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34、（七）事发

　　花神君看了看变回真身，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小玄鸟一眼：“抓现行？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鸟形肃肃淡定的点了点头，昂首挺胸，得意的迈着小爪子在两扎长的笼子里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没错，这就是她绞尽脑汁之后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好主意。妖皇用苍耳逼迫她去偷聚元丹，但如果她失手被抓了呢？她就等于是一颗弃子了。幸好苍耳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妖，是跟随妖皇多年的药师，作用还是很大的，所以应该不用担心苍耳被妖皇一怒之下杀掉。而既然她没用了，妖皇也不会再用苍耳威胁她了，他们两人也就暂时安全了。

　　“好吧，你乐意就好。”花神君虽然觉得她思路清奇了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按照他们的计划，事情变成了这样：肃肃奉妖皇的命令前来盗丹，将要得手时却被保护丹药的符咒所伤，之后便被花神君抓住关进了笼子里，可谓是人赃俱获。等宗主来核实过这一切后，花神君再以要拿肃肃炼丹为由将其带走，再找机会偷偷放了。事情闹大的好处是，既能引起仙门的警惕，又达到了将任务失败的消息传回妖皇哪里的目的，这样才能保全她和养父的性命。

　　花神君召来一只灵鹤，将事情简单写在玉简上，让它立刻带给宗主，之后提着笼子来到旁边那个储存丹药的房间，依旧将聚元丹放在之前的位置，放上了符咒，触动它，三支利箭照旧放出，然后便是等待。

　　一盏茶之后，有人来了，不过却不是宗主，而是六合门专门教授符咒的仙君丁瀚海。

　　丁瀚海一进门，看到屋内的情形，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便说：“花神君，这是怎么了？”

　　虽然奇怪为何他这么晚了还会来找自己，但是本就是要将事情闹大的，因此花度春看了一眼鸟形的肃肃说道：“门内出了内鬼，竟然妄想从我这里偷取丹药，被符咒打回了原型，被我抓住了。”

　　“天，竟然有这种事，他偷的什么丹药？可有丢失？”

　　“聚元丹，不过所幸无碍。”

　　“什么！”丁瀚海大喊：“这可是，这可是极为贵重的丹药！”他似乎对此事十分上心，在原地转了两圈说道；“花神君，不是老夫不信任你，只是这丹药太过重要，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六合门可是名誉扫地了，可否让我看一眼，确认其安然无恙否？”

　　他这个要求即合理又有些逾越。

　　合理是因为，作为任何一个有责任守护仙门，守护仙界的仙人来说，知道如此重要的秘宝差点被盗，都有责任查看一番，况且他是个仙君级别的仙人，又是个长老，更是责无旁贷。所以这个要求合情又合理。逾越是因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丁瀚海只是负责符咒一道的仙者，按说是没有资格管别的事务的，尤其是丹药，与他更是一点儿都不搭边，他突然提出来，有些超出了自己的职权范围。所以，花度春迟疑了。

　　看出了花神君的犹豫，丁瀚海哈哈一笑：“是我多嘴了，是我多嘴了，要不咱们去见宗主，让他验证，顺便审审这小妖如何？”

　　他如此坦荡荡，花度春反而不好说什么，只能道：“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丁仙君千万别多心才是。我已经通知了宗主，应该快来了。”然后便取了聚元丹交给他验看。

　　丁瀚海接过聚元丹，很快的看了一眼，便又双手递了回去，整个过程自然无比。可肃肃却因为身处被放在地上的笼子里的缘故，视线很低，角度不同让她所看到的着重点也不同，她一下就发现了丁瀚海藏在盒子下的手指头中有微弱的灵光闪动，是符咒！他想干什么？

　　肃肃扑棱着翅膀，“唧唧”大叫，想要提醒花神君注意危险，可惜一来花神君听不懂鸟语，二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换谁都来不及反应。

