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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巴别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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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铅笔头|射|向马斯特脑袋的速度还算快,西泽尔心跳跟着瞬间加速——马斯特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躲开。那只自动铅笔至少有三分之一扎入他的太阳穴,而马斯特只在那冲击力下偏了偏头,腰|胯仍然没停下|顶|人的动作,下方那位美女的叫声还变高了。
维迪亚皱着眉,但枪口并未移开:他根本没发现我们进来了。
看来脑子确实被我打坏了,可能在红绳那会儿就出了问题。西泽尔扫过这些仍然在互相取乐的美人,也都像投影一样对两人的闯入没有反应。如果打伤他们呢?
试试看。维迪亚冲他挑眉,枪口仍然对着顶得没完的马斯特。
西泽尔抬手就朝最近的一个英俊青年后脑勺敲了过去,声音挺响,这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身体像被雾气缠绕那样开始变得模糊,有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瞳孔也开始扩散。房间内另一扇门无声开启,又走出来两位身材完美的美人,模糊的五官上仍然是喜悦的表情,加入了多人取乐的阵营。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维迪亚干脆又对马斯特的脑袋开了一枪,这次是弹珠,将对方颧骨打出凹陷骨折,弹珠又滚落到床单上。全无反应的马斯特继续动作着,西泽尔伸手示意她别继续攻击:我觉得可能……这对他来说是‘安全区’?
引路人说的‘安全区’?维迪亚一边继续用枪口对着马斯特一边迅速看他一眼:‘安全区’和‘危险区’那两种空间?发生过美好回忆的地方?
西泽尔有点没法看这房间里的场景,一直试图避开不去看向除马斯特以外的所有人:大概……是吧?用你的话说就是这‘符合逻辑’,你是女孩,可能不明白这种感觉,这种事对于我们男孩来说是最简单的——快乐,我猜是,就是我每天早上都得处理的……那个问题,至少那感觉好像没有通过链接共享给你,否则那真的很尴尬。
维迪亚已经感觉到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努力想躲开的那种情绪了,西泽尔的脸到脖子都红了,继续艰难地解释:其实我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应该会让人害羞的细节,但好像这种事普遍来说是不应该对女性解释的东西,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性的愉悦,可能用医学名词描述更好一些,我用英语描述这些东西时候也觉得并不羞耻。维迪亚这一端的镇定情绪似乎可以沿着链接传递到另一端,几秒钟后西泽尔也稳定下来,他无声地吸了口气:但这事又不像是吃东西所获得的那种快乐和满足感,我是觉得这个房间可能是马斯特为自己创造的那种……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在我的感觉来看,这里像是他所能获得最多快乐的地方,同时这又是他最容易获得的东西,听说男人过了三十岁这方面的能力就开始飞速下降。
‘容易’?维迪亚注意到了男孩有点混乱的思绪里的一个词。用最少的消耗获得最多的快乐?
应该是,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你看所有人都很顺从他,随便他做什么都一脸高兴。西泽尔在那种尴尬的情绪中快速扫了一眼所有美人,尽管这些人的五官都非常模糊,看着像套着一张薄膜面具一样古怪,但表情也确实都是喜悦,甚至可以说愉快得有点超出人类极限,看上去甚至让人不舒服。
那么这些美人就是马斯特所创造出的东西,除了美丽的身体,甚至都没有特定的脸孔供他取乐,坏掉了还能直接换新人。维迪亚枪口仍对着马斯特的头,伸手递过去一只笔:得把他从这种安全区里赶出来,先把他和下面那个漂亮姑娘分开?
