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拆解 ...

  •   维迪亚的视线扫过这个宽敞房间,现在这是一个他们都没见过的新空间,天花板变成了更高的圆形玻璃穹顶,四周的水晶吊灯华丽繁复,墙纸上的花纹古典优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酒精和多种植物混杂的的香气,怎么看都不是舱房原先的设计,比他们先前路过的表演大厅装潢更昂贵些,估计是某个奢华城堡里举行的享乐派对——而且这个房间没有门,他们被困在了里面。
      “我们和以撒链接的时候,共享她看到的视野,那里像一个电影院对吧?”维迪亚对西泽尔解释自己的推断结果,“那个环境很不稳定,我们又感觉得到那种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以撒感到的沮丧情绪——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很难有精力做别的事情,是不是?”
      “你建造了水泥柱子,将以撒那个空间又支撑了更长一段时间。”西泽尔点点头,“你掌握域的使用方法比我更快。”
      “事实上我见过那些东西,我爸是建筑工人,不是欧美这边能赚很多钱的那种工作内容,但盖房子的知识我大部分都知道。”维迪亚说到这有点无奈,链接中浮起一些沮丧和烦躁,又很快消散了。“所以在面对这一整片域的时候,我觉得它跟房子的结构应该有点相似,试着想象出支撑屋顶的柱子时第一次就成功了。” 说着她就切换回了链接交流:就像之前弥德的域,那个咖啡馆的片场场景?
      ……你是说那和这一层船舱相似?西泽尔也观察四周,那些虐待场景看久了多少会超出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最高限度,像绷紧的绳子在长时间反复拉扯下最终被扯断,导致他不再能对那些倒霉的美人感同身受,这些真实场面的记忆投影也只剩下了影子般的留痕。
      对,我们已经知道那应该是弥德的精神领域之一,可能是她记忆里某个片场的工作人员和群众演员,在工作状态时人们应该没有什么会引发冲突的矛盾,我们也可以融入其中,所以是一个‘安全’的场景。维迪亚尝试着分析:但我们没法融入马斯特这个记忆环境,会显得很突兀,非常容易被辨识出来。
      我可不想把自己装得和这些有钱人一样去虐待别人,我就看不出这到底有什么乐趣。西泽尔也跟着她的视线观察四周,试着去感觉女孩的思考回路。
      等马斯特再恢复一些后可能还会来攻击我们。维迪亚下结论,眼神镇定了许多:这就意味着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这段记忆。
      但我们打不到他们。西泽尔抬手朝旁边一个老头敲了一棍,钢管穿透对方的身体,毫无影响。打不到人就拆解环境?可这房间里的摆设和墙壁距离也不是真的,刚刚在沙海里我们也被困住了,我不认为直接砸烂墙壁能解决问题。
      没错,我在想的是……这种事应该是有迹可循的,西泽尔。维迪亚指向在几个在奇怪支架搭成的秋千上叠在一起多人运动的美人。你想想,这些人不可能一出生就立刻变成这种样子,对吧?人们受到的教育有差别,但大致还是遵从基本的社会规范。
      这倒是。西泽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长时间紧握钢管和厨刀让手掌肌肉变得紧张。你说过连环杀手是从微小的犯罪开始,马斯特应该也是从那些程度轻微的‘跨越界限’开始的。
      维迪亚在链接里传递过去赞同:想要拆毁这一切,就得找到那个最初的起点,或者说是那个让他把相对正常的、稍微出格一些的行为升级到犯罪的关键时刻。
      西泽尔伸手示意周遭的一切:这里可没一个正常点的事,除了暴力就是血腥,再加上很多性,从哪开始?
      维迪亚皱着眉观察周围的美人,尽管画面令人不适,但这些漂亮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确实只有快乐到眼神失焦和咬牙忍耐痛苦两种。两人挑了一个场面糟糕程度最为轻微的双人组合,那位有些肥胖还挺着肚皮的中年白人男性在一位肌肉锻炼得非常漂亮、浅棕色皮肤晒得很均匀的帅哥胸腹上挥鞭子,同时这位倒霉帅哥身上还绑着好几个嗡嗡作响的小玩具,手腕和脚踝都被捆在一个足以把他双手拉高吊起来的支架上,无法逃开从任意方向挥来的鞭子。
      我听说那些有钱人都忙着健身,这个施暴者要么就是不在乎那些事,要么就是地位高到不健身也没人批评。西泽尔看了看这个两鬓头发都夹杂着白色的男人,又看向这位痛苦的肌肉男:他咬的那个是口球吗?上面还有三个洞。
      应该是防止他窒息,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下他很容易呛到吗?口球上没有洞又被口水呛到的话他肯定会窒息而死。维迪亚比划了一下肌肉男扭曲的上半张脸:他就很痛苦,还哭了,还在流鼻涕。
      那他肯定很难过,挤出来的眼泪一般都只有几滴,没有鼻涕,眼泪很多的时候才会有鼻涕……我不觉得有人真爱鞭打,玩闹没问题,这种长时间又不能自控的鞭打算得上是刑罚——而我也不觉得这个人同意签合约上船就是犯了罪。西泽尔评价,盯着对方手脚上的束缚看:他应该也没有用药,药物过量的那些人看上去都开心得有点病态了。
      我也觉得,他要是真爱鞭打肯定尽可能频繁地找人打自己,那也用不着非得上船来干这个,他甚至可以付钱请别人来用鞭子抽他,我觉得不用给钱也有很多人愿意干这种事。维迪亚快速扫了一眼其他表情痛苦的美人:没错,这些还能意识到疼痛的人都被束缚着,用绳子链子或者其他工具。
      如果拆掉这些绑缚,这些受苦的人很可能会拼尽全力反抗。西泽尔绕到这个肌肉男身后,后背上交错的鞭痕发红发紫,一半鞭痕破皮往外渗血,看上去非常疼。西泽尔将厨刀收入腰上刀鞘,伸手去碰这位肌肉男被吊高的左手手腕:可惜我们碰不到这些人——嗯?!
