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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事发 ...

  •   地牢里,鸟形肃肃恹恹的躺在地上,一根特制的铁链穿过她的肩胛骨,让她一点儿灵气也提不起来。

      没了灵气,就如同凡人一般,别说逃,就是保持人形都不能。况且这里四周都是能用一种能吸食灵气的灵石打造的牢笼,虽不是什么法宝,用来对付她这种小妖却刚刚好。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她仍旧没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太可怕了,丁瀚海跟妖皇是一伙的也就罢了,连六合门的宗主似乎都站在妖皇那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宗主和妖皇有什么交易,还是他有什么把柄在其手上不成,要不一个神君,还是一个仙门的宗主,怎么会……明知事情有异的情况下还站在丁瀚海那个人渣那边?更让她心痛的是,不仅花神君因此殒命,连魏神君和魏仙人也……这,欧阳姐姐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伤心,都是她的错……

      “欧阳仙君,您不能进去,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和犯人接触,哎哎,您不能进去……”突然,地牢门口传来守卫大喊的声音,似乎和人起了争执。

      “滚开,我要找她问个清楚!”欧阳傲桃本就是个急性子,事关丈夫死因,更是怒火攻心。看这守门的仙人毫不通融,一个迷药甩过去,只用了一息的功夫,几个守卫就纷纷晕了过去。

      欧阳傲桃进了地牢,一眼就看到被下了层层禁止的鸟形肃肃。肃肃一看是她,扑棱着没啥用的翅膀,显是十分激动。

      盯着这脏乎乎惨兮兮的灰毛鸟看了半晌,欧阳傲桃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必问了,如果这种货色都能杀得了魏神君,那自己是不是就该封神了?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起码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肃肃,我问你,魏鹤轩和魏神君到底是怎么死的,花神君呢?真的是他偷了丹药,犯下这弥天大错?”

      “唧唧,唧唧!”肃肃瞪着两个绿豆眼,无辜的看着她。

      欧阳傲桃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一张符咒拍过去,肃肃瞬间恢复了人形。

      “当然不是,你不要相信丁瀚海和宗主胡说,丁瀚海才是偷聚元丹的人,他杀了花神君,将他打落悬崖,后又追杀我,我碰到了魏神君和魏仙人,他们本已救下我,可之后宗主到了,反而维护起了丁瀚海,魏神君就是宗主杀的,魏仙人是丁瀚海杀的。”能说话了,肃肃立马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长串。

      “什么!”听到这个版本的实情,欧阳傲桃觉得比宗主他们伪造的那个还要让人惊讶。

      “不,不可能的!他们没有理由那么做啊!”

      “哎呀,欧阳姐姐,是真的,丁瀚海是因为只要帮妖皇得到聚元丹,就能给他一种提升修为的灵药,可以帮他冲到神的品阶,至于宗主,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了。”肃肃看欧阳傲桃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着急的说:“跟你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的,我以性命起誓。”

      欧阳傲桃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道:“从没骗过我?你一骗我就是两百多年,还说没骗我?小心我把你砍了去做丹药!”

      虽然她语气恶劣,但是和她相处这么久,肃肃也知道她基本是信了自己,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我,我也是有苦衷的,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的,事关性命,我也是没办法不是。”

      “你啊!”

      欧阳傲桃知道对方的性子,这一身仙皮可以伪装,可这性格是万万无法遮掩几百年的,她摇摇头道:“要是妖界的卧底都是你这个德行,我看妖皇早就完蛋了。你见过谁家卧底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敢勾搭,勾搭仙人的……”

      想起肃肃和端木北的事情,她的脸又沉了下来:“我问你,端木北可知你的身份?”

