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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七)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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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肃肃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不是。是那种只会依赖别人的小女人吗?也不是。
更何况,她自己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是苍耳的脖子还悬挂在妖皇的刀下呢!距离那最后期限早就过了五天了,还不知那边怎么样了,她得赶紧行动。
至于如何逃出去,肃肃觉得端木北小看自己了。虽然符咒一道只是她的副业,架不住自己有个好“老师”啊!这两百年她从端木北哪里可学了不少,也许她因灵力不够设置不了如端木北那样的高深结界,但是解开结界可不需要那么多灵力。
有个词叫“千里之提溃于蚁穴”,任何结界、封印都不是牢不可破的,只要你找打它的符眼,如同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毁掉它,整个结界就会不攻自破。于是,3天后,经过不眠不休的拆解,这起码二十几层的结界终于破了。
不过肃肃也精明,她知道四方白天都会守着自己,如果一旦结界被破,自然会发现端倪,所以,她每次解到最后,都留了个“活扣”,等第三天晚上亥时,看四方去休息了,她才一次解开了所有的符眼,大摇大摆的从卧竹居里走了出去。
再上丹房,肃肃做了完全的准备,七八种“迷药”备了不少,除了逃生的“快舟”一艘,还有一张她认为足够迷晕一个神君的“昏睡”符咒。
这天是个平常的日子,贺仙节早已过完,花神君那里的守卫又正常了起来。丹房虽然不是机密之处,也不似玄丹门的丹阁那般守卫森严,可拜托某只鸟的福,花神君知道妖皇在打这丹药的注意,哪能不引起警觉?便多增加了几个守卫,其中还有两个仙君。
无奈的是,肃肃炼药的手段堪称一绝,几种迷药随风一撒,四个守门的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晕倒了。
肃肃嘿嘿一笑,给自己拍了个加强版的隐身符,保证即便端木北本人在这里都看不出她来,才轻手轻脚的上了丹房。
丹房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花神君日常办公的地方,上面是他的住所,炼丹房和储存药材和丹药的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肃肃往炼丹房里快速瞥了一眼,没啥可看的,除了那团永不熄灭的“地火”值点钱,炼丹炉也就是中上。也是,到了花神君这个级别,即便是用最普通的炉子也能练出最极品的丹药来。
很快,肃肃就到了上次露出马脚的地方,也就是那个丹药和药材的储藏室。可当她的视线转移到那个高阁上时,发现那个封印符咒不见了!肃肃小心挑开柜门,这次却没有利箭了。不过,里面虽然摆了一个玉瓶,可是里面的东西不对,就是极品补灵丹而已。
肃肃暗骂一声:你个傻鸟,上次打草惊蛇,人家还会把东西放在原处等你来偷吗?她环顾四周,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甚至连暗格,隐匿符咒等可能之处都试过了,还是没有。
难道是花神君贴身藏起来了?
要不是为了苍耳的性命着想,肃肃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可她和苍耳间的关系虽然微妙,但是毕竟是她的养父,救了还是个蛋的她一命,这是一定要还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妖皇把人弄死。于是,肃肃又给自己加了一层隐身咒,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进了花神君的卧房。
花神君即便小憩,眼睛上也依旧蒙着布条,他似乎很信任门口的守卫,没有设置任何结界,就这样睡在床上。其实到了神君这个级别,睡觉与否全看个人爱好。来之前肃肃还担心花神君在打坐或者修炼,那就不好找了,不过现在看来,今天运气显然很好。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花神君,第一次是几天前端木北请人来给自己看体内的“噬灵虫”。当时屋里没有旁人,端木北应该提前跟人家说了自己是妖,言语间也毫不遮掩,两人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起了如何祛除这毒虫,如果是仙该如何用药,如果是妖,又该如何用药。
端木北虽然是个用剑的行家,可炼丹一途却知之甚少,又偏偏对花神君的方法多加质疑,简直就是在挑战权威。他关心则乱,什么都要问个清楚,搞个明白,弄得好脾气的花神君都对他直摇头。肃肃更是一边偷听大师的现场教学,一边对端木北的“丢人”频频翻白眼。
后来,花神君取了血临走的时候,还对她温声说了句话:“噬灵虫狠毒至极,据我所知,是妖皇用来控制发狂的巨型妖兽的,你个小玄鸟竟然能挺过两晚,本尊着实佩服。”
肃肃当时就蒙了,她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没记得自己跟端木北说过自己是玄鸟的事情,当时他虽知道自己是鸟妖,却分明不知道自己的种类的,还以为是乌鸦什么的……
怎么这花神君算是“瞎了”眼还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封神的缘故?不,宗主也是神君级别,他就没看出来……
端木北也有些吃惊,转头问她:“你竟然是玄鸟一族,可是他们不都是黑色的羽毛么,你……”
羽毛颜色一事是肃肃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问题之一,所以她哼了一声,扭头不想看他。
花神君显然被他们二人的互动方法愉悦了,跟端木北打趣的说道:“阿北,你找的这个道侣,着实有趣,心志也坚定,很好,很好。”
端木北无奈的看了花神君一眼道:“前辈,你还是赶紧去研究那个解药吧,我可不想某人,不,某鸟再疼得半夜打滚。”显然,这后一句是对肃肃说的。
肃肃再次回敬一个“哼”!