      那感觉有些像突然被黏胶吸住,西泽尔的手腕跟这位肌肉男重合了,拔都拔不出来,维迪亚立刻用厨刀去砍这个白胖子,刀锋直接穿过了对方身体。更糟糕的是西泽尔同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个肌肉男的感受,胸前后背的疼痛和玩具的刺激叠加成了一种新的痛苦,漫长又疲累,让他一秒钟都不想继续下去。接着他使劲想把手从对方左腕上扯下来,但左手手腕和对方左腕感觉上完全是同一只手,被柔韧的皮护腕连着金属锁链吊在半空中连续好几个小时,现在不光手腕疼痛胳膊也酸得要命,连带着他整个左肩一点力气都没有,又累又疼又酸胀,想挣脱也比平时要困难许多。
      维迪亚看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想了想也收起厨刀用手去碰那个施暴者,同一瞬间她的手穿透了对方的手臂,就像穿透立体投影那样轻松,最多只感觉像是触碰到了粘稠一些的空气。
      你没能和这人‘重叠’,这是在暗示我们得跟受害者同步?西泽尔尝试了几次后暂时放弃,右手的钢管又朝这个肌肉男身上挥了挥,钢管也再次穿透了对方流血的躯体: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这里也没什么使用说明,想解决问题显然只能继续尝试。维迪亚也收刀入鞘,看向西泽尔的手腕又看向那个还在挥鞭子的中年胖子。她绕过半圈走到胖子左侧,右手弹珠|枪|瞄准对方脑袋,左手去碰他叉着腰的左手。
      “嘶。”维迪亚没忍住吸了一口气,左手和对方重叠了,同样黏在一起扯不回来,这胖子身上的情绪也冲刷过她的意识,但没有两人的链接那样清晰而强烈。维迪亚试着将手臂和对方的胳膊贴近,胳膊似乎也‘重合’成了一体。她暂时丢下弹珠|枪,整个人向前跨了两步和这个施暴者完全贴合,立刻让胖子右手挥出的鞭子停顿在了半空。
      “你在搞什么?!”西泽尔压低声音,“难道你要去当加害者吗?”
      “我在试着解决问题!”维迪亚反驳,链接没受到干扰,但加上这个胖子脑内的思绪和情感后,让链接间闪过的彼此的想法听上去变得嘈杂了许多,同步后她的嗓音也和这个胖子重叠了。“你先别动,这个胖子现在很兴奋,而且他非常想继续往你这边的肌肉男身上抽鞭子。”
      维迪亚试着传递‘这是不对的’之类的想法进行影响和压制,很可惜胖子脑内兴奋的冲动几乎是在高声尖叫,强烈得完全盖过了她的思想,而且这胖子的想法还有些倦怠,似乎是在觉得往人身上抽鞭子开始有点无聊了,不够刺激。
      “至少这家伙的母语是英语,我还听得明白。”维迪亚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确定自己和这个胖子的确完全同步了。她‘穿’着这胖子的身躯向周围那些投影走了几步,伸手去摸另一位在药物影响下满脸狂喜的美人的肩膀,触手是光滑细腻带着汗水的皮肤,甚至还有温度与对方的呼吸带来的肢体轻微的起伏。但正在美人身上享乐的另一个有钱男人拍开了他(她)的手,显然不喜欢有人干扰自己的享乐时光。
      维迪亚又走回原位,西泽尔还卡在那里,她试着触摸对方黏在一起的左腕,果然这一次也能触碰到真实的人类皮肤与其下的脉搏,拽了两下没拉动。当她想解开肌肉男手腕上的束缚时,胖子意识中涌现了非常激烈又难以准确形容的感觉,重叠的双手也不太受控制。
      “他不想解锁,”维迪亚跟这个胖子的双手争夺了数秒主控权后,双方维持着双手僵在半空的状态,“这感觉有点像他在害怕但又不那么像……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不过这胖子不想让这个肌肉男重获自由。”她皱着眉描述。
      “我这里收到的感觉没你那么强烈,但有点像被逆着梳头发那种毛发倒竖的感觉,很不舒服。”西泽尔看着她悬在身前的双手微微发抖,“你现在就像跟这个家伙互相重影,我的眼睛看得好累。”
      “我就当这种感觉的主体部分是害怕好了,”维迪亚放弃了控制胖子的双手,果然那种对抗感立刻消失了,胖子的手下一秒伸向了地上的鞭子,旁边是她的弹珠|枪。“至少我们都明白,就算这个肌肉男现在受了这么多伤,一旦解开这些锁链束缚,只要他想,他就能干掉我这边这个胖子。”
      “就体格上来说确实没错,受伤的猛兽也是猛兽。”西泽尔点头同意,同步的手臂与肩膀疼痛让他也一直皱着眉,而且肌肉男的情绪起伏很低微,除了疼痛就是漫长的疲倦感,甚至都不及维迪亚那边胖子的情绪强烈。“但我没感觉到这个人想杀死对方或者复仇,他只想松开这些束缚好好睡上一觉,最好再抹点止痛药膏。”