      肃肃当然矢口否认,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万万不能再拉端木北下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你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千万不要让宗主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实情,要不他会杀人灭口,你去找端,不,你去找其他神君……”

      牢房里两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办,却不料牢房外早已站着几人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楚。

      “辉儿,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个叫欧阳的,就交给你了。”周君昊冷面如霜,他还真小看了这只鸟妖,欧阳傲桃竟然对她信任有加,说什么都信,要不是留着还有用,早就把她的脖子拧断了。

      “是,父亲。”周绍辉略微一低头,残忍一笑。他早就看那个欧阳傲桃不顺眼了。

      几千年前她刚来六合门时被他看上,本想调戏一两下找找乐子,没想到这女的却是个烈的,几次追求都被驳了回来,最后还和自己动手打了一架,此事让他很没面子……这下,看她还往哪里跑。

      “呦,聊得挺热乎,看不出,即便知道她是个妖,你们还仍旧姐妹情深啊。”一听这怪腔怪调的声音,欧阳傲桃立刻收了声,转过身来,满脸戒备的看着对方。

      周绍辉看了肃肃一眼,又是一阵怪笑:“我真的很好奇,你说,端木北知不知道你是妖,要是知道,那他可犯了大错,包庇妖人,估计这次就算是抽一千鞭都无济于事了。如若不知道,那你说,他那个正直的做派,会不会一刀捅了你,再自挖双目,痛恨自己有眼无珠呢?”

      “周绍辉,你说谁呢?嘴巴放干净点!你爹杀了魏神君,嫁祸给花神君,还和丁瀚海那个叛徒同流合污,啧啧,你们仙人比起我们妖来,似乎更没有人性一些。对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背信弃义,两面三刀,说的就是你们家这种人吧!”要是打嘴仗,肃肃一点儿也不甘于屈居人下。

      “你个鸟妖,你敢!”眼看周绍辉被这话激起了杀心,拔出了仙剑,欧阳傲桃忙挡在肃肃跟前,说道:“怎么,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看到欧阳傲桃如此维护那个妖女,周绍辉反而上前了一步,斜着眼说道:“我今儿就要杀了这个多嘴饶舌的妖女,怎么了,你还要维护一只妖不成?”

      “她是妖又怎样,有的人,比妖还恶毒!”同为仙君,欧阳傲桃可不怕他周绍辉,她更担心身后的肃肃,灵脉被锁,毫无自保之力。而且,如果她说的全是真的,现在知道宗主恶行的人已经全部被灭口,唯有这个小妖是证人,她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危险。

      果然,周绍辉动手了,对于一个仙君来说,杀掉一只小妖太容易了,更何况是这种情况,欧阳傲桃连忙祭出符咒去挡。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绍辉其实只是虚晃一招,更没想到周绍辉的那一剑其实是刺向她自己的!

      当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的肃肃身上,察觉时已经来不解了,只能勉强躲过了要害!

      周绍辉见一击成功更加丧心病狂,为了确保欧阳傲桃死得彻彻底底,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抽出“愁海”,对着欧阳傲桃的喉咙划了一刀,那温热的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后面的肃肃一身。

      欧阳傲桃的尸体软软的倒了下去,和魏鹤轩一样,同样睁大双眼,死不明目。

      一天之内,这是死在她面前的第四个人,每个人都跟她有关系,而且都因她而死。肃肃无能为力却欲哭无泪,痛彻心扉却力不能支,她死死咬着嘴唇,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仇恨的看着周绍辉。她发誓,如果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必定将此人打个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周绍辉在欧阳傲桃的尸体上擦干净了仙剑上的血迹,又啐了一口,骂道:“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早跟了老子,就不会嫁给那个姓魏的短命鬼,不过这样也好,早点下去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夫君和公公,哈哈,哈哈哈……”

      之后,他掏出一张特殊的燃烧符,将欧阳傲桃的尸体衣物等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毁尸灭迹了不成?魏家刚刚死了两个仙者,欧阳傲桃又接着失踪了,你以为,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吗?”看着他如畜生般的行径,肃肃顾不得会不会再激怒他,冷冷说道。

      “对了,你这样说还提醒我了,得想一个好说辞才行。啊哈,对了,就这样解释:魏家的人只会知道,他们刚刚死去门主的儿媳妇儿,受不了打击,来你这里证实了情况后,下界去追花神君去了,至于能不能回来,是不是死在了妖界,这就得问老天爷了,你看,是不是合情合理呢?”

