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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传:柒 “殿下要如 ...

  •   成大将军劝柔然使其不战而退之举引得城中百姓美誉,一夕之间,成将军有通天之能,只只身一人便可劝停此战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城镇。

      驻扎的军帐外,百姓所赠之粮布,官府所赠金银源源不断,更是有不少富商送女儿至军帐外,祈求受到成大将军青睐;可这些皆被那铁面副将一样样呵斥回绝,到最后竟无一件物品成功送进帐内。

      据说,这成将军自那日劝降敌军便一病不起,已流连病榻数十日。

      无人知晓成大将军与那柔然王上在大帐内究竟说了什么,更无人关心;在这乱世之中,人人只求独善其身,根本无暇想要关注他人命运。

      绪炎病的糊涂,成天只觉浑身冷热交加,除去昏睡的时辰,一天竟只清醒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军中琐事照理繁多,整日军报便只余沈副将打理,只是这天下自成将军病倒那日便好似逐日太平,送来的军报上再未发生过战事,写的皆是一些蒜皮小事。

      副将不禁疑心,本想将此事调查一番,却因顾忌座上那位七窍玲珑之心只得作罢。

      副将看向床榻上的男人,他鲜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见他皆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强势模样,也只有在那孩子面前,才会显露出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

      只是不日便是那成家二小姐的成婚之日。

      成家院中杏花绽开的那一日,恰是那孩子的出阁之日。

      ......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又一年,暖风依旧,只是这院内独余这孩儿一人身影。

      有二三婢子端着大红喜服陆续进门,朝着纱帐内的女子行一礼,小心叫起。

      和亲这等喜事,自然少不了婢子在身上一通折腾,她半眯着眼,一面听着喜婆的祝祷之词,一面忍受着头上沉重的礼冠,疲倦得几乎睡着。

      喜婆见这新娘子神情淡漠,表情与参加丧事并无二别,于是轻咳了两声,帮着梳头的力气也不禁大了些:“姑娘,今朝远嫁,便是一生不得回到故土。按着我朝习俗,出嫁前需在闺房前的第一棵树下埋下一件闺中小物,以求得余生美满。”

      乐渝的身体极度僵硬,好似一只被随意摆弄的布偶,她抬眸看向镜中身着喜服的新娘,淡淡道:“多谢婆婆美意,可小女子素来不信命,也并不奢求美满。这求与不求,并无分别。”

      这喜婆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家小姐婚嫁都由她经手,这样淡漠的新嫁娘还是头一次见,她提醒道:“姑娘该多笑些,大婚之日丧着脸极为不吉...”

      乐渝将喜婆的话打断,讥道:“怎么,要我去和了这场亲,连我盖头下的表情都要管束么?”

      这小姑娘笑容中多有讽刺,喜婆心中虽有不满,可碍于眼前人身份不敢多造次,只好讪讪闭嘴。她素来听闻成大将军脾性古怪,今日到访,才知晓他这小妹的性子和他如出一辙。

      气氛正僵持间,窗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之音,而后有一黑影从窗外闪过,那喜婆敏锐地回头,方想大声呼救,只觉颈间一紧,紧接着便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

      喜婆耳边回响着珠饰相撞的余音,脖颈间被那红纱拂得微微发痒,她只闻得那挟持自己的女子压低声音道:“方才你可看见什么了?”

      这喜婆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用力挣了挣,却发现根本是徒劳,顿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奴...奴未曾看见...也...也未曾听见...”

      铜镜中,这新嫁娘的表情阴冷而狠辣,她的唇挨近喜婆耳边轻轻开了口:“我成家手腕婆婆可曾听闻?是以...还请婆婆定要记得今日之言。”

      喜婆蠕了蠕唇,似还想说些什么,却再未能吐出半个字便倒了地。

      室内安静地有些诡异,方才那黑衣人见屋内事端已然平息,赶忙从窗外翻身进来,对着乐渝恭敬行一军礼。

      黑衣人面上面巾除去,露出的那张脸污黑而狼狈,他不断扶墙喘着粗气,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力气开了声:“在下乃副将沈承烨...”