      “那应该是太累了,”维迪亚推测,“我的上一届同学里有个男孩每天只睡五小时,醒着就在努力念书想要考出最好的成绩,累到其他事情根本没精力做,十六岁就得了中度抑郁症,到现在还在服药控制病情。”
      “这船上的环境我觉得他们没法睡好,而且这些有钱人找起乐子估计不分白天黑夜。”西泽尔跟上思路。“这个人又累又疼,只想赶快休息一会儿,而不是蓄力反抗?原来人类能量耗尽之后会是这个反应?什么都不想动,什么事都不想干?”他侧着身体站在肌肉男身侧,状态很别扭,左腕既无法用力也没法像维迪亚一样拉动这个‘重影’进行哪怕轻微的肢体动作。“你现在能跟胖子分开吗?”
      “显然不能,这就好像我自己也在虐待别人。”维迪亚甩了甩手腕,这胖子仍然紧紧抓着那根鞭子,跟她的手完全重合,“但这一切又不是真的,这只是个精神领域里面的记忆投影,我们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但这一切也只是想法,是思想,”西泽尔又摇了摇左腕,肌肉男的左手松松地抓着锁链,但手指根本没有力气,连带着他的左手也基本不能使用。“像我们刚才那样,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想法没达到特定的——状态?或者说水平,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没触及到那个关键点上我们就做不出能够改变现状的行为。”
      “那种感觉确实很难形容,”维迪亚尝试让胖子丢掉鞭子,这胖子的意识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顺从地松开了右手。“我们上一次对战马斯特……或者再往前想一想,跟那对姐弟打架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赢了,但我们那时的精神状态是‘不计代价地攻击对方’。”
      “那种极端情况下我们的反应是求生本能,我觉得那没什么问题,”西泽尔同样能轻易回想起那种强烈的情绪,“跟马斯特互殴也一样,没之前那次强度高,但也是那种‘就算我们把自己弄骨折、失去肢体或者受到爬不起来的重伤也要干掉他’的心情。”
      “这里肯定有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从这艘游轮上逃出去。”维迪亚看向地面上延伸的血迹,很快找到了一个快被虐待致死的美丽女性,她的右腿似乎从股骨和大腿连接处就骨折了,半躺半坐在一个悬空支架上,身上有许多奇怪的割伤,身前那个男人正在用什么小工具疯狂捅进那些割开的伤口,似乎要深入肌肉之下的内脏。看他狂乱无规律的动作应该也是磕了点什么药,搞到即使用药后本该狂喜的这位美女脸上也还是露出了一些痛苦……她的动作很缓慢,药物让她抓着支架把手的双手发着抖不断打滑,还因为没稳住自己平衡换来了这个男人力道相当重的一巴掌,打得她一头撞上金属支架,半张脸立刻肿了起来。
      紧接着,这个男人似乎是被她激怒,抽|出导致伤口大量失血的工具照着她的脸打过去,就在维迪亚与西泽尔面前进行一场无声谋杀——这房间的投影中除了各种正常声响外没有人说话,低低的音乐声倒没停过。这位倒霉美人被药物搞得混乱的反应中似乎出现了一点缝隙,让她在殴打中竭力抓住了对方施暴的手,反抗的力度不够强,很快又在男人的暴力下被控制住了。没多久她就被打得跟死掉差不多,脸也被打折了鼻梁和颧骨,算得上彻底毁容,最后她不再动弹,呼吸微弱,被男人像拖尸体一样拖向墙边突然出现的一扇门,门关上后又自动消失了,墙面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次维迪亚专注地看完了全程,初始涌上来的强烈恐惧被她强压了下去,西泽尔看一眼就要吐了,不得不扭头避开那一切。“她反抗了,”维迪亚看完后说,试着操纵这个胖子跟上去,但胖子的抗拒让她没能成功。“这家伙估计也看见了。”
      “对这个胖子来说可能太重口味。”西泽尔即使没看也感觉到女孩那边的情绪,连带着他的牙齿咬得紧得发痛。“也许在这船上再待一段时间,他也会越玩越出格,人类最后总能适应很多极端状况。”
      “我想也是,但这些美人仍然反抗了。”维迪亚连着吞咽了好几次才压下去那股反胃和烧灼感,“或许不是能力上的问题,而是思想上的——毕竟这里是一个精神领域。”她看向脸色同样不太好的男孩,“如果你处在他这样的位置,”她指向这个被吊起来的肌肉男,“你怎么想?”