西泽尔将她的手轻轻推回,右手出现一把小号厨房多用刀,看上去相当锐利:我学做菜可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合法|武器是吧?维迪亚觉得有点好笑,将笔塞进裤袋。
你看,马斯特只在这里面操|人,要是他累了这些美人可能会骑上来主动给他服务。西泽尔目测了一下圆床的范围,不得不从边缘往中间爬上去,单膝跪在仍然继续动作的马斯特旁边,床垫的起伏还让他有点跪不稳。来点冲击力。他朝维迪亚示意。
维迪亚冲着马斯特的胸口连发数颗弹珠,果然冲击力将马斯特上半身打得朝后倾了一点距离。西泽尔一刀下去切断了他的男性象征,整个房间突然扭曲起来,尖叫痛呼|呻|吟|呕吐和呛咳像是从四周墙壁中渗出来一样震得两人耳朵嗡嗡响。马斯特直接开始惨叫,下|体|大量鲜血喷了出来,像高压水|枪|一样朝前方猛喷,维迪亚第一感受是这居然还挺滑稽……
我又没阉|过人,只切过肉排和冻鸡。西泽尔迅速后退下床,在床单上蹭了蹭那把刀的两面,收进刚刚在腰带上出现的刀鞘里,为了顺手还把刀鞘设在了腰带左侧。再怎么想象血也不应该是这个喷法,这可能是马斯特的‘恐惧’。
马斯特一边痛苦惨叫一边试图用手捂住自己喷血的……反正这个创口看着不正常。美人们瞬间都消失了,墙壁上出现了喷溅的血迹,空气中也出现了奇怪的肉类腥臭与血味。
“看来你醒了。”维迪亚在那高压血|枪|冲力逐渐变小开始自行止血时又朝马斯特脸上开了一|枪|弹珠,马斯特的眼睛里有了焦距,几乎是眨眼的短暂瞬间他就穿上了衣服。尽管血流还没完全止住又疼得脸色死白,他似乎也清醒了过来,同一时刻四周的空气中撕开了一些口子,红色的粗绳向两人飞扑过去。
西泽尔几刀砍断了这些绳蛇,维迪亚动也没动,任由那几根红绳再次缠在身上开始收紧。男孩几步绕过圆床开始割她身上那些绳子,顶端确实再次出现了红色的蛇头,但却没咬向维迪亚的任何皮肤,那些蛇似乎靠蛇信嗅闻着她身上的某些东西,有几条咬进衣服后就不动了,似乎想纯粹靠蛮力阻碍她的行动。
马斯特观察维迪亚脸上平静的神情,疼痛让他的脸不时会抽搐一下,少量皱纹在这房间里的光线中相当明显,表情像做过微整形一样还不怎么自然。
“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马斯特疼得一边吸气一边说,“……‘同类’吗?”
“谁跟你是同类?”西泽尔割开了维迪亚身上所有的红绳,这些绳子像死了一样掉落在地板上,和血池融为一体不再活动。这次他也没有再被蛇咬,不知为什么那些蛇对他似乎不再攻击了。
你怎么又搞出两把刀?维迪亚的手很稳,枪|口仍对着马斯特,链接里倒很活跃。
我一共就买了四把厨房刀?大小两把厨师刀和两把多用刀?超市里就是这么卖的,面包刀我没买,对我来说没必要。西泽尔顺手递给她一把:你要锯齿还是光滑的?