      “我帮了你,自然是认得你。”乐渝面上并无表情,只静静看了地上被自己砸晕的喜婆一眼:“鬼鬼祟祟,兄长又有什么话要交予我?”

      “将军...将军已有数月卧床不起,现下成家军军心涣散,大大小小内斗不断,以在下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平息。就连昨日太子前来验兵都废了好大的劲才圆了谎....太子同将军之间本就不和,若是让太子知道将军重病,怕是将军危矣。”沈承烨一双手的指骨被他攥得僵白,他颤声道:“将军他一连昏睡多日,前几日曾短暂醒来....”

      “可是兄长叫你来的?”

      沈承烨正说到动情处,眼眶全红,闻言急急取出了一块碎了的玉佩来,又颤颤巍巍地递给她:“将军吩咐末将,将这个转交给姑娘。”

      乐渝双眼干涩地有些发疼,她盯着眼前在手心躺着的碎玉,眼底满是委屈:“沈副将,兄长未有其他话代为转达?”

      沈承烨闪避开她那清亮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得保持着方才行礼的姿势,不语不动。

      乐渝见他沉默着,抬手拭去了还在眼眶中流转的泪:“带我走。”

      成乐渝声音暗哑,见面前人不语又淡淡重复道:“沈副将,带我去见兄长。”

      “不可!”沈承烨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姑娘忘了和亲之时逃婚是何种重罪?若被发现,不止你我,就连成家老少也会被牵扯...”

      此时正值初春,屋内被火气烘得暖气融融,这姑娘的眼神却比窗外那正在消融的雪水还要凉上几分:“我天亮后便要启程,永世不得回归家国,哥哥他如今性命垂危,我却要穿上那身大红喜服欢欢喜喜待嫁,这是何种道理?”这姑娘似乎并不欲听此番劝诫之语:“兄长平日里身子最为硬朗,怎会突然病重倒下!沈副将,你不曾有疑虑吗!”

      “姑娘说的,末将岂能不明?只是姑娘尚是闺中少女,又能帮衬什么?此番前来,只为交于姑娘这枚碎玉,至于其他....末将并未收到任何指令。”这孩子的眼神是如此焦急而真诚,他却并不能做出任何回应,于是只好偏头不去看她:“恕末将不能从命。”

      沈承烨的话虽伤人,却并不是无道理,哥哥终其一生所守的正是家国,今朝她若出逃,不只会陷成家于不忠不义之地,届时掀起两军交战,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能躲过此劫。姑娘如今所为所牵连之人众多,末将还请姑娘三思!”副将之忠言犹徘徊耳边,成乐渝自知出逃无望,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

      手中那枚碎玉被这孩子的泪水一滴滴浸透,发出些许微弱光芒,仿佛同她有感应一般不断闪烁着。

      成府外早有寥寥几抬喜轿候着,说来可笑,明明是大将军之妹成婚,可这仪仗却远不如最低等官位的官家女;喜服上非但无装无饰,更是同新娘身形极为不符,好似就敷衍了一条红缎子上身般尴尬。

      她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府,人人都想目睹传闻中那奇丑无比,品行恶劣的少女,此时见了裹在宽大喜服下、走姿歪歪扭扭的新娘子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众人低头窃窃私语着,那块大红盖头仿佛未有象征着祥瑞安和,只是这姑娘的一块遮羞布般。

      这便是每个女子都期盼的大喜之日。乐渝并不欲辩解那样不堪入耳的话语,只是有些麻木地想。

      不远处隐约有铁蹄踏地之音传来,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儿时的自己再期盼不过的声音。

      乐渝心中又惊又喜,却又不敢坏了规矩,只得掀开盖头的一角偷偷往外看去,她期待看到那位风光无限的将军从远方归来,自战马上翻身而下,再守了从前的承诺,牵着自己踏上出嫁的车轿。

      夙愿也可就此放下。

      “太子殿下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行礼!”

