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传：陆 “我要你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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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绪炎从上京到达辽国边境的那一日，最后一片雪花也消融于大地之上。
阿渝最爱的冬日，终是过去了。
俪军营帐外，绪炎方才翻身下马，便有将士急急赶来于战马前行了军礼，报道：“柔然大军趁着我军不备偷袭粮仓，现下我军粮草大半已被大火烧得焦黑，再无法食用。剩下的粮草...怕是只够将士们撑三日。”
“这如何使得？”一旁的副将还没从奔波的辛劳中缓过神来，他闻言惊道：“三日...怕是还没等到辽军攻来，将士们便已倒了一大半。”
“这柔然好生卑鄙狡诈！我国方才答应许配贵女给那王上，他们倒好，转头便翻脸不认人！”方才那报信小兵跟着愤愤啐道：“真是白白葬送了我俪国一位女儿的大好前程！”
副将听那中郎将滔滔不绝地说完，暗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军中众人皆知，成家二小姐之于将军，宛若明珠，乃不可触碰之底线。如今这小兵一番话，听着似骂着柔然王室，暗语中却有怪罪把那贵女送入虎口之意，这叫将军如何能不介怀？
那中郎将见大将军不说话，自以为他所说之言将军颇为认同，于是继续道：“柔然何时攻来还未可知，末将熟读兵法，想着先发制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便已然派一队精兵前去柔然军中埋伏。”
成绪炎静静听他说完，眼风扫过众营帐，最后落到这中郎将身上：“你是哪个营中的？”
他大喜过望，抬头道：“回将军，我乃成家亲兵，同副将一样出自成家旁支沈氏，现在成家营中任中郎将一职。”
“既是亲兵，不如这大将军卸任交予你来担。”成绪炎似笑非笑道：“熟读兵法，沈氏一族是不是该以你为荣？”
他方觉不对，只觉眼前一白，后又闻得刀剑出鞘之声，回过神时一柄长剑已然架在他脖颈之上；这将军手上微微用力，脖颈上便出现了一道血口：“兵法上可有教会你，违抗军令下场会如何？”
“都说成将军心狠手辣，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中郎将看了一眼架在脖颈上的白刃，笑道：“你不就是畏惧我能操控成家军，怕我终有一天会取代你吗？如今大敌当前，成将军还在介怀军令是何人所下？”
成绪炎本不欲辩解，闻这中郎将此言不禁冷笑：“你说的没错，手中白刃该指向的，该是敌而非友。可柔然将领是何许人！他既想得出偷袭我军粮草的计谋，怎么可能不会对我军加以防备，一旦那支精兵被敌军发现，我军人马将损失惨重，将士们早已为粮草受饿多日，届时又损了精兵，必会士气大减，我军那时将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若你侥幸赌赢我军不被敌军发现，将来若是人人皆效仿你所作所为，军中相当群龙无首，军纪散乱，届时本将又该如何治理？”
那中郎将被这番话说得半晌无言，最后心甘情愿地行一礼，默默低下了高昂的脖颈：“末将甘愿受罚。”
这中郎将乃副将沈承烨的亲眷，本该互相帮衬，但此刻沈承烨听他说罢，也只得摇头暗骂一声蠢材。他上前一步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成绪炎阴着一张脸，淡漠回道：“卸军职，斩立决，以儆效尤。”
两日后的清晨，一炊事老伯方才走出营帐，便被那账外可怖场景吓得眩晕倒地。
有听觉敏锐的士兵闻声掀帘出帐，只见账外原本晾晒生肉的木桩上平白多出十几颗头颅，那士兵骇然，再凑近仔细查看，不禁吓得失声尖叫。
“何人在此大呼！”
众人纷纷踏出睡帐，本想破口大骂，却被眼前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人声渐渐消弭。
帐外的军旗被大风吹得飞扬，雪白的军旗飘至那挂满头颅的木桩，只刹那便沾满了鲜红；不知何物滴至脚下的黄土，渐渐汇流成小小水洼。
只是这水洼中的水鲜红夺目，营中将士眼底也似被这水洼中的血水染红。
从前线发来的战报被送至大将军营帐，沈承烨按军礼行过，将战报承上。
战报上所写与成绪炎那日所猜想分毫未差；那支精兵被敌军发觉，全数斩首于大营外，又派人将将士们的头颅尽数悬挂于俪军军帐外用以示威。
“那些将士们可厚葬了？”
“末将已按将军之意将残尸火化，剩下的骨灰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家中，而后又以瑶姬之名给了些碎银。”他说完，又支吾道：“将军此番作为，为何不让将士们知晓？”