　　“刺啦”一声，一道顶级的爆炸符直直冲向花度春，如此近距离的攻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是神君也难逃一劫。幸亏他反应机敏，避过了要害，但是胸前也被炸得血肉模糊，最要命的是，一条主要的灵脉断裂了，灵力运行受阻，他捂着胸口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最后无力的瘫坐在窗下。

　　“你竟然敢背叛仙门？可是你要这聚元丹有何用，除非……”花度春擦擦嘴角的血迹，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丁瀚海。

　　看见自己一击得手，对方暂时没了还手之力，加上这是个炼丹的神君，眼睛还不好使，攻击力很低，丁瀚海顿时得意起来，大笑着说道：“你猜得没错，老夫为妖皇办事，寻找了千年也没找到，怎料在你这里！”

　　说完，他又回头看笼子里的肃肃，鄙视的说道：“妖皇通知我说有个小妖上来做卧底也是来找丹药，本以为你没啥用处，没想到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他并不知道她被关在笼子里是和花神君演的一场戏，因此随手就将肃肃放了出来。

　　肃肃一出笼子就变回了人身，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眼前这番变故是谁都始料不及的，谁想到妖皇从来就没想过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不仅安插了个妖做卧底，还早就收买了个仙？感情自己是因为这真的“内鬼”动作太慢，妖皇等不及，才冒险弄了自己这么个小妖上来探查情况。

　　肃肃下意识的看向花神君，花度春察觉到她眼中的询问之意，看似是对着丁瀚海，眼睛却看向自己，摇了摇头说道：“丁瀚海，你背弃仙族，投靠妖皇，与虎谋皮，必将遭到天谴！”

　　“天谴？”丁瀚海低沉道，声音中包含着不甘和怒意：“老夫活了十几万年，眼看大限将至，却迟迟不能升上神君，都快陨落了，我还管什么天谴不天谴！妖皇手中有上古灵药能助我升到神的品级，我又能多百万年寿元，傻子才不干！你早就是神君，你怎知我的恐惧和胆寒！你怎知……”他几乎是带着颤音的说道：“你怎知眼看自己头发一天天变白，皮肤逐渐松弛，吃再多的驻颜丸也无法挽回的怯懦和恐慌！”

　　听了这话，肃肃和花度春都沉默了，仙也不是万寿无疆的。如果一个仙在一个同一个品级上呆了太久，突然有一天容颜变老，头发变白，那就证明你大限快到了，也就是寿元要尽了。据说除了神尊能与天同寿外，每个仙品都有大致的寿元期限，虽然不是很严格，但是也没有谁是能超期多活很久的。而且，如果你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升了仙品，那么你的寿元就比年纪很大才升了仙品的仙者要多甚至一半长的时间。比如端木北，他年纪轻轻就升上了仙君，而丁瀚海，头发都白了还是个仙君，如果二人同时升上神君，端木北就会比他多活很久很久。这也是为什么仙族十分重视灵种何时转变成丹的原因，如果从仙童升仙人开始就把别人甩在了后面，不仅证明你天资优越，更是证明你有培养的价值。无他，因为你比别人活得久呗。

　　“你为一己私利，将整个仙门拖入火海，战事将起，多少生灵间接毁于你手，罪孽深重，不亚于妖皇。”花度春和端木北虽然性情不同，一个仙君，一个神君，但是同样正义感满满，对丁瀚海就因为修为困在仙君，寿元将至这种理由投靠妖皇，为其驱遣，当然是鄙视到了骨子里。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怒斥起人来更是毫不嘴软。

　　看出了花度春眼中的轻蔑之意，丁瀚海似乎被人戳中了要害一般，突然勃然大怒，他唰的一声祭出一张裂风符，看样子这次势必要将花度春斩成两半！可怜花神君被刚才那一击炸碎了灵脉，逃跑都难，更何况是这种强度的攻击！

