处,都说众口难调,也不知店家是如何做的,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然后,你会迫不及待的吃完剩下的那半块,乖乖的再去排队,买更多的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分享。
这家店开业只有月余,却逼得镇上另外两家老牌的糕点铺不得不退避三尺,放下百年恩怨,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好在它虽然生意好,但是每日只卖固定的那么点儿分量,价格中等偏上,才给了其他同行一条活路,最初的敌视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呈三足鼎立之势。
“老板,两份绿豆糕!”一个小伙子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了他自己,伸着脖子叫道。
肃肃略带歉意的看着她道:“对不住,只有一份了,不过蛋黄酥还有最后两个,你要么?”
“要,要,只要是老板娘做的,我都要!”小伙子看着她俊俏的面容就红了脸。后面排队的几个后生见状也纷纷起哄。
“廖三,你不是来买糕的,是来看人的吧。”
“就是,你又不爱吃甜食,天天来买,谁不知道你想什么?”
“劝你省省吧,老板我可是见过一次,虽然病恹恹的,却比你好看一百倍,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个叫廖三的小伙子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少年爱慕,冷不丁碰上一个绝色,自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天天来买她的东西,好看上几眼。
这下被人说穿了心事,急得面红耳赤,一把拽过糕点揣进怀里,扔下块碎银连找的钱都来不及拿,就跑了。
其他人哄笑一声,露出善意的笑容。这家店的老板娘有一手顶级做糕的手艺,人又长得美,所以生意就没差过。一开始以为就她一人,后来才知道她还有个生病的夫君,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字写得不错,接些给人写信,写匾额、对联的活计,一般呆在后屋,鲜少出户。他们是两个多月前来的,买下了这间前店后屋的铺子,虽是小本生意,却做得有声有色。
肃肃给人打包了最后一份豆沙糕,看看空荡荡的架子,对后面排队的几人说了几句“对不住,卖光了”、“明日请赶早”之类的话,看着人纷纷散了去,才直了直腰,锤了锤后背,再一次深深觉得,做个凡人一点儿也不比修行容易,辛苦啊!
她轻松的抬起门板,一块块的上好,挂上今日售罄,明日赶早的牌子,收拾了柜台上的残渣,扫了地,泡上了明日需要用的豆子,这才理了理衣服,穿过一个小院,来到了后屋。
一进门,看见“弥华”披了件衣服,正在拿笔写字,走进一看,发现他竟然是在抄《论语》!这是凡间学子的书,因为“弥华”写得字正方圆,笔力雄厚,所以从书店接了个抄写的活儿,也能赚几个铜板。
“你伤还没完全好,怎么又起来了,跟你说了别坐太久,好好躺着,怎么就不听?”肃肃一把夺了他的笔,把人硬摁在床上,给人拉上了被子。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弥华”一点儿也不反抗,任由她安排。看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又去点了个火盆进来,听她埋怨道:“怎么不升个火盆?你手怎么这么冷。”
“银碳太贵,你不是说要学着凡人精打细算吗?”“弥华”笑着反驳,看她要张口,又赶紧接了一句:“不过钱都在你那里,当然你说了算。前面的事情了了?今日又卖光了?”
“嗯,生意真的好,赚得也多,可惜就是这地儿没啥灵力,要不你的伤也不会拖这么久。”
肃肃麻利的卷起他的袖子,看他手腕上的伤口总算基本愈合了,又扒开了人家的中衣,看到纱布底下再没有血渗出来,终于送了一口气。
“弥华”看她大大咧咧的丝毫不避讳,故意问道:“你心上人知道你总是这样随随便便扒开男人的衣服看吗?”