“对不起了,前辈!”肃肃心中默念,“你帮我压制虫毒,我却要来偷您的东西。您的大恩大德,以后再报。”说这句话的肃肃此时却没有想到,她后来欠花度春,花神君的可不止压制噬灵虫那么一点儿恩情。
肃肃环视一圈,花神君的屋子里小柜子小橱子不少,有不少还在他床榻那边,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那张“昏睡”符咒,一把拍向了床上的花神君。
三秒后,花神君似乎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动了。
成了!肃肃暗自乐道。
她踮起脚,绕到花神君背后,小心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又看又闻,可是仍旧没有她要找的丹药。
“难道在他身上?”这个想法让肃肃赶到很惊悚,“不会吧,这可是个神君。”她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用个昏睡符已经是极限了。
“端木北没告诉你,仙童使出的昏睡符对神这个级别的仙人是没有用的吗?更何况,你还是一只玄鸟小妖?”
背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肃肃炸得是外焦里嫩,她僵硬的转过头,发现本应该熟睡一夜的花神君正盘腿坐在床上,那蒙着白布条的眼睛似乎完好无损,她甚至从对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戏谑之情。
这“老前辈”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呵呵!”肃肃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药炼得怎么样了……”
花神君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耐心的分析:“肃肃姑娘,即使如此,为何你半夜三更前来,还迷倒了我的守卫,我身上这昏睡咒是怎么回事?你在我房间乱翻一气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到我的寝房来,恐怕不太合时宜吧,你家端木仙君知道吗?”
肃肃:“……”没想到你还是如此顽劣的仙君。
一炷香以后,敢在端木北面前撒泼打滚骂人发脾气的小妖肃肃,正襟危坐在花神君跟前,有理有据、细声细气的和人家谈交易。
“花神君,您就行行好,把那丹药给我吧,我的虫毒虽然暂时被压制,可是我养父却还在妖皇手中,他也是个药师,虽然不是我生父,却把我养大,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妖皇处死的。”
“哎,原来你还不死心有这么一层原因。”花度春叹到:“可是,这丹药关系到一场可能到来的浩劫,想必阿北已经跟你说过其中的厉害了,我是万万不可能给你的。莫说你养父的性命,就是以我的命作为威胁,我也是不会交出来的。”
看肃肃还在那里苦苦哀求,花度春道:“这聚元丹在仙界只有这一颗,已经存在十几万年了,因为炼制的材料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异常珍贵。当年妖仙大战,端木家仙君以上都上了战场,活着回来的几个也重伤不起,没多久就陨落了。而阿北的父亲,端木睿,为了重创妖皇,更是元神俱灭。所以,守护住霸天剑门,守护住六合门,守护住仙界,自动成了当时还年幼的阿北不得不承担的重任,没人逼他,他自己硬要抗,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么个性子。”
“他小时候父母骤然全失,剑门重创,叔叔们伯伯们都接连陨落,为了撑起霸天剑门,他每日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练剑,有一阵甚至伤到了灵脉,还是我给他治的。我记得以前他也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调皮得连灵鹤见了他都绕道走,直到后来,才变成了这般隐忍寂寞,克制守己的模样,你可知,这其中的落差和转变得有多难。”
肃肃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从未有过父母,苍耳只是养父,还是个不靠谱的养父,所以如果对她不好,她不会有什么憎恨或者其他不良情绪,救她一命把她养大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不能苛求再多。正因为没有亲生父母,她从未体验过亲情,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个甜蜜的滋味,所以……可是,端木北原本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显赫的家族,就因为妖皇,一切烟消云散了,他不得不藏起自己的真实性情,连宗子那种货色都得忍受,这,这也太,太憋屈了!