　　眼看花度春就要命丧小人之手，肃肃上前猛地一推，猝不及然之下丁瀚海晃了下胳膊，这符咒竟真的被推偏了方向，凌厉的刀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从花度春头顶上方2寸沿着墙体横着切了一圈，“咔嚓”一声，这间屋子的两面墙壁瞬间就这么塌了。

　　虽然花神君暂时挨过一劫，但是肃肃却瞬间心凉了，因为花度春的背后居然根本没有逃生的路。他这丹房建在天虞峰的山巅之上，依山势而建，后面就是悬崖！

　　“你竟然敢背叛妖皇！”丁瀚海万万想不到这小妖竟然被反水了，不过反正丹药已经到手，她留着也没用了。他将丹药放进储物袋里，一个反手就是一张爆炸符咒拍了过来。

　　丁瀚海可是专攻符咒的大师，单纯论符咒的造诣比端木北还高，他的爆炸符都可以把一个神君炸个半死，更何况是一只小妖。

　　肃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连忙躲闪，没想到他这个符咒不是一个，是接连一串，躲得了第一个躲不了第二个，眼看爆炸的红光就要到眼前，肃肃用双手挡住要害，正害怕自己会变成一只烤鸟，却突然感道自己被一阵飓风托了起来，直直越过那刚刚被劈掉半拉的墙壁往屋外退去。

　　“快逃！”这是肃肃听到花神君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花神君把逃跑的御风符留给了只有两面之缘的她！

　　等肃肃反应过来，看见的就是丁瀚海一掌拍在花神君胸前，将其打落悬崖的画面。而她自己，却根本没有时间伤心难过，因为刚刚杀了一位神君的丁瀚海，已经转过身来，祭出了一张裂风符，向自己劈来！肃肃只得连忙拿出疾舟……说起来，这疾舟还是端木北送给她的，比她那条代步的行舟快了不知多少。

　　之后便是不停的追击，不停的逃亡！

　　逃命途中，肃肃无数次后悔今晚的冒然行动，要是乖乖听端木北的话，等他回来再行这个计策，说不定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因为她的冒进，把花神君牵扯进来，还无辜丢了性命。可这时的肃肃没想到的是，今天的事情远没有到此为止，反而发展到了她无法承受的地步。

　　本能的，肃肃想回凌云峰，虽然端木北不在哪里。但是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慌不择路下她竟然走岔了，竟然来到了凌云峰旁边的尧光山，这是逍遥剑门的仙山。也算她幸运，遇到了端木北的师傅魏清思，以及一同出来查看情况的魏鹤轩。

　　“魏神君！他，他杀了花神君，还抢了聚元丹！”肃肃指着后面在空中大喊，因为总算是看到了靠山，心里一激动小舟就有些不稳，后面紧追不舍的丁瀚海一个符咒打下去，立刻就翻了船，魏鹤轩小跑两步，好歹接住了她。肃肃一落地，就立刻躲到了魏清思后面，只探出了个脑袋。

　　丁瀚海看又是一击未中，心中暗骂不已。他只想暗中给妖皇办事，不想暴露身份，否则他将成为整个仙界的敌人。所以他并未声张，使用的都是小而准的符咒，想将其悄无声息的击毙也就完事了。没想到这小妖修为不成，逃跑倒是一绝，各种小把戏不断，几次从自己手下逃脱，还让他找到了魏家人，那可是和端木北一伙儿的，也许会包庇这小妖，不过没关系，她自己也不干净，她可能当仙童当久了，忘记自己是只妖了！

　　魏清思当然认识肃肃，自己爱徒的心上人，他的心本就偏向一分，更别提刚才肃肃的话里蕴含着巨大的信息，什么刺杀了花神君，偷走了聚元丹，这随便哪件都是大事！他上前一步，正好卡在了怒气冲冲落地的丁瀚海和肃肃中间，以这种姿态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丁仙君，事关重大，还请收起符咒，把话说清楚的好。”魏清思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丁瀚海会杀花神君，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又素无旧怨，怎会起冲突？还有，他为什么要抢聚元丹？难道他内丹受损？