有什么区别?维迪亚等着马斯特从剧痛中恢复,西泽尔试着用手指戳在她腰上想创造出两条偏细的尼龙腰带——这居然成功了,她感觉到自己腰间多出来的重量,跟真实的腰带触感一模一样,甚至还多了个刀鞘。
锯齿刀一般用来切蔬菜水果,也可以切面包,不过这种有齿的刀锋在伤口上来回拉锯的话,会导致伤口更难愈合。西泽尔把蔬果刀收进她腰上的刀鞘里,维迪亚分出左手摸了摸,是个非常顺手的角度。
马斯特在剧痛中盯着他们,紧接着更多的水突然从他身后轰鸣着朝两个年轻人涌来,直接将两人撞得摔到了地板上,跟那些还没完全干涸的血液摔在一起,衣裤被蹭得更脏了。这些水尝起来一股血腥味,像是混了很多血的小型海浪瞬间将两人淹没——维迪亚刚呛了几口水就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西泽尔也在同一时间能够再度顺畅吸入氧气,勉强睁开眼后两人发现自己像在水池底部浮浮沉沉,但活动了一下手脚就能顺利地重新站在地面上,周围的环境全变了,光线、声音、气味和新出现的人都很陌生,甚至那灯光亮得都有些刺眼。
“怎么回事?!”西泽尔一手抓着最大的那把厨刀一手抓着钢管,维迪亚仍然端着那把|枪|扫视周围环境,这似乎是一个很穷的家庭,房屋狭窄家具也很旧,一个看起来很凶皮肤晒得很黑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东南亚那边的男性,维迪亚这么判断。这男人手上正抓着一把藤条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维迪亚与西泽尔落地时正好站在四个看起来都没超过十岁的小孩身后,每个孩子看起来都又瘦又小。
“Siapa yang mencuri wang saya?!”这个男人——可能是四个小孩的父亲大吼了两遍,不是英语,两人完全听不懂,但从他愤怒的咆哮和吓得发抖的四个小孩来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维迪亚和西泽尔还没搞明白这场景是怎么回事,周围的环境突然又改变了,光线瞬间昏暗下去,许多只手瞬间从四周出现,连拖带拽地把维迪亚拉进了暗处。
西泽尔刚在链接里喊出声就被另一些手给拽走了,根本顾及不了自己手上的武器,这些手像那些红绳一样直接抓住了关节,克制住他的反抗,等他被摁倒在粗糙的地面上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些拳脚落在他身上,厨刀和钢管在他条件反射蜷缩起来保护头部和胸腹时消失了,这些踢踹和用力踩踏都疼得相当真实,脚踝被硬底鞋碾压时西泽尔咬紧牙齿没有出声,有几脚感觉踹在了他的后脑上,可能还踩断了他一两根手指。
“?Quitarle los pantalones?” 有个男人这么说,口音挺重,西泽尔差点没听出来。空气里一股烟卷味,踢打还在继续。“Míralo, es como una ni?a! ?Quién tiene una cámara?”
然后那些手伸过来强硬地拉开西泽尔蜷紧的四肢,拉不动就猛踹,西泽尔的头上挨了好几脚,感觉鼻血从他的鼻腔里冒出来淌过了半张脸。即使这是精神领域中的晕眩与头疼也暂时让西泽尔失去了抵抗力,被扒开四肢后几只手开始往下猛拽他的裤子。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西泽尔试图踢开那些手,腰侧又被踹了一脚,这很疼,一瞬间他感觉内脏都可能移位了,不知道链接另一端维迪亚是什么感觉——维迪亚被突然袭来的头痛和身体上的疼痛搞懵了,这些新出现的陌生人拉着她往肮脏的小巷里带,而她手里捏着的几张钞票被拿走,又被塞进一根卷得皱巴巴的纸烟。这些陌生人对她因疼痛而瑟缩的古怪举动视而不见,大笑着说她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还有个人搭着她的肩膀给她点上了烟。
……这烟味道很难闻,立刻呛得维迪亚咳嗽起来,这气味就像……没错,就像他们两个去收钱时在那扇门后闻到的烧叶子味。她试图屏住呼吸,腰侧突然一阵剧痛。旁边又有人朝她脸上递来一杯酒,半是鼓励半是胁迫地给她灌下去,维迪亚呛咳着,手疼得抓不住烟卷,手指关节和腕骨尤其疼得厉害。没几秒钟她就觉得有点站不住了,视线也开始模糊……
两个满身烟味的人架着维迪亚的肩膀和手臂连拖带拽地将她带进一个房间,光线朦胧,她被拉扯着放倒在某个柔软的……应该是张不错的大床。但这一切再怎么离奇和让人不适都来自马斯特的域,她的身体现在不太能动是没错,脑子可没坏掉。
西泽尔在那边骂了一句响亮而尖锐的母语脏话,顺着链接震得维迪亚的耳膜嗡嗡响。紧接着剧痛袭来,感觉下面类似于被捅了一刀,然后被钝器反复磨擦切割,非常疼,试图用腿部力量挣扎也被疼痛影响得使不出力气——就算这是马斯特的精神攻击也太糟糕了,更何况这是链接共通的痛苦,一瞬间维迪亚甚至都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正在被暴力|侵|犯。
冷静下来!维迪亚在疼痛中试着传递对情势的判断:这不可能是马斯特的记忆,他大概是读取了那些美人中有倒霉过去的那一部分投放到我们这里了!