      “就算双手骨折我也要挣脱出去,”西泽尔抬眼看了一下左腕上同步的皮手环和锁链,“这个扣很紧,可能得折断我的拇指,但这么干的话很可能有更多人会在我折断拇指的瞬间再次扑过来压制我。”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我这边这个胖子接下来会继续揍你,甚至可能会杀了你,而你不能动。”维迪亚‘穿’着胖子朝肌肉男又走近几步,重影看得男孩再度嫌弃地扭开脸。“你会怎么解决?”
      “他们不可能永远把我吊在这,就算为了维持这身漂亮肌肉他们也得让这个人吃饭喝水健身上厕所洗澡,而那个时候就是机会。”西泽尔想了想回答,“这房间里摄像头肯定没多少,要动手最好在这个房间里,回到住宿区那肯定就很难逃出来了。”
      “而且这里面肯定还有别人反抗过但失败了,从血迹也看得出来,按照这艘游轮的娱乐规模这种抗争一定发生过很多次,说不定他们还有一套完备的应急预案来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奴隶。”维迪亚这边重影的胖子每靠近一点肌肉男的呼吸都更加急促,西泽尔同步到的紧张与恐惧感变得强烈了起来。“我觉得这事还有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就是这些美人无法预料下一次享乐在什么时候,说不定今天的娱乐活动就会变得满场血腥,也说不定下一次这些阔佬就决定玩点不会出血的小花样。人类不能在这种每天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活着,至少精神状态不会保持得很好。”
      “人类也不该对其他人类做出这种事,动物也不行。”西泽尔歪头看向其他继续取乐和痛苦的人们,“我只能对雕塑泥巴或者各种无生命的东西又切又削又打……除非,”他顿了顿,“……他们没有把这些美人当成另一个与自己相同的人类。”
      “那么这些美人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精密复杂能够自主行动的机械,只要设定好基础程序机械就不会反抗,你想怎么拆解机器或者用它来找乐子都行。”维迪亚推断,“这种描述在英语里应该有一个词……但我不记得怎么说了,等解决这事再去查查。另一方面,他们没有反抗,要么是数次反抗都只有惨烈的失败,换来了更多惩罚,要么是从一开始就进行了训练,让他们学着不去反抗,就像茱莉亚脖子上的电击项圈。”
      “训练人不去反抗,这也能做到?”西泽尔皱眉皱得更紧了,“我以为这里会是那种告密然后获得嘉奖的操作。”
      “告密肯定会有,只要人够多就一定会出现叛徒。”维迪亚回应,再度观察起这个疼痛抽搐的肌肉男。“当然能做到,那种教人不去反抗的训练可是人类女性相当长一段历史。”她绕着肌肉男走了半圈,“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摆在这里,你愿意为重获自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死亡的话我可不愿意,”西泽尔回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后补充:“这个男人也不想死,而且他很担心自己死后会被抛尸大海,那么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维迪亚跟这个胖子重叠时笑起来有点吓人:“害怕下地狱是吧?都来干这个了,又不是自愿的,下地狱都要被恶魔踢回天堂。我以前就想过天堂和地狱都是人类创造的故事,没有那种公开研究和长时间反复验证的证据我才不信这两个玩意儿存在,这些有神论者就是自己限制住了自己。船上这些阔佬做出这种事的时候也没害怕下地狱,难道他们手上有赎罪劵——这是那种中世纪历史笑话,我猜这些富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美人们手上的财富权力和人脉都不及这些富人,如果他们反抗与劫掠,那美人们自己就会成为新的有钱人,按照他们的逻辑来看,变成有钱人后杀人都能逃脱惩罚,那还担心什么下地狱?直接反抗就行。”
      “我喜欢你这逻辑分析,听起来很顺畅又正确。”西泽尔也笑了,肌肉男的情绪有些轻微的变化,不仅仅是痛苦,生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一时间他还无法分辨出来。“换到你这边,这胖子是加害者,而且他大概率是自愿参与了这一切,到后面又会被这种环境影响到认同这个圈子的虐待行为。”说着他摇了摇头,“我当时就是那样。”
      “这身份的一个好处是他可以做出别的选择,”维迪亚再次活动双手,这胖子的手指又粗又短,手臂上满是汗毛。“如果这家伙突然反水,别的富人很可能对他没什么防备。”
      “……哦。”西泽尔现在理解了她的判断,这房间没有出口,破坏现在的投影确实是目前看起来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只要他们俩‘穿’着投影的外形进行行动就够了。“不过……就算我们拼命去做了,最终也可能没什么结果。我不是害怕死亡,只是……”
      “……可能这是文化差异,”维迪亚想了想,有一瞬间她的存在盖过了外面这个胖子的体型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从链接中西泽尔也能听出她对这个想法确定无疑。“在我受到的基础教育里有这么一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简单翻译就是一点火星能够引燃一大片干燥的森林或原野,我们要做的,”她指向周围的人们,胖子的重影手臂有短暂的瞬间没能跟上她手指的动作,“就是成为这星火。”
      “就算这里所有人都只是马斯特的精神投影也一样?”西泽尔笑着叹气,从肩膀到身体都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确定,“你好像就没想过这事可能会失败,失败几率还非常高。”
      “别想,想了可能就会开始思考失败后该怎么处理问题了,干脆先别想。”维迪亚动了动腿脚,这次感觉到胖子与她的重影之间动作有短暂但仍能察觉的迟滞,“就算我们失败了,能唤醒一个反抗者都算成功,有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人加入抗争,这游轮上的一切今天解决不了,总有一天能解决。”
      “倒也没错,看来是我考虑得太多,犹豫不决成为了阻碍。”西泽尔这回不再迟疑,向前一步整个人与肌肉男的身体重叠了,果然感觉到四肢都被限制住,双手举高吊在那里几乎不能移动,疼痛剧烈到他不仅开始发抖还直冒冷汗,“学习怎么辨认应该大胆前进还是谨慎撤退的时机应该是我的下一课。”
      “等我们做成这事再来考虑需要学什么吧,先做我们想做的。”维迪亚操纵着胖子向最近几个人走去,先再次尝试触碰其他富人控制下的美人,再次得到了那些富人的反感。“看来你们认为这些漂亮的人是你们的所有物,”她观察这些人的反应,“就算是同类,也该默认不去触碰别人的东西,是吗?”