      周遭方才还不甚规矩的下人同百姓齐齐跪了一地,霎时间,满街只余这新嫁娘如僵化的木雕般呆在原地。

      成乐渝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跪了一地的百姓,看向那紧闭着的棺木,后又触上高高坐在战马上的太子;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连血液都叫嚣着翻涌。

      这孩儿有些脱力地退后一步,那掀开一半的红盖头顺着她的动作从头上轻飘飘地落下,跌落至不远处的泥地中。

      “开棺!”

      不知是谁下了令,那脏污不堪的棺盖被缓缓推开,躺在内里的人身着染血锦衣,鬓发散乱覆面,脏污非常,且浑身散出一股恶臭气息。有胆大的奴仆伸长了脖颈去看,却是摇摇头,似是有些失望道:“这人我们并不认识,想来是哪家的公子受了什么非人待遇。”

      “今日太子殿下特来送逆贼回京处置,现传陛下口谕,成府男丁于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女眷皆卖身为奴!”

      此时即便谁都不说,那棺内躺着的人是谁只一猜便知,众人皆是惊惧,本就伏低的头颅似要埋到地下去;若是将军尚在他们尚有活路可循,可这将军已然成了地下的一具冤魂,这成家哪还有能站出来说话的人物?

      周遭安静得诡异,半晌,那一直如雕塑般的新嫁娘开了口:“兄长究竟犯下何事,值得太子将他折磨成如此模样,又大动干戈将罪责全都归结于成家!”

      骑在马上的太子低头遥遥同那新嫁娘对望,却并无看到他意想中的惊惧之色,心底已是不快:“远去和亲逃去一劫,可是高兴地说不出话?”

      “殿下要如何才能放过成家?”

      “侧妃求情,本宫也总要给个面子不是。”太子的目光犹如一柄沾满了鲜血的利刃,笑道:“很简单,我要你们成家上下百余人一人砍这乱臣一刀,以示忠于我俪国之心。”

      “兄长乃俪国大将军,即使不在了也有殊荣,你敢!”

      “为何不敢!乱臣成绪炎,通敌叛国,私下受贿于柔然王室!挑唆柔然发兵我俪国,害我俪国百姓多受战乱之苦,罪状凿凿,此旨意乃皇帝亲口诉之,尔抵赖不得!又哪来的什么死后殊荣?”太子冷笑两声,似是愤怒到极致:“我还当这世上真有什么战无不胜的将军,原来你成家崛起靠的都是这些不甚光彩的手段!”

      “本宫数到十,十声之后莫要怪本宫不信守诺言!”

      成乐渝被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激得双眼泛红,又见有人已颤颤巍巍举起了手中刀刃站起身来,步步逼近那口木棺,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颤声道:“荒唐...兄长一向对国忠心耿耿,这些年更是立下战功无数,什么狗屁罪状,兄长品行如何,对成家如何!你们没有良心,难道连眼睛也没有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静默,竟无一人敢直视于这孩子。

      眼见那人离木棺越发近了,乐渝再是忍不住冲上前去,却顷刻间被太子的随军团团围住,交手不过三四招便已将她拿下;她有些徒劳地挣扎,最后却还是被那力道逼得伏下了身。

      这孩儿的头被随军按在粗砺的泥地上,慌乱之中吐出一口血沫,继而撕心裂肺地笑出声来:“这便是兄长为之拼命的国....不知兄长天之灵可曾后悔?”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残忍而清晰,冷风拂面而过将那人脸上的血痕风干,不消半刻便有层层人蜂拥而上,争着抢着只为自己赢得一命。

      溅出的血液鲜红而温热,乐渝努力想要从刀枪剑戟下挣脱出来却终是徒劳,最后只能一寸不挪地盯着那马上那太子,目光愤恨:“你为何要对一个死去的人动手!我乃成将军之妹,太子殿下若想出气,杀了我便是!”

      “成将军真是养了一个好妹妹。”年轻太子闻言接过侍卫手中弓箭在手中掂了掂,又朝那出言不逊的孩儿拉开了弓。

      成乐渝见状垂下眼睫,正安静地等待赴死,却听见那太子有些癫狂的笑声传来:“只是我杀了你有何用?杀了你也难泄我心头之恨!我要你活着看看成家是如何落败,看看你的哥哥....一个乱臣贼子,是如何被世人唾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传: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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