我现在看不见!西泽尔的头被摁在脏水里,额角和后脑都很疼,这极大地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链接之间迅速传递着烧灼一样的痛苦,鼻血和呛咳加污水让他短时间内没法睁开眼睛评估状况: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没法打赢这么多人!
我搞不明白马斯特想干嘛!维迪亚仍在努力挣扎,但可能是马斯特将那些记忆通过某种方式把他们两个像鬼魂附体一样塞进了当事人体|内,她大概是在同步当事人曾经遭受过的暴行,估计是用了什么药物让当事人和维迪亚此刻没什么力气反抗,大部分情感是茫然与惊慌,少部分是不得不忍受着仍在持续的痛苦。好在这些暴行持续时间不长,西泽尔在那边开始数秒,这些殴打与施暴大概总共只持续了两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自愈能力开始启动,强加的疼痛每一秒钟都在减轻。
……马斯特到底什么毛病?他以为这种破事就能打倒我们?!西泽尔吐出脏水与血水,除去先前在游轮外攀爬导致的指甲劈裂仅仅不再流血没有复原以外,伤痛都开始迅速愈合。
呸呸,我肚子好疼。维迪亚吐了好几口被强灌酒类饮料和成瘾物质的那种恶心口感,身上衣服被许多手脚扯得乱七八糟,但感觉又像做梦那样眨眼间就脏污全消恢复原状。她爬起来的时候感觉不光腹腔内部疼得厉害,大腿扭伤也很严重,大概是抻到了筋,走路都不太好用力:到底是我被搞了还是你被搞了?我觉得马斯特是在用这些记——
下一波袭击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这回他们俩被更大的人类……不对,是成年人汗津津的手掌摁在对方膝盖上,大手抚摸着维迪亚和西泽尔的后脑,脖颈,肩胛骨和后背。
变小了。西泽尔看到自己变得细瘦的手腕和更小的手掌,又仰头看向这个——
这家伙你不认识。维迪亚确认。我这边是个男性大学生在辅导我的作业,你那边的情感波动更强烈一点。
……我觉得不舒服,但这好像是这段记忆主人的感觉。西泽尔试图扭动着从这个对他微笑的成年男人膝盖上下去,又被对方哄着按在那里闲聊,这回倒是口音不那么重的西班牙语,称赞他聪明又漂亮,还要和他玩一个‘有意思的游戏,但不要告诉你的父母,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这家伙喜欢小男孩。维迪亚在另一端感觉到了,新场景中这位大学生正在指导她英语作业里的错误,倒也弥补了语言上的不足,但这段记忆实在太奇怪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法把自己代入进去:我这边就像在演戏!我得说我能感觉到那种被强加的情绪变化,但根本没法理解这个人心理上的紧张是什么原因!
我可不想被恋|童|犯搞!西泽尔在这边挣扎,这个陌生成年人的手指还是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感觉不光不舒服还有点恶心。可能正因为是记忆重现的缘故,他的反抗都被压制了,尝试再创造出一把厨刀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谁要在别人的记忆里反复被虐啊!想想办法!维迪亚这边已经被搞烦了,这个大学生坐得离自己太近,不时伸手触碰她的肩膀和手臂,还假装意外碰到她的腰,维迪亚试着反抗了几次,记忆与她不太契合,感觉身体相当僵硬,被对方碰触也只有‘小幅度躲避’这唯一的反应。
我动不了!西泽尔挣扎得头都开始疼了:马斯特应该是用这些美人的糟糕记忆试图让我们……共情?是这个词吗?我不理解他为什么没有反抗!