肃肃却满不在乎的说:“你是病人好吗,还是为了救我才弄得这一身的伤,我要是不好好伺候你,把你治好,他那么正派,要是知道我有恩不报,会正儿八经的跟我理论的,神仙啊,我可受不了。”
“弥华”听了这话,暗笑不语,着迷的看着她。
肃肃现在一看到他深情的眼神就头疼,后退两步道:“你别笑啊,我只当你是好兄弟,你那么仗义救了我,我当然要把你照顾得好好的。我们上次说好的啊,我有主的。”
“弥华”这才别过眼神,敷衍的肯定道:“嗯,知道了,你是有主的,”
肃肃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又没说通,奶奶的,长得漂亮也麻烦,外面的那个买糕点的凡人廖三如此,这个“弥华”仙君也是如此。
此话从而说起呢?就要从一个多月前,当她还只是“乌娜沙”,刚从王宫中逃脱的时候说起了。
当时,“弥华”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头顶倾盆大雨不说,后面随时都可能有追兵,而身下的急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法力掉下去……
“乌娜沙”收起了眼泪,辨别了一下方向,驾驶急舟朝着南边的人间界飞去。
为了不被妖皇找到,她找了个仙、妖、人三界交界的地方,总之越是鱼龙混杂越好。待落下飞舟后,她又偷了匹凡人的马,带着“弥华”抄小道,走山路,最后混在一个凡人的商队里,来到了这个大昌国。
来到凡界,是利大于弊的。首先就是妖皇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大范围寻找他们,在天道的规则下,越是强者,法力在凡界越会受到限制。另外,灵力在这里用一分少一分,所以即便妖皇派人搜寻凡界,也不会大面积的使用法术,增加了搜寻的困难,他们只要不动用任何法术,就绝无可能被找到。
至于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凡界之所以被其他几界的人称为大荒之地,就是因为这里灵气稀少,几近荒芜。于仙者而言,灵气的多少不仅关乎到修行,更像凡人的血液一样,是生存必不可少的东西。
“弥华”受伤严重,离开妖界来到凡间,没有任何灵气的补充,体内储存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伤口的愈合,因此只能等身体自己慢慢恢复。原本按照仙人的体质,几处刀伤而已,吃几粒丹药,打坐修行一番,很快就能好。可在凡界,他们都得当个凡人,而只要是凡人,就会冷,会饿,会生病。
按照“弥华”的情况,在凡间这样的伤口估计就要命了,幸好他虽不能动用灵力,但也是仙者体质,命是吊住了,但是如此重的伤,按照凡间的常理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好,他就得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康复。所以,安定下来之后,“弥华”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多月才能下床走动,伤口愈合得很慢。不过他也是闲不住的,这不,最近还到街上拜访了邻里,接了几个写字润笔的活儿。
至于这个糕点铺子,是“乌娜沙”变成“肃肃”之后才买了安顿下来的,在到春喜镇落脚前,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那是刚进入凡界不久,在一家客栈里,她好不容易把“弥华”拖到床上,又让店家帮忙买了凡间的金疮药给他涂上,裹上了绷带,虽然是凡药,但是好歹聊胜于无。忙完这一切,她才匆匆打理了一下自己,草草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坐在桌旁,看着烛光发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比我幸运!”冷不丁的,那个声音又在她脑中响起,这次,似乎少了些癫狂,多了分羡慕。
“乌娜沙”虽说已经习惯了她每次都突如其来的声音,可还是心有余悸的左右看看,捂着心口说道:“大姐,下次你说话前给个提示行吗,总是这样我会吓出毛病的,还有,你究竟是谁,你是真的乌娜沙吗?”