      这个中年胖子比她高小半个头,胳膊倒不算长,动作起来还算顺利。维迪亚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跪着努力取乐的有钱男人,这家伙是个秃顶,跪着对她来着高度正合适,看得到头顶那一大圈亮得反光的头皮,一击即中的话还有点难度。如果能一次解决两到三个人的话……
      她手上只有鞭子,拿起来摸索到鞭梢,上面细细的皮革编出的交错纹路既漂亮又粗糙,甚至还刮了一些血肉下来。试了试鞭子的强度后,维迪亚迅速上前一步将鞭子横过这个秃顶男的脖颈向后拖拽,同时还又在对方脖子上绕了两圈大力收紧——同一瞬间她身上重叠的这个胖子开始颤抖,就像一个短时间内和她不得不做出同样反应的真实的人类。对方对于她的行为大概是在犹豫和迟疑,而维迪亚下手很快,几大步使劲拽着这个秃顶直接让他撞上旁边那个用刀在美人背上雕花的家伙。成年男人再加上一些保养不错的肌肉实际上非常重,维迪亚一口气干了这么多事后再次拉伤了肩膀,左肩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剧烈抽痛。
      这一撞让那被迫承受皮肤雕刻的美人摔倒在地板上,维迪亚下一秒就松开鞭子抓住这位被突然打断创作没反应过来的雕刻家手腕,将他紧握的刻刀扎进秃顶男的脸,血溅得到处都是。雕刻家松开手的那一刻被维迪亚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直接让这个雕刻家单膝跪倒在地,再用力往下砸他肩膀,雕刻家摔在了秃顶男身上,两人发出无声的惨叫。
      维迪亚喘着气试图平复呼吸,这一连串动作也将体力再次耗尽,和她重叠的粗短带毛的右手跟她弯腰撑在大腿上的手分开了,自行举了起来,指向离她有点距离的另一个个子更高腿又长的有钱男人,他刚刚割开一位美女的手腕去吮吸流出来的血液。
      “等等,你在这里是有意识的?”维迪亚喘了两口气就抓起雕刻家身旁一把工具刀,胖子的左手脱离了她的手举到眼前比出拇指——这下倒是能确定是真的了,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甚至让人无法判断这一切究竟是一段记忆,还是此刻就在发生的真实——但反抗还是照干不误,胖子的双手在做出这两个动作之后再度与她的手重合,似乎真的将自己在这片精神领域里的投影交给维迪亚进行一切操作。
      “注意右手!”西泽尔在吊架那边突然大声提醒,维迪亚感觉到右手拇指和腕骨之间突然传来了疼痛,赶紧将雕刻刀换到左手里。西泽尔用力一扭,咔吧一声让这个肌肉男的右手拇指脱臼,疼得两人都瑟缩了一小会儿。
      西泽尔在和肌肉男重叠同步后尝试了好几次从不同角度挣脱手腕上的皮手环都失败了,最终还是采取了他最初的判断,将右手大拇指弄到脱臼,这不仅疼,还有长时间束缚带来的肿胀让手腕的脱出更加困难,最后好不容易扯下来后感觉手背和拇指下方的皮肤都被蹭破了一层皮,痛到手抖,还得加上长时间抬高肩膀后突然放松所带来的强烈酸痛——西泽尔有好几秒钟整条右臂都动不了,直接麻痹了。
      这个肌肉男倒没做出什么异常举动,西泽尔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深呼吸了几次,西泽尔用没什么力气的右手抵在左肩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复位,同一时间维迪亚也疼得几乎没法使用右手。接着他用颤抖的手指去解左腕的手环,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释放左手,这段时间连右手拇指的脱臼都痊愈了大概一半的程度。期间维迪亚已经连着干掉了四个中年人,可能因为是和这个胖子同步的缘故,感觉动作没有先前敏捷也非常容易累。
      “这里面好像没什么年轻人,”维迪亚边打边判断四周状况,“中老年的反应比我们要慢上很多。”
      西泽尔费了很多功夫才跟肌肉男的酸痛抗争成功,能用发着抖的双手解开两只脚踝上的同款束缚皮革,从架子上摔下来撞上地面时没发出什么声响。肌肉男的意志很虚弱,也没有夺取身体的主控权。“我猜……是年轻人更喜欢别的东西,或者地位没高到能跟这些掌权人争夺美人的拥有权。”西泽尔吐着气把身体撑起来,任何一点肩臂的酸痛都影响他的动作,“……现在我知道那些受苦的人为什么没力气跑了,人类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脆弱太多。”
      投影中有几个富人反应过来,暂时放下拿美人取乐,转而开始攻击维迪亚,现在又回到了先前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出来攻击的美人们对战的状态——这一次富人们的攻击虽不够敏捷,但更残忍一些,直接冲着两人的要害殴打。但现在维迪亚有了不少揍人的经验,操纵着胖子的重影用体重加上捡来的玩具利器揍回去,除去速度上比她本人降低一些以外,打击效率倒增加了。而且随着对战继续下去,维迪亚感觉到了一股高涨的情绪逐渐变得明显——而且不是来自她自己和链接另一端。
      “如果这投影不是记忆?”她边打边跟西泽尔分析,“如果这些投影是正在发生的事,怎么办?”