可能当事人在那个时候因为恐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敢反抗,我这里还有药物影响。维迪亚一边努力推开这个陌生的大学生一边思考:我觉得这段记忆的主人是个男的,因为在我的祖国是不会让成年男人、还有十几岁的未成年男性在一个关了门的房间里教未成年女孩读书的!
在我这里也一样,除非全程都在开放的环境里并且有人监控。西泽尔传递过来一些赞同:这些记忆都糟得没法看,你说马斯特会不会反复让我们体会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直到我们崩溃?
我可不想受这种罪,肯定有从这些记忆中脱出的办法。维迪亚竭力推拒,好在她跟这段记忆契合得也不怎么样,这个男大学生不光试图乱摸还要拽着她的手强迫她摸自己,紧接着他开口说话,瞬间让维迪亚爆出大笑——记忆突兀地卡住了,场景开始模糊远去,估计马斯特正在寻找下一个能够适配她的记忆好再来一遍伤害体验。
你笑什么?西泽尔这边还没什么进展,估计美人中懂西班牙语的不少,能够影响他对肢体掌控程度的记忆也挺多。
我觉得这有可能!你快用英语思考……你还会什么别的语言吗?维迪亚边笑边传递了这个发现:不,等等,快把这一切当成电影!那种真实度很高的电影,就像我们在看《教父》,或者再之前的《死侍》和《双宝斗恶魔》!
还会一些意大利语和日语……西泽尔赶紧切换思维。不过维迪亚那边根本听不出几种语言的区别,新的记忆已经被马斯特投放过来,她手中握着笔和羽毛球拍,在陌生成年人靠近的瞬间就猛扎过去,至少这让对方退缩了一点,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厨刀的话效果可能更好……
——厨刀出现了。维迪亚左手的羽毛球拍扭曲变形迅速变成了一把厨刀,看尺寸还是西泽尔之前创造的最大那把。
你做了什么?!维迪亚开始劈砍,新记忆场景中袭击过来的陌生人后退了更多距离。
No me hables…..Don’t speak to me in english(别用英语对我说话)!西泽尔现在能捂住耳朵了,勉强隔绝开那些语言相通的对话让他夺回了一点对四肢的掌控,现在四周出现的陌生人开始嘲笑和侮辱当事人,还有走在路上故意撞他一下并试图挑衅到他发火再进行一番怪模怪样的嘲讽……
维迪亚一刀砍进一个男人的脸,刀锋卡进对方头骨里一时间还有点拔不出来,好在这只是回忆中的虚假幻象,除了砍中硬物震得手疼以外伤口都不出血,从各方面来说都相当古怪,就像是被投放在游戏世界里去殴打反派。维迪亚猛踹对方小腿一脚终于把刀拔了回来,那些人开始退缩了,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恢复成五层船舱的某一个房间,但不是他们先前见过的地方。
西泽尔也不在她附近,链接另一端还能感受到烦躁的情绪,大概正在对付他那一端陌生记忆里的言语影响。维迪亚将厨刀换到了右手,想了想又换回左手持刀,无声地收进腰带上的刀鞘里,那把弹珠|枪|再次出现在她的右手中。
“还有什么诡计都给我赶紧放出来,马斯特!”维迪亚端|枪|警戒,“找不到别人的记忆来对付我们?有本事你自己出来我们打一架!”她谨慎地在宽敞的房间中移步,所有房间里的墙都溅上了血迹,地板上有呕吐物和大量失血的残迹,足以令人推断在这艘游轮上发生过什么残酷的事。“别以为在你的脑子里就能稳赢!”