      周绍辉看肃肃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十分得意。他早就看着“小仙童”,不,看着这小妖不顺眼了,可是之前端木北一直护着,这下总算能出口恶气!不过真可惜,他被自己支去下界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否则,就可以欣赏他那难看的脸色了。

      父亲交代的事情办完,周绍辉也准备离开,临走时他看似好心的说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心急,你也快了,等过几日找个合适的时机,我就送你去见你欧阳姐姐,说不定她还在枉死城等着你呢!我是不是个好人啊!哈哈哈!”地牢里回荡着他放肆的大笑声。

      十日后,四方派去的仙人终于找到了端木北,端木北一听缘由立刻火速返回了六合门,但是一入山门,便被宗主以“霸天剑门下出了妖族奸细,这么多年不辨忠奸,实在难逃其咎”为理由,将其禁锢在凌云峰,并派了一队守卫将含元殿包围了起来,没有宗主的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外出。

      又过了十日,妖皇熊罴突然发动了第二次妖仙大战,他率领百万妖族士兵大举进攻仙界,九重天法阵自五万年前修复后被再次破坏,妖族长驱直入,剑指仙山。

      六合门、玄丹门、载器门因地理位置最靠近妖界,首当其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幸而广灵、万符、太上三门及时增员,这才稳住了局势。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2天2夜,妖皇同时大战一位神尊,两位神君仍旧持有余力,让人心惊。好在妖族士兵主力被打退,这才留下一地尸体,鸣笛收兵。期间,无数仙山被烧,不少灵宝被抢,战死的仙人,仙君更是不计其数。

      两日后,仙界以三天子都山脉的太上门为首,举行誓师大会,五山六门再次联合起来,集中仙界所有力量,决心与妖皇死战到底。各个仙门的宗主留在太上门统筹全局,调派任务,并负责应对妖皇本人的进攻,而各个仙门在宗子长老们的带领下清点人数,计算损失后,也将举行自己的宣战大会,以便鼓舞士气,振奋人心。

      凌云峰,含元殿。

      “仙君,仙君,明日他们就要举行那个宣战大会,据说宗子要亲自将那妖女肃肃斩首以其祭旗!”

      四方听门口守卫的仙人说了这个消息,连忙跑过来告诉端木北。这些天来他们都被困在含元殿,好在守门的一个仙人曾受过他的恩惠,不时的告诉他们一些消息,否则真的成了睁眼瞎了。

      端木北正在打坐,听了这话,他收回了运转的灵力,睁开眼睛沉声问道:“此话当真,可信吗?”

      “可信,那人当初得罪了慕青山,好歹没被逼死,我恰好路过,说了句好话,又许了那慕青山几粒灵丹,才饶了那人一命,后来他走了门路,调到了白驹剑门下,这才太平了许多。”四方解释道。

      等了一会儿,四方听端木北先是叹了口气,说道:“四方,如果我想救肃肃,你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仙君,我知道你曾对她有意,可她是妖啊!您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还这般执迷不悟?况且她还伙同花神君杀了,杀了您师傅,还有魏仙人,如此恶贯满盈,您还要救她不成?”四方苦口婆心的劝到。

      端木北摇摇头道:“这说法你真信?骗骗外人也就罢了,肃肃是妖,你不相信这可以理解,你我都还没出生的时候,花神君就来到六合门和我父亲认识了,你觉得他会投靠妖皇?为妖皇办事?”

      这话四方实在辩驳不了,可他还不死心,生怕端木北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说道:“我当时找人火速将您叫回来,是为了证明我们霸天剑门的清白的,不是让你做傻事的,他们都以为,都以为……”

      “都以为什么?”

      四方涨红了脸,义愤填膺的说:“他们都以为你早就知道肃肃是妖,还和她是,是那种关系,我实在气愤不过,所以才把你找了回来,谁知道,宗主不管不顾就将您禁足,还派人看守,这,这真是莫名其妙!早知如此,我还管它干什么!”

      “呵呵,他们以为的没错。”

      这个时候了端木北竟然还能轻笑出声,四方楞在了原地,似是明白了什么,呆呆的问道:“仙君,您早就知道她,她是妖!”