      “这要是正在发生的事那我身上这个家伙就死定了!”西泽尔挣扎了几次都没从地板上爬起来,要不是靠自己无法碰触到这些投影又没法挣脱黏在一起的部分他早就换个人去‘重叠’了。“你给我起来!”他发火了,吼起来都有点嘶哑破音。“你想死可不关我事!死之前你不想给他们一点教训?!要么你就放开我!我可不想困在你这身体里面等死!”
      肌肉男挣动了两下,努力从地板上爬起来,其中百分之九十的力量和操作全靠西泽尔硬撑。“这也太难了,”他吐出一大口气,“你就不想复仇吗?一点干劲都没有……”西泽尔抬头看到维迪亚在跟两个穿着奇怪缠腰布料的男人打架,今晚一路跑下来两人的体力基本都濒临极限,坚持到现在她也撑不住了,被旁边没能及时躲开的美人不小心绊得向后摔倒,两个男人扑上去试图压制她(和这个胖子),那重量压得她呛咳起来。
      “你要是放弃了就把身体借给我,或者放我出去。”西泽尔尽可能快地摸到地板上的弹珠|枪,“既不想死,也不想失去主控权,你现在这个反应对拯救自己屁用没有,”仍然麻痹酸痛的手指几乎无法帮助瞄准,他抖着手开了十几枪,弹珠的准确率不高,但铅笔头和偶尔出现的自动铅笔扎进他人投影的皮肉似乎是成功的,有一截铅笔头戳进一个富人的脚踝,大概卡进了踝骨与肌腱之间,直接让这人的脚僵在那里动不了了。“……要是我之前的犹豫不决像你这样,那可真是太没劲了……不过你现在没有体力,这一切也不是你的错,责怪你解决不了问题……”
      酸涩的情绪突然出现,西泽尔眼看着与自己双手重叠的对方双手滑落下去,在地板上摊开手掌,这一瞬间他身上的疼痛消褪了大半,立刻就能从这重影中挣脱出来。“这真不像是马斯特做出来的——难道他又收集了一堆别人的意识投放到这里?”西泽尔爬起来继续打,没有与人重叠时他们创造出的武器毫无效果,必须得再找个人……他看了周围一圈,大部分富人都去揍维迪亚和那个胖子,被折磨的美人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一位趴在地板上的年轻女性不顾身上流血的伤口向他打手势指向自己,大部分还清醒的美人立刻都开始跟身上的束缚做斗争。这位漂亮姑娘脸上流着眼泪鼻涕,精致的眼妆上贴了许多闪片,长长的卷发染成白色,甚至双腿都被紧紧包裹在一条闪着蓝紫反光的仿真鱼尾里,从这鱼尾的紧身程度来看她的腿一定被捆得很痛,鱼尾上还被做出了类似生物内部的解剖开口……细节不能多想,西泽尔抽出厨刀迅速来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要我帮你剖开?”