西泽尔那边传来一阵接近于爆|炸的震动,至少这让维迪亚足以从脚下地板的震颤判断方位。去往男孩的位置汇合的过程中这些房间里就像投影一般开始重现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一些保养良好的有钱人对那些年轻漂亮的模特和演员进行各种虐待,确实有不少人反抗过,只换来项圈上的电击和镶嵌宝石的利器划开皮肤,甚至还有毁容和殴打到受害人断气。
维迪亚一路走过去,尽量不去看那些投射出来的影像,要么这些就是马斯特故意给他们看,用来威胁让他们屈服,要么这些就是马斯特对于自己的域掌控力度正在逐渐减弱,以至于无法维持这整层环境的正常程度。但即使是眼角余光瞄到那些场面也足以让维迪亚心跳加速冷汗直冒,甚至有点想吐,不过这也可能是西泽尔那边传来的痛苦。
西泽尔正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也紧闭双眼,快速复述自己所记得的意大利和日语句子,从问候到买东西到祝贺到点菜已经重复到第三遍,声音高过了这些陌生记忆中其他人对当事人的指责推搡。维迪亚闯进来时也被男孩周围那些块头更大的男人给吓了一跳,但几发弹珠之后这些记忆中的坏人就退开了。
“醒醒!”维迪亚一巴掌拍在西泽尔脑门上,声音还挺响。
西泽尔被她这一手快得跟链接几乎同步的操作惊得睁开眼睛,放下双手揉了揉前额:“下手真重啊。”
“这怎么回事?”维迪亚示意自己身上的腰带和厨刀。
“我怎么知道,我只有一瞬间觉得你那里很危险,但我可没想过这个。”西泽尔周围的记忆场景褪去后,重新给自己创造出厨刀和钢管作为武器。“这里看起来比之前更惨了。”
“你背后有个倒霉的英俊小伙正在被剥皮,有人在他背上雕花。”维迪亚无情地指出越变越糟的场景细节,西泽尔迅速朝前跳了一步站到她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愿意看第二遍。“我觉得这艘游轮上发生的事随便拿出一件放到新闻里都能连续报道上一个月。”她说。
“不会被报道的,你看这游轮连监控都不够全,更别说那个把工作人员跟美人们隔开的走廊设置。”西泽尔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身体没问题。“有点权力的人大部分都会为自己弄点什么不合法的东西,包括掩盖犯罪。”
“整个五层可能都是马斯特的主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维迪亚示意男孩跟上,两人在这面积相当大的五层舱房中穿行,四周各种血腥的记忆投影看着令人作呕,想着想着维迪亚突然刹住脚步,西泽尔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这里应该有个关键的‘支撑结构’才对!”
“……听着像建筑里的支撑柱子,就像以撒那个电影院里的支柱。”西泽尔及时收刀才避免了不小心捅伤对方。
“就是这样,我是说——”维迪亚及时切换到了脑内链接:马斯特他们这帮人对这些倒霉的美人做的事情可比刚才在域里对我们的攻击糟糕多了,那些殴打虐待在我们身上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我们一样会死,就算那是把我们丢进别人的记忆里进行事件重现也一样——我觉得马斯特没对我们干更糟糕的事,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
也就是说马斯特没法真的抓住我们,然后在我们身上进行一堆反人类的虐待,特别是在他的这一块精神领域里……引路人说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那么可能——马斯特自己给这一片精神领域制定了一些基础规则?西泽尔顺着她的思路推断:原来还有人自己给自己增加规则和束缚?
这有点像那个——等等,你认为这个世界是神的创造还是人类从猿类演化而来?维迪亚想到另一个细节,但刚开口就意识到有个新的问题还没解决,先提出了一个前置提问。
演化论,上帝如果存在早就该一道闪电劈死那个袭击茱莉亚的混蛋,可能还得顺带劈一劈我,我到现在还没被闪电和厄运击中过,由此可得神不存在。西泽尔对这问题翻了一个不能再明显的白眼。
那么这就有可能了,人类在原始社会也没有那么多的规则,狩猎采集繁衍,打磨一点尖锐的石刀石斧好在搜寻食物的时候更顺手一些。维迪亚抬抬左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之后人类社会因生存需要,开始逐渐形成一些特定的、需要遵守的规则——现代社会我们都活在各种表面的和不可说出来的规则之中,虽然域并没有什么限制,但马斯特在学习掌握使用的过程中可能自然而然就增加了一些……基础设定?