      端木北点头,承认得十分痛快。

      “可是,可是他们说那妖女的证词上说除了花神君,谁也不知道她是妖啊?难道……”

      “嗯,她说谎了,为了我。”提到肃肃,端木北眼中一片柔和,这个傻姑娘,为了保护他的名誉,这个也不敢承认。可是,自从父亲死后,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名声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可有些时候,名声又是最没用的东西。

      “四方,你觉得,肃肃的剑术可以杀得了魏神君?上次她被宗子所伤,我给她输入灵力的时候查看过她的手臂,她的手臂灵穴不通,软弱无力,这种手如何使剑,如何跟魏神君那种品级的仙者斗法?还有,花神君本身就暗中看守聚元丹,如果真的是投靠了妖皇,何须大动干戈,杀害两人,引人注目?还有,几天前的大战,据说九重天法阵再次被毁,你认为这也是花神君干的?如果是不精通九重天阵法的人,强行摧毁法阵反而会被阵法反噬,花神君沉迷丹药,对阵法所知甚少,你忍为他有这个能耐?”端木将这些日子思考的疑问一股脑说出,四方却一个都没法解释。

      看四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端木北又道:“我问你,这同样的事情,如果不是肃肃,而是含元殿的一个其他小仙童,你和其他人会想都不想的相信宗主他们的说辞吗?”

      “当然不会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小仙童,怎么能杀得了……”四方说不下去了,是啊,即便肃肃是个妖,但是不是大妖,妖力低微,在仙界学习仙术两百多年,虽然颇为灵性,但也只是刚刚入门,和其他小仙童没什么两样,如此来说,如何杀得了一个神君?这不开玩笑吗?

      “对啊,就因为她是妖,所以你们丝毫不会考虑其中的蹊跷,世人对妖的偏见和厌恶,让她轻而易举的背了黑锅。”说这话的端木北有些沉重,他疲惫的望向窗外:“如此明显的漏洞,没有一个人去询问,没有一个人去质疑,就因为说这话的是宗主,犯人是一只妖而已,哦,对了还有一个死不见尸的花神君。”

      “可是,可是仙君,”四方想了想又说:“那我也不相信那肃肃废了那么大劲儿到仙界就是来玩的,她也一定有她的目的。您也说了,她是个小妖,小妖如何能有办法装作仙童,还能隐藏这么久?背后说不准有那妖皇的手段。”

      “是啊,我也知她目的不纯,可是杀人夺宝的事情和她无关,我信她。”

      被困含元殿这么长时间,端木北也从一开始的急躁慢慢冷静下来,他结合有限的消息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如果花神君和肃肃是被冤枉的,那么杀了魏师傅和魏鹤轩的到底是谁?盗走聚元丹的又是谁?宗主将自己禁足,是好意还是故意?如果一开始他将自己禁足还说得过去,可是前几天妖族已经打了上来,他本来积极请战,但是被剥了回来,看守反而更加严密。

      宗主,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

      看到端木北坚定的眼神,四方说不下去了,仙君从小就这个性子,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回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听逍遥门那边的消息,欧阳仙君一个月没见了,说是下界去找花神君了。”

      端木北眼中闪过惊讶色神色,刚刚失去了爱人,身边只留一个还是婴儿的小女儿,她怎么会如此不管不顾?欧阳傲桃是脾气急躁了些,但并不是没脑子。

      “如果我是她,我会……”端木北细细思索着,“如果我是她,我会第一时间找肃肃核实,然后再决定怎么做,可是却失踪了?看来这里面的水越来越深了。知道事实真相的,除了真凶,只有肃肃本人了。”

      “四方,你再去问问那人,他们明日几时举行那个宣战大会?”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于私于公,肃肃都不能死!

      夜幕降临,很快就倒了寅时,距离肃肃被斩还有2个时辰。

      四方的心砰砰直跳,他心急如焚,不死心的劝到:“我的好仙君,我求求你了,哪怕你是硬闯牢房呢,都比这个好,这,这可是这是禁术,万一魂体受伤,直接伤害根本,太危险了,三思啊!”

      端木北却跟没听见似的,稳稳的画完了最后一笔,地上一个用他鲜血画出的符阵顿时闪起了灵光,成了!