      扮演人鱼的美女哭着又惊恐地朝他说着什么,但双方的声音似乎被什么阻隔了,她说了几句后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伸手就去拽西泽尔的手腕。西泽尔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缩,人鱼美女立刻双手合十向他恳求,又低头用脸去撞地板,就像跪拜礼一样。刚犹豫一秒钟维迪亚那边就传来剧痛,西泽尔握了握拳,还是向这位美人伸出手。
      两人手指触碰的瞬间就彼此重叠粘合在了一起,美人动作果断,用重合的手去握厨刀——这回西泽尔自己扭转身体与她‘重叠’。
      这位美人体力没有肌肉男流失得那么多,重合后的确可以使用厨刀,费了点力割开这条鱼尾让双腿重获自由后,西泽尔刚抬头就发现好几个美人拖着身上的锁链正在拼命向他这里爬过来。
      “帮——把手!”维迪亚忍受着殴打,感觉呼吸都在疼,肋骨大概断了好几根。一个富人正用自己大半个身体压在胖子脑袋和咽喉上试图让她窒息,另外几个似乎在试图使她的手臂脱臼或者用刀捅进身体,挣扎的效果微乎其微。尽管是在精神领域或者是这个古典穹顶房间的投影内争斗,她还是觉得呼吸不畅,非常痛苦。
      压在胖子脸上的那个人被掀开了,下一秒维迪亚就看到有血炸开,视觉被压迫后有短暂的几秒看东西很模糊,只能看到有个女人撞开了那个压着她脑袋的混蛋,那血也是从她背后喷溅出来——
      解放他们!西泽尔的想法在链接里像火焰燃起,这比说出来快多了,维迪亚试着从几个人的压制中挣脱出来,过程很容易,似乎这个胖子突然放弃了躯体投影的黏合掌控权——失去了与这些投影人物的重叠后无人能碰得到她,维迪亚拖着疼痛的身体起身,那些富人无声怒吼着,试图伸手把她抓回来。
      一个刚刚被西泽尔切开绑缚绳的女人摇晃着向她冲过来,维迪亚还没站稳就被她‘重叠’了,好在身体的主控权仍在她手上,这位女性抬手指向一个特定的男性富人,汹涌的情绪比刚刚那个胖子的情感强烈得多。
      维迪亚遵从她的指示,抽出厨刀向那人冲过去,这位美人下手相当狠,像斧头一样用厨刀劈砍开那个富人的脸和身体,有时候像砍中空气或者密度很高的粘稠液体,有时候又像劈进人类肌肉与骨骼,带出许多血与骨肉碎末来。厨刀卷刃又复原,这位美人像切肉排一样肢解了这位富人的四肢后,另一位美女拖着骨折的腿向维迪亚爬过来,伸手恳求她与自己‘重叠’,她甚至有一只眼睛被挖走了,塌陷的眼皮下血流满了大半张脸,看上去非常恐怖,重合后她提振了一些维迪亚的精神与体力状态,让两人合体行动不至于累到瘫倒。有的美人无差别攻击所有施暴者,有的美人向特定凶手复仇,还有一部分可能是体力与精神都耗尽了,只想蜷缩在角落里静静休息一会儿。
      西泽尔那边也同样如此,鉴于大量美人被用了不合法的禁药,重合之后对方的精神状态往往高昂又激烈,下起手来不留退路。富人们就惨得多,有些人可能参过军或者学过自卫格斗术,多少还有一些本能的防御行为,大部分被吓得僵在那里,少数几个试图逃跑——这房间没有出口,他们开始用力敲打墙壁和地板,看起来被吓得要死。
      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痕,上方漂亮的穹顶和水晶吊灯也开始摇晃甚至往下坠落,两人打着打着分心抬头看了一眼,这崩毁像是先前以撒的精神领域那样化为碎块向下坠落,过程中崩毁成更细的沙砾——五层舱房原本的样子重新显现出来,这些受伤的人类投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那个被殴打的胖子在消失前似乎很震惊,美人们有哭有笑,向累得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的维迪亚与西泽尔打出各种手势致谢,即使他们听不见也用夸张的口型尽量清晰地重复感谢。富人们惊魂不定地看着这一切,那些过度疲劳的美人似乎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支撑起头颅观察四周发生的事,但随着域的崩溃,他们也像风化般变成细小的沙粒坠落下去,直到完全消褪,不留一点痕迹。
      ……这算打赢了吗?维迪亚没敢完全跪下去,靠着双手和一边膝盖勉强支撑着平衡,那些淋雨导致的潮湿和攀爬带来的肌肉酸痛再次出现。
      不知道。西泽尔半靠着墙,整个人都快滑下去了:现在别坐下去,我觉得我们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再撑一会儿。
      从没想过我得这么压榨自己的体力。维迪亚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自己撑起来,从关节到肌肉哪里都在痛,治愈能力再强似乎也无法快速治疗这种极度疲劳的状态。
      我现在只想把马斯特那个家伙丢进大海。西泽尔撑起来的过程比她更艰难,扶着墙走得摇摇晃晃。这活我们俩干不下去,实在太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马斯特在船长室。布莱恩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链接意识中响起。我现在就给你们路线图。
      不是吧?我们真得去杀人?!西泽尔在链接中哀嚎。
      我再也不说那种一整个小队潜入某个特定地点执行任务的电影离谱了,这种事至少得二十个人来才够,中途说不定还得死掉好几个。维迪亚也相当痛苦:喂,布莱恩,我们找到马斯特之后应该怎么做?
      没有回答,又一次没有回答,就好像马斯特的域再次覆盖了他们导致链接中断一样。
      ……等一下。西泽尔靠着墙壁挪动到厨房,五层舱房设施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甚至他们丢下的东西都还在原位,他想打开橱柜试图找杯子,但手指发着抖没什么力气,几下都没打开门干脆就放弃了,想去开水龙头又发现没有开关,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布莱恩,你是不能告诉我们,还是不想告诉我们?