“你居然被弥华救了,你居然被他救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好命!为什么!”那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一声比一声高,尖锐又刺耳,“乌娜沙”只觉得头疼欲裂,不得不抱着头蹲在地上。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我是谁,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乌娜沙”痛苦的喊道。
“我说过,”那声音包含愤怒和绝望,“我说过,你杀了弥华,杀了他,我就让你回去。”
“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明明救了我。”
“他救的是你,不是我!”那声音声嘶力竭:“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让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乌娜沙”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她就跟被关在躯壳里的木偶一般,看到了乌娜沙曾经看到的,说乌娜沙曾经说过的话,感受到她所遭遇的所有:那些曾经在妖界发生的一切,那些丑恶的嘴脸,都跟回放一般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现。
等她再睁开眼回到这间屋子,看清楚了那闪烁的烛光,已经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她看到,乌娜沙的确在交易市场上第一次见到了弥华,两人兴趣相投,很快成为了朋友。虎妖的确大闹一场,弥华为保护乌娜沙而受伤,而乌娜沙则把弥华绑回了灵猫族的领地。
结果在疗伤期间,两人暗生情愫。之后无论是十年大比,还是后来的灵器被毁案件,都是弥华鼎力相助,乌娜沙才躲过了几个姐姐设下的圈套陷阱,化险为夷。最终,他们跨过了最后一步雷池,同床共枕,交颈而眠,私定终身。
她看到,一千岁整的生辰那天,原本乌娜沙满心欢喜的等着从宫里回来就和心上人一起庆祝生日,共度良宵,却被测定为“空灵骨”,当场就被猫王献给了妖皇,软禁在宫中。
她看到,乌娜沙求了很多人,苦苦哀求他们能放自己一条生路,可是父母不管,兄弟姐妹不理,未婚夫当场销毁了婚约……原来之前的宠爱都是假象,她只不过是个千万年难得一遇的极品“灵骨”而已,父母、兄弟姐妹、未婚夫都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她还看到,当乌娜沙好不容易通过小酌联系到了弥华,两人约定趁着猫王给妖皇献“人畜”的时候,下药迷晕守卫,好带她逃走。可是,事到临头,那人却怯懦了,他爽约了……他在师兄的劝说下,跟着师傅回了仙界,他们居然还要商量如何炼制自己的骨头!
而乌娜沙本人,则在那个夜晚被妖皇凌辱到了天亮……幸而后来小酌趁着妖皇酩酊大醉之际,带着她从湖底的水道逃了出来,这才暂时保住了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太惨了……”肃肃哽噎着说道,在关于“乌娜沙”回忆结束的那一刻,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她是肃肃,是刚刚和心上人在苍梧渊水乳交融,心意相通的肃肃。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里,但她知道了一直在自己脑海中说话的是谁,就是曾经遭受过这一切的“乌娜沙”。爱一个人,本该如此甜蜜,可是,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伴侣如此狠心,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不算,还要动手把她炼制成骨器,这,这太荒唐了,如果果真是这样,这个弥华,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肃肃擦擦眼泪问道:“既然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我经历的又算什么?”
她指着床上的人问道:“这个弥华又是谁?”
可这时,脑中那人似乎又疯癫了起来,大叫:“杀了他,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之后便戛然而止,没了动静。
等了一会儿,那个“乌娜沙”不再说话,肃肃送了一口气。虽然她同情她的遭遇,也为她不平愤慨,但是这人似乎就是个疯子,老是突然在她脑中炸响,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接受不了好吗?
而且总是叫嚣着“杀了弥华”之类的话。难道真实的弥华还干过更出格的事情不成?最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很奇怪,看似真实,却又虚幻,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一个乱字了得!
之后几天,她带着“弥华”东躲西藏,终于没再发现妖兵的踪迹,可等好不容易辗转来到春喜镇,肃肃发现一个大问题,没钱了!
进入凡界,当然就得按照凡人的规矩来,这一路上住店、吃喝、马车等都需要用钱,加上要给“弥华”买药,她身上的饰品已经全部当光,而且为了避免被查到,她都是拆解之后分开当的,眼下她全身上下就光溜溜一条大辫子,再无可当的了。
好在“弥华”终于挺了过来,清醒后知道他们要假扮凡人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便在储物袋里掏了半天,找出一块看似最平常的玉佩,让她挡掉,这才买了这间铺子,安顿了下来。
一次给“弥华”上完药,回想他身上的那些可怖的伤口,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将一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弥华”系带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爱你,你信吗?”
“真的?”