      这叫离魂阵,是他在万符门学习时偶然看到的,当时只是记了下来,从没想过还有用上的一天。入此阵的人会瞬间离魂,而且魂魄在法阵的加持下会保留原身一半的修为和灵力。

      其实如果是单纯的魂魄离体,就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出窍就可以了,可他是要去救人,肯定得动用仙术,而直接出窍者的魂魄无法使用任何法术,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而且此法术不好的一点是,如果魂魄在离开的过程中受了什么伤,等回到肉身会加重一倍,所以必须小心又小心,否则万一有什么致命伤,直接殒命都是有可能的。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宗主将他们禁足,不得离开,否则就逐出仙门,为了霸天剑门他也只能如此了。

      “四方,我离魂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在门外守着即可。”看四方一脸哭相,似乎恨不得代替他去死的模样,端木北笑道:“好啦,我的好管家,我的肉身可靠你了,守住啊!”说完便坐在了阵中。

      第一次魂魄离体,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可是端木北没有时间适应这种恶心又眩晕的状态。因为离魂期间他只能用术法,无法召唤仙剑,他便直接使出颇耗灵力的瞬移,前往轩辕峰后山的地牢。

      现在时间紧迫,还有一个多时辰肃肃就要被押赴化妖池举行宣战大会,仙君以上的人都会参加,那个情况下根本无法救她出来,而地牢现在一定是守卫森严,法阵重重,唯有将她从地牢里被带出来的片刻才有机会。

      这种离魂术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只要端木北自己不想显形,别人是无法看到的。于是来到地牢后,他轻而易举的就潜了进去,找到了肃肃。

      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端木北的心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重重禁止下,吸灵石做成的牢栏后面,肃肃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墙角。整整一个月,她没有任何灵力来源,只凭体内妖丹储存的灵力维持生命,而且宗子不允许给她喂任何吃的,每天就只给一碗白水,堪堪吊着口气罢了。

      如果是端木北这样的仙君,或者一般的大妖,如此待遇根本伤及不到什么,对于他们体内贮藏的深厚的灵力来说,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真的不算什么。可肃肃只是一只小妖,虽然她不太爱修炼妖丹,可是平日在外面连呼吸的空气中都饱含着灵力,足以维持身体日常所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虐待如此。

      更何况,这些天来,花神君、魏神君、魏仙人、欧阳傲桃,他们死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轮番上演着,她痛苦、她迷茫、她不知所措,她惶惶不可终日,心理和□□的双重折磨,让她如同一朵逐渐枯萎的鲜花,没了水分,没了活的希望。

      “肃肃——肃肃——”端木北布下一个隔音的结界,蹲了下来,在栏杆外轻声唤道。

      一开始肃肃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然在牢房外看到了端木北。

      “仙君?”肃肃吃力的撑起身,爬到栏杆哪里,“仙君,我是要死了么,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看到她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身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浑身脏乎乎的像个小乞丐,端木北心疼得不能自已,他从栏杆缝隙中伸手进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不顾自己的实际情况,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她体内。

      感觉到端木北澎湃的灵力,肃肃立刻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幻想,是真的端木北!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外面光仙君级别的守卫就有好几个,他如何能悄无声息的进来?还有,他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触手冰凉,不似活人,反倒是灵体……瞬间,她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可能——灵魂出窍!

      肃肃立刻抽回了手,问道:“你疯了不成,你,你是魂体?”

      “嗯,宗主将我禁锢在含元殿,不允许我外出,唯有此法才能见到你。抱歉,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端木北轻抚她的脸颊,满含歉意的说。

      “你,你相信我?”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花神君死的时候她没有时间哭,魏家父子死的时候她没有勇气哭,欧阳姐姐死的时候她强忍着没有哭,可看到了端木北,看到他冒险过来看自己,肃肃脑中这么多天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就因为这一句话,她觉得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嗯,哪些事,你干不了,也不会干,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端木北为她擦干眼泪,时间不等人,他得抓紧时间搞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后来回想起来,肃肃当时并不认为端木北是来救她的,她是妖,一只杂毛鸟而已,而他是年少成名的仙君,前途大好,资质上乘,封神指日可待,他们两个太悬殊了。