就像我们没法创造出自己没有见过和使用过的东西。西泽尔思考着:这就像是我们目前的能力局限,也跟基础规则很相似。
我就是这个意思。维迪亚用英语表达时比思绪慢一些,用词也简单易懂: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跟马斯特较量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是他对我们正面发起攻击,红绳一样的蛇,读我们的记忆引发负面情绪,使用别人的记忆让我们去经历同样的痛苦——
——那我们就该正面跟他干架,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老头。西泽尔又看了一圈周围,那些残酷的投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甚至彼此间开始重叠,一些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根本想不出还有这种破事的酷刑被施加在这些漂亮美人身上,他快速扫了一圈就抬头看向天花板试图用加深的呼吸来缓解那种不适:索多|玛与蛾|摩拉吗?这里简直是法律范围外的罪恶之船。
至少这船上没有未成年人,不过这也等于情况会更糟,因为成年人他们还能用法律漏洞来说这些人都是自愿的,自愿签下合同自愿同意被虐待致死,我怀疑这些人没法再活着回到陆地上了。维迪亚想着,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虐待场景发射了好几颗弹珠,弹珠都穿过这些投影嵌入墙里,很快又被墙壁吞没了,一点弹孔痕迹都没留下。
我认为像马斯特这样的人不应该拥有这种能力。西泽尔突然在链接里大声说,眼神在域中昏暗又血腥的场景里仍然透露出他情绪紧绷得拉到了极限,但他尽力在维持镇定:……但这就意味着我在做和他相同的事,我在强迫别人接受我的观点和我的道德指标。
不,这事不能这么解释。维迪亚再次举起握着厨刀的左手,竖起食指:拥有很高的道德标准是好事,对于维护一个良好又令人舒适的生活环境很有帮助,但在这艘游轮上?那是不公平的,就算我们想要遵守基本的人类社会道德规则那也是不公平的。大厅里那些还能勉强说得上是花钱雇美人表演而且那也有点过了,五层这里发生过的事?只有真正的反社会才会喜欢这种场面。
我看这些有钱人里面反社会不少嘛。西泽尔快速扫了一眼周边的惨剧,还有穿着华丽的富人拎着项圈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扯着这位基本上已经是尸体的倒霉美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维迪亚一巴掌拍向西泽尔的上臂。
你干嘛?!西泽尔搓了搓胳膊。
如果你不揍回来,下次我就踹你一脚,如果你还不反抗,再下一次我就揍你五分钟,如果我这么连续揍上你一个月并不断加码,那你可能就没命了。维迪亚用这个简略的例子解释自己的看法:很多连环杀手都是从长期尿床、纵火和虐待小动物开始的,因为小动物和人类有力量差距反抗无效,而我认为当一个人在某方面得到满足之后,他很可能会在原有的基础上想去试试更刺激的东西。
那么这些有钱人可能一开始只是花钱去买漂亮美人,玩腻了之后开始玩|性|虐,别那么看我,网上到处都是那些东西——虐待不能满足之后,他们就想要见血,搞得这些美人全身是伤也不能满足,那他们就会……西泽尔停下了,维迪亚再次听到他脑内有某些思绪连接起来的反馈,像点亮一连串那种挂在室外模拟星空的迷你星星灯串。
……我明白了。西泽尔叹了口气,链接里浮起一股强烈的沮丧,感觉像一堆放久的布料摔进灰尘堆里那样不舒服,他在满房间混乱投影里垮下肩膀:我感觉累得要死……你刚刚怎么发现换语言能抵抗马斯特这种记忆干扰的?