      维迪亚伸手在出水口下方挥了挥,纯净水流出来几秒钟又停了,她又试了两次水流才稳定些,西泽尔用手接了几次水喝下去,她也接了些水喝。
      数秒钟后布莱恩才回答:我在这次工作中的位置就是在你们需要时提供地图。
      意思是不能,我们自己判断下一步怎么走,自己做决定,自己承受后果。维迪亚检查了一下西泽尔劈裂的右手中指指甲,血止住了,指尖有点肿胀发紫,但看起来还行。
      ……我觉得就像刚刚那些美人一样,有人放弃,有人没有体力,有人愿意拼命,还有人当叛徒。西泽尔也检查自己的手指,握了握拳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刚刚域的崩毁感觉有点熟悉,你觉得那些人都是真实的人吗?
      有可能,但我不确定。维迪亚皱着眉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算破坏了他的域吗?这算是成功了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万一他再来一遍,我们至少得知道怎么处理……我觉得这次‘拆解’不是因为美人们都在反抗,之前我们也反抗了,没什么大用处,还打得全身是伤。
      维迪亚看向他,随手将潮湿的短发全都拢向脑后,暴雨带来的水珠在他们俩脸上已经蒸干了,只有两人的嘴唇干裂也没有血色,厨房里光线明亮,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问题可能不是反抗。维迪亚想了想该用什么合适的词来描述,加上了双手模拟出将什么东西扯成两半的状态:破解的关键我猜应该是……打破规则?
      西泽尔也皱眉,又接了些水喝,长发半湿半干有点炸毛,看上去非常狼狈:你是说这些人之前没有反抗成功是因为他们遵守了上船时签的合同?
      那个胖子就是例子,他能进入这个圈子本身肯定是有钱人,说不定还很有地位,但他去碰其他人掌控的美人时就被排斥,我觉得那时他打破了一些默认的潜规则。维迪亚思考的感受比先前确定得多:进入这艘游轮,富人们的需求是找乐子,美人们的需求是忍受对方的乐子并坚持到下船换取各种各样的报酬,中途有美人受不了的话很可能就像刚才那样被灭口。
      船上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反抗是不够的,不仅需要很多人,甚至还需要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西泽尔叹了口气,长时间过度疲劳还得硬撑着作战让他喉咙也很干渴,几乎无法说话,这一点链接也分享到了另一端,两人的身体状态都濒临极限了,他揉捏着鼻梁:那个肌肉男已经放弃了反抗的想法,女人们比他坚强得多。
      ……那么现状就是有人放弃,但也有很多人坚持要破坏‘规则’。维迪亚思索着:这种上船合同肯定规定得非常严格又非常仔细,可能堵死了所有合法解除合同的方法,重获自由的代价对他们来说不仅是身上的伤,可能还得直接进监狱。
      自由的代价是监狱,按那些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来说这种事的确有可能,南美也有不少这样的事,特权阶级为所欲为。西泽尔想耸耸肩膀,但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持做出这些动作,只在链接里传递了‘差不多就这样’的情绪过去:他们可能意识到了重获自由的代价可能是残疾或者死亡,但还是这么去做了。
      这像不像突然不受控制的微波炉和烤箱?维迪亚比划:你做饭经常用它们,如果它们突然莫名其妙地坏了,可能这就是马斯特和那些富人们的感受,我猜他们的感觉更像是‘我们已经在你们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金钱,你们居然还敢反抗,而且合同是你们自愿签下的,也是你们自己在违反规则’……大概就是这样?
      懂了,事情超出他们的控制。西泽尔赞同。那个胖子愿意和你同步可能让他们更吃惊,自己人破坏他们花了大量时间金钱所建立出来的享乐场所,人们对叛徒的惩罚总是最狠的。
      把那些美人当作‘非人’可能正是这一切的原因,这些富人认为自己在金钱和地位以及合同——就当那是法律的空隙好了,在这一切前提下,他们还得用链子和药物才能彻底控制住美人们。维迪亚竖起一根食指:他们可能认为只要付出一定的报酬和事先管控,就可以对其他人类做出任何事。
      你说得对。西泽尔点点头,链接里的情绪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屑: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其实跟违不违法的关系不大,要说违法所有人都在犯法,否则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游轮开到公海上才敢开派对?但在我见过的□□生活里有这么一条大家都认同的规则,就是‘当你捅别人一刀的时候,你就得做好别人捅回来的准备’——对我来说这些富人就是用各种手段规避了一切被对方捅回来的可能性,所以这船上的破事才让人这么难受。
      就是这样!以至于这些美人直到跟我们在马斯特的混乱精神领域内‘重叠’后有相当一部分立刻抓住了机会复仇。维迪亚笑出声,喉咙干得疼痛,她接了些水咽下,指向布莱恩给出的路线: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应该去痛殴马斯特!他总得为这些事付出代价吧?
      我们这也不是替人执行正义,但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反正是这些富人先犯了罪。西泽尔也笑了,将自己从墙边撑直,开始缓慢前进:想要准确描述的话……我们是在想办法夺回‘公平’,是吧?
      是他们为自己夺回了公平。维迪亚挑眉纠正:当他们为自己而战的时候,马斯特的域崩毁了——如果我们也能用精神领域做到同样的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