      周绍辉说了今日要拿自己祭旗,即便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丁瀚海和宗主,她也不认为端木北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她出去,他冒险前来,应该只是问明情况,见自己最后一面而已。因此,虽然心中酸涩,肃肃还是尽可能完整的把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她说到:“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等到你回来再和花神君弄那个破计划的,要不然,也不会给了丁瀚海可趁之机,让他那么轻易就拿到了聚元丹,害了那么多人,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听了她的回忆,端木北心疼之心更甚。肃肃不是个善于说故事的人,但是就从她简单的话语中,他也能听出那夜的惊险重重,她能保住这条小命到现在,真是老天保佑了。

      有人安慰,肃肃心里好了很多,她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这些日子细细想了很多遍,这一切都太奇怪了,要说丁瀚海,还有背叛的确切的原因,但是你们的宗主,他已经是六合门的宗主了,能有什么是可以让他偏袒丁瀚海,暗中站在妖皇那边的原因呢?还不惜杀害一个神君!”

      端木北沉思片刻,问道:“这个以后再说,我问你,你刚才说,魏神君和宗主比斗时,突然就被宗主一剑刺穿了?你可看清楚了?不是没有躲过或者一时疏忽?”作为同样一名用剑高手,端木北自然发现了最不对劲的一个地方,魏神君和宗主同为神君,实力相差无几,按说如果正常比斗,就算是生死决斗,打个一天一夜也是有可能的,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还有,魏神君被刺穿时的情况也不太对,就像是……

      “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肃肃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肯定的说道:“我没看错,就如同魏神君定在了那里等着人来刺一般!”

      “宗主的剑,一定有问题。”端木北想到了什么,不过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看天色,已经快到辰时了,他又给肃肃输入了一些灵力,免得等会儿带她逃跑时没有力气。

      肃肃却抽回了手说道:“你还给我浪费灵力干什么,一会儿他们就要处死我了,你还是省省吧。问完了你就快走,这里不安全,我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怎么?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端木北一边奇道,一边又坚定的拉过她的手,继续输送灵力。他有时真不明白这小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自己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过来,就是为了问问题不成?

      “难道你是来救我的?”肃肃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看了看周围说道:“这里守卫森严,有宗子的禁止,如何救?”

      端木北却站起来端详了一下牢房里的结界说:“我为什么要破解这个结界?这个结界很毒辣,如果强行解开,你也会被一同炸死。况且我也没想在这里救你。”看肃肃还是一脸不解,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把耳朵凑过来,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时间到了。周绍辉跟个将要上战场的斗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几个手下前来押送马上要被祭旗的妖女。他今日踌躇满志,好不威风!父亲去了三天子都山,六合门的一切事物都是他说了算,一会儿的宣战大会上,他还将当着所有仙者的面训话,再次树立他在六合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尚地位!而端木北那个假清高,只能憋屈在他的含元殿内着急困苦,想想都带劲儿。

      几人来到牢房内,周绍辉用一个特殊的法宝收回了那个危险的结界。两个仙人将“奄奄一息”的肃肃架起来,拖起就往前走,不料刚出牢门洞口,一阵飓风突然刮了过来,几人本能的用袖子遮住脑袋。而此时肃肃却突然睁开了眼,本不能使用任何灵力的她轻易的挣脱了押送自己的仙人,反手一把爆炸符,炸得他们连忙后退躲避。

      趁着这个空档,肃肃立刻向前快跑几步一跃跳下山崖,而与此同时,隐身的端木北驾着急舟飞驰而下,将她横腰抱住,瞬间就划出了好远。

      周绍辉这才反应过来有人竟然敢劫狱,还成功了!

      气急败坏的他架起仙剑就追了过去,什么符咒、法宝不要命的往前送,可那驾驶急舟的人经验和修为都很高,背后跟长了眼睛一般,每每就要追上或者打中的时候,就让他躲开了。

      不过几击之后他也看出来了,此人虽然使了隐身之类的术法,但至少跟他一样是个仙君,但是灵力比自己高。难道是端木北?不可能,他还被禁锢在含元殿,没有宗主的命令,他不敢出来。可是如今的六合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一个妖女,除了端木北,他想不出有其他人。

      宣战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如果此时让那妖女逃了,不仅会被所有人笑话,还会被认为无能,不配统领六合门决战妖族。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前面两人,就是只死鸟,也得带回去!