维迪亚笑了,还挑了挑眉尾:那个脑抽男大学生说的是粤语,在世界上其他国家说粤语的华人数量不少,但对我来说那基本上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哦,方言和口音,确实,哪怕同一个国家也可能说口音差别很大的几种语言。西泽尔立刻明白了,试着描述自己这边的问题:说西语的美人还挺多的,我在那些记忆里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恐慌和其他情绪,比我会有的那种情绪更强烈,大概是这样的感受。
听不懂对面说什么就能意识到这不是现实了,而且它们还是强塞到我们这里的他人记忆和情感。维迪亚推测原因:马斯特的攻击手段可能就是这些,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在努力将我们塞进……让我想想,那些美人们的痛苦回忆里?之前那些红绳跟蛇的合体咬了你之后你也不敢再做任何重大决定了,以撒医生的症状跟你有一部分相似。
也就是说马斯特的攻击不是针对身体伤害,而是针对我们的脑子?西泽尔在又一个新的虐待场景投影出现时朝旁边让出了一点位置,这艘游轮内部肯定反复上演过太多惨剧,许多漂亮的年轻人瘫倒在地板上,大概还用了些什么禁|药导致他们脸上临死前也大多是那种做梦般的狂喜神情,少数清醒而痛苦的美人奋力挣扎反抗,最终惊恐而绝望地死在这里。
但刚刚你没再被咬了,可能是你认同了我们的讨论结果。维迪亚指出这一次红绳蛇攻击的情形。谁攻击我们,我们就攻击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古老的规则在现代社会仍然适用。西泽尔点点头,看维迪亚皱着眉分析现状,在经历过几段陌生记忆后他们又狼狈了许多,运动装皱巴巴的,汗水将头皮黏在额角后颈,但现在已经比刚上船时好多了,他们两个终于摸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我在想,很多时候人们不是不想解决问题,而是找不到问题的原因,或者找到原因也不知道怎么做。”他说出口,维迪亚的眼睛在房间里较暗又暧|昧|的灯光下也很亮,他感觉得到链接另一端的线索正在新一轮重组,点亮的更多思绪从他这里望过去,像夜空中被细细的金银丝线连出一片宽阔庞大的星座群。
“很正常,大部分学校里也不怎么会教‘怎么分析一件事和背后发生的原因’,除非那种特别优秀的私立名校。”维迪亚感觉到对方的注视,看到西泽尔仍有汗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希望般的神情,男孩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很明显,可能因为连着经历几次马斯特的攻击,现在肉眼可见他的疲惫,有一部分精力还是从维迪亚的链接这里分过去的,勉强支撑着能站稳和思维的清醒。“我觉得你快撑不住了。”她伸手扶了一下西泽尔的肩膀。
“是很累,最好速战速决。”西泽尔笑得露出一排牙齿,没做过美白和箍牙的自然齿列也没那么整齐还有点黄。“马斯特攻击我们的脑子——是情感,对吧?还有情绪。”
“很有可能。”维迪亚说出自己的推测,“他用我们自己的糟糕记忆和别人的糟糕记忆——我认为他想把我们丢回那种低落的情绪状态里,可能有点像抑郁症,认为自己不行,没法好好思考,干不成任何事。”说着她停了一下想了几秒,“然后那种状态……很脆弱,就像以撒那个时候一样,如果巴希尔·阿玛德乌斯对她下达命令,我觉得她可能也会顺从的。”
西泽尔短暂地睁大了眼睛,“我知道!”他比划,“因为我没法确定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更好的办法是将决定权交给别人,搞砸了也不会是我的问题,这样我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如果这个‘别人’用带有陷阱的合同欺骗你,并用逐渐升级的操纵手段让你屈服……”维迪亚抬头看了一圈,在这样的精神领域里监控设备也是完全不存在的。“马斯特那些记忆对我的影响较弱,但对你就有点麻烦。试试看用别的语言思考吧,我以前看过一个关于语言的讨论是‘用第二语言思考和说话的时候人们会更加冷静与理性’,那能降低母语对你的情感影响,至少这能减少马斯特那些记忆对你的冲击。”
“我试试。”西泽尔的回答很慎重,握紧了手里的厨刀与钢管。“你说的‘支撑结构’该怎么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