　　“魏神君，你可别被她骗了，你可知你身后那个仙童只是个披着仙皮的假货，她是只妖！”丁瀚海也不知今日该如何收场，可只要魏清思知道她是妖，她的话就不可信，只要杀了她，花神君是谁杀的就谁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魏清思比听到花神君被杀的消息还要惊讶。妖？可这仙童身上毫无任何妖气，更何况他已经是神的品阶，怎么会连一只妖的气息都感觉不出来，要是没记错，这个叫肃肃的小仙童可是在六合门呆了两百多年了，要说真是妖界派来的卧底，一时的潜伏可以，这几百年，怎么可能？

　　丁瀚海一看魏清思震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先于肃肃一步快速说道：“你要不信，我借你个现形符，一试便知。”

　　肃肃卡克了。虽然她被完美的压制了妖气，可是她还是妖啊，那现形符是专门针对化成人形的妖的，没有杀伤力，但是一贴便会露出原形。

　　看肃肃不吭声，魏清思也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可他还是难以置信的问了一句：“肃肃，六合门待你不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妖？”

　　肃肃知道这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只得艰难的点了点头。魏鹤轩惊讶的轻呼一声，随即后退两步，还抽出了仙剑，而魏清思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全无温度，他又问：“那你来此有何目的？”

　　肃肃愤怒的指着丁瀚海道：“他是什么目的，我就是什么目的，我们两个可都是妖皇派来盗取聚元丹的呢！”

　　“你！”丁瀚海看她就这样说了出来，当下恼羞成怒，一个冰箭符就打了过去，可是却被魏清思随便一挥袖就给挡了回来，十来支冰箭叮叮当当的掉在了地上。

　　“我还没问完，丁仙君，这么着急杀人灭口么？”魏清思是神君，他的修为自然是丁瀚海怎么也比不上的，他是走也没法走，留也不好留，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一招打得那小妖魂飞魄散才好。

　　“肃肃，我问你，端木北可知道你是妖？”

　　就情况来说，肃肃如果承认，应该更有利于自己一些，因为魏清思或许会看在端木北的份上从轻发落她。可是她想到了花神君的那些话，干脆的摇了摇头道：“他不知道，我一直瞒着他。”

　　“你看，她瞒过了所有人，定是图谋不轨！”丁瀚海高声喊道。

　　“我图谋不轨，你才是居心叵测！”肃肃看到这个人就生气，她对魏清思说道：“魏神君，你可以现在就查一下他的储物袋，聚元丹就在里面，一看便知真假。”

　　丁瀚海下意识的捂住了储物袋，可他刚一动作就知道坏了，魏清思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上当了！肃肃当下就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你丫的，把我拉下水，你也得不了好。

　　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魏鹤轩长这么大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不安的动了动嘴唇。魏清思却不动如山，双方争执的这些话，他也看明白了，肃肃是妖是真，花神君被害也许也是真，这丁瀚海偷了聚元丹恐怕也是真，就是不知为何他们两个既然目的一致为何要内讧？为了争夺功劳吗？但是无论如何，这聚元丹不能让丁瀚海带走，他杀了花神君的罪自有仙门门规处置，至于肃肃，先关起来再说吧。

　　就在魏清思祭出自己的灵剑“随心”，想出手将丁瀚海制服，再搜出聚元丹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他只得收了灵剑恭敬的行礼：“拜见宗主！”魏鹤轩也连忙跟着行礼。

　　看见周君昊，丁瀚海更觉得大势已去，面露颓色，一个魏清思自己已经对付不了了，再加上一个还是宗主的神君，难道报应来得这么快？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周君昊说了这么一句话：“刚才你们的话本尊听到了，是与不是，不能听着一个小妖的片面之词，也不能冤枉了丁仙君，本尊认为最关键的，还是看看聚元丹是否在丁仙君手上，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