      穷追不舍之下,很快,他的机会来了。

      两盏茶之后,周绍辉突然感觉前面的急舟速度慢了许多,而且有摇摇欲坠的感觉,太好了,前面的人灵力不济!机不可失!他翻了翻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灵弓,对着前面的急舟全力拉满,弹指一放,顿时,十支灵箭带着破空之声以比灵舟快十倍的速度朝着目标飞射了过去!

      端木北此刻的确是灵力不济!他本就是离魂之体,借用阵法才能继续使用仙术,修为减半不说,连续为肃肃输入灵力,又驱动飓风,又驾驶急舟,全是大耗灵力的术法,逃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是强弩之末。

      此刻他们已经逃到了六合门的边界,只要过了前面九重天的阵法,下面就是人间界。前几天妖皇进攻仙界,九重天法阵多处被损毁,只要随便挑一处还没修好的就能安全离开。而只要到了人间界,出于天道规则的原因,只要不动用灵力,你就是个普通的凡人或者凡鸟,就是神君来了,也找不出你来。

      可是,他竟然听到了后面拉弓时才有的弦音,以及随之响起的破空之声。

      “一、二、三……不好,竟然有十支!”

      要是有灭空在手,就是一百支他也不怕,可眼下,就是普通的仙剑他都用不出来,只能硬躲了!

      只见那急舟先是突然向上一窜,躲过了三支灵剑,又猛的翻了个转,接着向下俯冲放空四支,两张反手扔出的符咒挡住了两支……这番如同炫技般的表演其实都只在一息之间。

      不对,还有一支!

      端木北闭上眼,细细感受灵箭的气息,东、南、西、北,上、下、左、右都没有,难道是支“隐匿箭”不成?

      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躲了,那灵压已经逼到到了跟前,就在背后!如果他躲了,前面坐着的肃肃……

      “唔!”端木北闷哼一声,而肃肃只觉得身后的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震,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障碍符。

      “快”!

      二人早有默契,不用过多言语,肃肃想也不想就向后甩了符咒,紧接着,他们两人连同那急舟突然向下坠落,直直穿过了九重天法阵!

      “肃肃,往前就是人间界,我知道你有办法逃走,急舟给你,不要再回来。”端木北显形了,他捂着肩膀,可魂体状态下却只有伤口没有血迹。刚才那箭的确射中了他,万幸不是要害。

      “可是你呢,你怎么办?”肃肃看到前面脸色惨白的端木北,心中大惊,“你受伤了,这,这可怎么治,我,我没有能治疗灵魂的丹药啊!”

      “不打紧,回去养养就好了。我刚才没有显露身份,周绍辉不知道是我,我得赶紧回含元殿,否则霸天剑门就麻烦了。”

      轻声说完这句话,端木北认真的看了肃肃一眼,使劲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战事已起,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保重!”说完,便不见了。

      “端木北!端木北!”肃肃厉声大喊,她心里沉甸甸的,突然有种就要失去他的感觉,可四周寂静无声,回答她的只有翻滚的云海和亦假亦真的浪花。

      刚才,当灵箭射中端木北的时候,周绍辉大喜,只要抓住一个,另一个也跑不了。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能力扔出一堆阻碍符,就这一会儿工夫,竟然不见了!恼羞成怒的周绍辉立刻调整仙剑,朝凌云峰飞去。

      “端木北!不论你有没有中我一箭,只要我现在于含元殿堵住你和那个妖女,你这次就别想翻身了!”

      凌云峰,含元殿。

      四方守在寝殿门口,心急如焚,满头大汗,不停的走来走去,他觉得自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快被烤干了。他甚至苦中做乐的想,就算是妖皇已经杀上六合门了,都不会让他更着急了。仙君已经出去2个时辰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真真急死个人。

      他正想进屋看看情况,一个让他更崩溃的情况出现了,宗子周绍辉杀气腾腾的驾着仙剑直奔了过来,脚一踏地就说:“我要见端木北,人呢?”