成绪炎平静地将手中战报抛掷至火盆，面上少见地露出笑意：“若不是为了所牵挂之人，何人愿意赴死？”
副将为之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将军此言许不全是为回答他心中疑惑，而这所牵挂之人，他更加不敢妄自揣测。
于是沈承烨恭敬行一军礼，道：“末将受教..若是将士们牵挂之人已被安顿得明白，便无人会为信念出生入死。只是这局我军输的太过离谱，损失了精兵且粮草不足，这局面该如何挽回？”
“....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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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历十九年二月，俪军被困城中已有月余。
炀洲城易守难攻，援军迟迟未到，众人只得被困在城中。这一月余虽未曾血流成河，将士们却日日寝食难安，城内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此城中百姓大多以商业为生，最不擅长耕种，自开战的这一月来家家将粮草献于军队公需，眼看月余过去，朝廷补给却尚未到达，所有人都在害怕敌军大展攻势的那一日。
众人皆在传，俪国要弃军弃城，以保余下国土安宁。
初十，有战书下，战书中指明要成绪炎成将军单独赴约，柔然便可不再攻炀洲城。
成绪炎应也，当夜便如约上了敌军来迎的轿子。
柔然一向喜奢华之风，宽敞的军帐内挂满玉器金饰，桌上更是珍馐无数，见绪炎抬脚掀袍，有二三美婢纷纷迎上想要去扶，却又纷纷被他屏退。
国王是个与他年纪相当的青年，见他进帐便热情招呼他就坐。
成绪炎以柔然之礼向国王问安，随后面前玉盏内便被灌满了葡萄美酒，国王请他共饮，又问他此生抱负。
绪炎答曰，惟愿而今纵横沙场，可固江山，养百姓，换来一朝天下太平。
年轻的柔然天子闻言，他撑着头笑道：“你征战多年，立下战功无数，我猜你此番必是想收复我柔然，助俪王一统十七洲，至此建立大一统皇朝。”顿了顿，又道：“只是多年不曾有过败绩的成将军，是否也想过有一日会败在你们汉人口中的外邦人中手里？世人口中的成将军，怕是又要换了说辞。”
成绪炎并未因眼前带有嘲讽的语气而气恼，他坦淡然迎上这年轻王上的目光：“吾之功于世人，必有所忘之日。但我为度，虽外不知，自必留痕。”
此番话乃他肺腑之言，叫柔然天子为之一愣。
“果然气度不凡！”柔然国王从宝位上站起，拍案道:“此乃智者之言，成将军同匹夫不同，与他人亦不同也。”
成绪炎举起桌上美酒举杯仰头而饮，眼内光如檐上薄冰：“王上邀臣前来，可有要事？”
“汝可愿随我？以你才智，本王必将汝加爵，受汝封邑，安汝妻子，汝不必再为生而忧。”
成绪炎闻言眉头稍蹙：“王上多虑，我本就无须依附于谁，妻子更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宝座上之人玩味重复，似在细细咀嚼这段话：“吾不知在何处听闻成将军近日宠信一炀国侍婢，更有甚言那侍婢貌美无双，能歌善舞，容貌极似一人....”
他每说一句，这将军的面色便愈发暗下去。
“将军莫要紧张。本王只是欲问将军，那炀国美姬是否是将军心中妻儿人选。”他眼中笑意更甚：“还是在将军心中，自家小妹更胜一筹....”
还未待他说完，成绪炎怒气便已难以压制，他看向宝座上之人，冷声道：“此乃本将家事，王上也要管束不成？”
“何出此言？将军家事，亦是本王家事。令妹不日便会成为本王侧妃，按辈分算，吾还该尊称将军一声‘舅爷’...”这柔然国王意味深长道：“中原人讲究一个‘礼’字，将军同我那未过门的侧妃存着兄妹之礼，都说‘发乎情，止乎礼’，将军对我那侧妃，不仅存了礼，更是存了情...你说这样狐媚亲兄长的侧妃，换做你是否容得下她？”
成绪炎于坐上起身对宝座上行一礼，重复道：“我对阿渝只存兄妹之情，阿渝对我亦然；并无其他。”
“今日王上邀臣来此是为家国，两军交战于百姓而言百害而无一利，还恳请王上停战。”
“成将军守约前来，本王必然言而有信。”年轻的国王对上他视线，一字一句道：“只是我要的不止是你来。”
这柔然小儿野心勃勃，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俪国，他要一枚棋子，一颗战无不胜的棋子。
“我要你效忠于我。”
绪炎闻言面上未有惊惧，再开口时，他声音已辨不出怒色：“只怕要叫王上失望了。”
年轻国王怒极反笑，将他叫住，逼迫道：“你可知今日你若踏出了这大帐，你那掌珠下场该会如何？”
成绪炎听闻此言，眼底冷意竟变得更冷；他头也不回，只手掀开了帐帘：“吾家世代忠于俪国，若有一日可为国死，乃成家子女之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传：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