“真的。”
肃肃一愣,随即又释然了。
也对,这“乌娜沙”的父母尚且毫不犹豫的把孩子往火坑推,他一个前途大好的仙君,从妖皇嘴里将自己抢了回来,可谓是舍命相救,不是因为爱情,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做出了和真的乌娜沙记忆中不一样的选择……
可惜了,她不是“乌娜沙”。
肃肃在感情上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爱了就勇敢表白,不爱就利落的斩断情丝,从她敢给端木北下药将人占为己有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主动的人,喜欢和不喜欢在她这里分得很清楚。
所以,她拖了一把椅子放在“弥华”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抱胸,同样看着他的眼睛,干脆的说:“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弥华”皱了皱眉,谁?
她不是“乌娜沙”,这他早已知晓,所以她口中所喜欢的人并不是此间的“棋子”们。可不论她是肃肃还是帝姬,她能喜欢谁?她会喜欢谁?这么胡乱一想,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些慌乱,可还没等他问出来,就听到一句让人心口一撞的话。
“其实,我不是乌娜沙,我的真名叫肃肃,鸿雁于飞,肃肃其羽的肃肃。”
看“弥华”一脸吃惊的模样,肃肃也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爱乌娜沙,否则也不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可是我真的不是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她的身体里。而且我不想瞒你,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明白吗?”
肃肃自顾自的说着,总之就一个意思,她有爱人了,不可能接受他。
可端木北在听了第一句话之后,后面的基本就没往心里去,他只想弄明白:她的记忆恢复了?可如果真的恢复了,她为什么说自己是肃肃,而不是天啸帝姬?还有她到底喜欢谁?
看“弥华”许久没说话,肃肃以为是不是她太过坦白以至于对人打击太大,有些后悔该换个温和的方式缓缓告知实情的时候,“弥华”终于开口了,那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艰难的意味:“你,你喜欢的人是谁?能告诉我吗?”
“呃……”肃肃迟疑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啦,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我生活的那个世界,所以,他一定不在这里的。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哦,我喜欢的人叫端木北,是仙界六合门霸天剑门的仙君。”
说完这句,她特地看了看“弥华”的表情,发现对方不动如山,狠了狠心又加了一句:“对了,他是个剑仙,很厉害的那种哦,虽然他现在和你一样是个仙君,但是我觉得他早晚会升到神尊的。所以,我是有主的,要是让他知道你……你明白的,你可危险喽。所以,我和你之间,只可能有兄弟情义,不会有男女之情的,知道吗?。”
听了这一大段话,顶着“弥华”的脸,实则是端木北本人,还真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忍住没笑。果然,是肃肃说话的风格,这个小妖,还没怎么着呢,就敢狐假虎威吓唬别人。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她记起自己是肃肃不假,可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如此轻松?似乎时间点上出了点偏差。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那么敢问姑娘,你还记得是怎么进入乌娜沙的身体的吗?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在干什么吗?”
挺正经的一个问题,肃肃的脸却不自觉地红了,端木北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可害羞的,然后就看到对方她背过身去,捏着衣角,细声细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可我清楚的记得,我前一晚还和他,和他在,在苍梧渊来着……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我醒来就成了乌娜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一回头,看见“弥华”还貌似不解的使劲儿看着自己,肃肃终于受不了了,她跺了一下脚就往外跑,“时间到了,我去看看炉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啊!”
端木北哑然,他终于搞明白了,肃肃的记忆只恢复了一部分,苍梧渊的那晚她还记得,可之后的事情,也许是太痛苦了,她本能的回避了,不过,这样也好。
经过这次谈话,肃肃绝望的发现,虽然她跟这个“弥华”明明白白的表明了拒绝的心意,对方却仍旧我行我素,对自己越发温柔不说,还动不动就“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自己一发火吧,他就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眼神,还时不时捂着胸口轻咳两声。自己是不喜欢他没错,可这个世上没有规定说,不允许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啊。于是,一想到“弥华”为自己的付出,一想到他那一身的伤,她只能咬牙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