“你和他的事,我听过一些……”
看到肃肃瞪大了眼睛,似乎在说:怎么这种事情他也和你说?花度春笑道:“我和他父亲是好友,宗主一脉虽然不待见他,多有苛刻。幸而我是丹师,天然中立,对他帮扶一些也无妨,不像魏清思那般,当个师傅也不得尽兴。所以从小到大,他也把我当长辈,愿意跟我说说话。你是妖,虽然知道这一点,他仍旧愿意把你当成未来的道侣,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一般来说,应该阻拦或者劝他离开我吧。”肃肃闷闷的说,自己的族人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本该是耀武扬威、个性张扬的性子却成了个受气包,还是闷不做声,默默忍受的那种,换了自己,不立刻打杀了都是好的了。
“我还是那天的话,很好,很好。”花度春看向窗外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一、自从你来了,阿北的性子渐渐的变了,有生气了,以前他是为了父亲的遗命而活,为了仙界和六合门而活,现在他开始学会为自己活;二、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他的仁心未变,博爱之心未减。按说他端木家和妖界的关系,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他应该恨不得杀光一切妖族才是,可是他没有,他知道你是妖,并未杀掉或者上报仙门,当然这其中有你们之前的情分的原因,但我觉得最多的,是他把你和他自己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考虑,并未因你是妖就轻视厌恶,也并未觉得他是仙就高贵傲慢,所以这份感情是多么的珍贵。”
“在此基础上,他冒险为你瞒下种种,我不认为是对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道义的违背,反而我觉得他是真的长大了,是一个男人了,对情和义都尽量顾全。你知道我问他以后怎么办,他怎么说的吗?”
肃肃抬起头看着花神君的白布条,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这个问题在端木抓住她的一瞬,她就在考虑了,这其实是她心中最痛苦的部分,她怕那人说出个接受不了的答案,她怕被再次抛弃。
“他说啊,”花度春继续说道:“这个问题,我很久以前知道她是妖的时候就考虑过了,既然我认定了她,就非她不可,妖仙有别,那又怎样?我信奉万物有灵,也信奉众生平等,既然如此,即便前有艰难险阻,后有万丈深渊,我也要找出一条道来。她来仙界目的不纯我早就知道,有我看着,我断不会让她做出不可饶恕之事。至于以后怎么办?等一切平息,我再慢慢考虑这个问题,反正仙途漫漫,只要能在一起,在哪里都成。”
看到肃肃的眼圈红了,花度春道:“我为端木睿有这样一个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不过,此事万万不能让宗主那边知道,否则对霸天剑门将是一场灾难。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只是潜伏在六合门的一只小妖,你知道吗?”
“嗯。”肃肃重重点了下头,做妖要仁义,否则就真是畜生了。端木北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事情又绕回来了,妖皇的那个要命的任务,怎么办呢?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呢?”肃肃失落的坐了下来,毕竟苍耳的命……
“对了!”肃肃看到对面的花神君,突然有了主意,狗腿的给人家倒了一杯茶,说道:“神君,您的炼丹术比小的不知高多少,那聚元丹什么模样,你仿造一颗让我回去交差,也能应付过去吧。”
花度春看了一眼那杯隔夜茶,默默的放了回去,反手一转,从识海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道:“你看这是什么?”
盒子通透得不能再通透,肃肃一眼就看见了那传说中的鲜红的带金色纹路的丹药,周身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灵光。有没有味道不知道,因为盒子用胶封着,就算是臭气熏天也跑不出一丝味儿来。
“你也是炼丹的,你觉得,当世有人能仿出这个么?就算能造个模样差不多的,可任何丹药都有自己的味道,唯独它没有,请问,如何假造?”
其实从肃肃看到真正的“聚元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无法仿造了,这丹药太耀眼了,就如同金字塔上的那颗珍珠,谁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芒。妖皇又不是傻的,虽然没见过真的,却也会很快知道不对,再不济,能暂时骗过妖皇,可他吃了如果没有任何作用,她和苍耳还是逃不出个死字。
肃肃急得在屋子里转圈,脑中不知怎么得突然飘过端木北上次气急时说的那句话——“那我去打个笼子,把你养在里面,也省得你成天给我惹麻烦!”瞬间,她有了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