      “拜见宗子。”四方先是赶紧给行了个礼,道:“我家仙君这些日子一直在修炼,足不出户,决没有违背宗主的命令。”

      “哼,是不是,一看便知。”说完,他就要推门而入。

      四方一把拦住他,顶着周绍辉要杀人的视线,赔笑道:“宗子,我家仙君真的在修炼,您容我先去通报一声,要是炼岔气了可怎么办!”

      “你给我滚开,你还胆敢阻拦本宗子不成!”周绍辉一把推开他,抬脚就想踹门。

      四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喊道:“宗子,您脚下留情,仙君真的在修炼,不能打扰啊。”

      周绍辉终于没了耐性,一脚踹在他胸口,刚想再踹大门,门却突然开了,屋外的两个人瞬间愣住了!

      端木北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声说道:“怎么,现在六合门已经容不下宗子的积威了吗?敢直接到我含元殿撒野?还是说,我平日对你恭敬有加,你就觉得我凌云峰好欺负?”

      “你,你怎么在这里?”周绍辉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他确信自己的箭射中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可若真如此,他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难道是那个女妖被射中了。

      “笑话,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宗主的命令我敢不听吗?”端木北冷笑一声,之后看了一眼担忧的四方,冲他点了点头。

      “那妖女呢,你藏哪里了?”周绍辉伸头朝殿内看去,他不信人就这样丢了。

      “什么妖女?即便你是宗子,也不能这样污蔑我霸天剑门!”四方看到端木北无事,顿时底气足了一百倍,立刻跟他叫板。

      “妖女肃肃刚才逃跑了,我怀疑,你们把她藏在这里了,我要进去搜查!”

      “你,你竟然敢搜查我们仙君的寝殿,周绍辉你别太过分,小心我告到宗主长老哪里去,让他们评评理!”算起来,四方的年纪比端木北和周绍辉都要大很多,算是长一辈的人,只是修为低,仙品低而已。

      “算了,四方,宗子要搜就让他搜吧,否则,我们凌云峰岂不是要被按上什么别的罪名?”端木北朝四方靠了靠,不留痕迹的把重量压在他身上。

      跟人接触的瞬间,四方顿时就不吭声了,端木北身体僵硬,一片冰寒,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丝丝寒气。

      他受伤了!

      周绍辉看不懂端木北是什么意思,可他不阻拦是最好,于是他便进屋快速搜查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端木北的屋子东西很少,一览无余,即便他使用了勘察的符咒,仍旧没有第二个活物出现。

      “算你们识相!”冷冷留下一句,周绍辉便急匆匆的走了,宣战大会马上开始,就算没了妖女,他也得回去主持大局。

      看着周绍辉御剑远远的飞走,端木北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体力不支滑到在地。四方心疼的扶住他,连声追问:“仙君,您怎么了!”

      “中了宗子一箭,好在不是要害,养几个月就好。”端木北脸色惨白,他被射中的是魂体,回到肉身后虽然从外表看没有任何伤痕,可是内里却如同被冰火灼伤了一般,极其可怖。

      周绍辉的术法虽然跟自己一样,都是属于五行中的水属性,但是如果自己是汹涌的大海,他就是阴寒的冰鉴。好在上次吸收了肃肃体内的寒焰,已经将其驯化为自己所用,可以帮助自己抵挡这次的伤害,否则还不知道会怎样。

      “肃肃呢?”四方将他扶到床上,又赶紧给他找药。

      “逃了。”端木北盘腿打坐,寒箭的伤必须立刻调理。

      “那……”四方欲言又止。

      端木北知道他要问什么,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

      “什么?宗主杀了魏神君!天,这太……”四方瘫坐在地下,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四方,此事你知我知,到此为止,查明缘由前一切照旧,不可泄露一丝一毫,你可明白其中的轻重?”端木北沉声嘱咐道。

      “是,仙君。”四方回过神来,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看着窗外不远处卧竹居碧绿的檐角,端木北又想起了那个人,希望她以后一切都好吧,现在仙界暗流汹涌,回到妖界反而更安全一些。即便不能再一起,只要还活着,他就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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