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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置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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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尔试着触碰那一片流动起伏的液体,触感比水粘稠一些,高度大概在楼梯的三分之二,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看过去什么都发现不了,只在他蹲下来尝试用手去摸才能感觉到那晃动的水波。
维迪亚好不容易才平复呼吸,嗓音哑得直接放弃了说话:看来马斯特是打算把这个大厅淹没?
快淹到二层这个高度了,而且下面那些人他们竟然还活着,简直没法理解!西泽尔将手从那比水密度高的无色液体中抽出来,倒也没沾湿袖子,他看着大厅地板上来回走动的美人:他们甚至也是意识!脑子里的灵魂或者别的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们得承受被水淹到窒息这种破事?
不知道。维迪亚轻拍着锁骨下的胸骨放缓呼吸。至少引路人说的‘在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是真的,这里是马斯特的主场,我觉得这些都是他熟悉又擅长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们在闯入敌方地盘的同时还得想办法解谜,就跟丛林探险差不多。西泽尔挠头,没注意到刚刚勉强理顺的碎发又开始乱翘向各个方向。这是不是就像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
勇敢者的游戏。维迪亚看了一眼他脑内传递过来的电影片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这里已经跟我们第一次走过的环境有很大差异,那些美人可能比我们上一次干架时更凶残,更麻烦的是我们俩没什么自保能力,光靠一两根棍子肯定没法破坏这整个域。
至少我看X战警的时候他们还有几个导师教你掌控超能力,轮到我们俩就是‘这没法教,你们自己摸索着使用’。西泽尔把担架立在楼梯栏杆边,蹲下来观察得几乎看不见的水平面。这可麻烦了,我不会游泳,还有我觉得我也没法想象出一艘船。
我也不会游泳……在跟卡洛斯姐弟干架那个时候,我能想象出的最熟悉的东西就是笔和画具。维迪亚把羽毛球拍夹在胳膊下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思考:当时我想着可以将笔像飞刀一样投掷过去击伤他们,但没能成功。
你没玩过飞刀吧?或者说飞|镖?那个要投准好像还有点难。西泽尔歪头看向她,女孩表情很是平静,只有那双眼在观察、推测与思考。
小时候玩过那种玩具飞|镖,可能是因为不够熟练所以上次才失败了。维迪亚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打,眉毛皱起的幅度很轻微:现在又不能现场画点什么来改变这个域中的现实,我也很怀疑画出来的东西是否能够成功。
但是……‘想象可以成真’在域里也是成立的。西泽尔再次看向那很难察觉的水面波光,旁边的台阶上放着那根因为揍了太多人而有些凹陷扭曲歪斜的钢管。……所以我们得努力把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当成是真的?然后就能把那些东西当成工具使用?
从那些笔来看我觉得这没用。维迪亚往楼梯栏杆边一靠,高度正好卡在她的髋骨上。用熟悉的东西来作为近身战|武器我们已经理解了,但在这种未知的场景里面,我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西泽尔叹着气:那就什么都试试吧,总比我之前那样卡着不知道该干嘛要好。
而且这是别人的域,我们相当于两个入侵的病毒在破坏这整个域的免疫系统。维迪亚伸手捏了捏鼻梁:我们之前创造出的那个场景只是个室内空间,这个大厅大概能塞下至少十个那样的房间……或者试试想想别的场景?
……别看我,我在努力想了。西泽尔对维迪亚看过来的视线感觉有点复杂,同时感受着链接中对方正在从记忆中筛选场景——首先是海洋,模糊不清而且像是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不太真实,接着是一些她可能走过的街道,建筑不算新,道路两边也有许多车辆……这场景在和前方的水波中重叠出现,就像两张半透明的照片重叠在一起那样,两个场景在互相融合交错。西泽尔伸手试着去接触那不太稳定的水泥路面,手掌下粗糙的触感时隐时现,他又扭头看向维迪亚,女孩正紧闭双眼尝试着想象某条街道。
“你睁开眼睛试试看?”他在断断续续的音乐节奏里出声,大厅内的背景音乐听上去都有些模糊,在整个大型空间里的回响也比先前沉闷了许多,倒显得他们两人的低声交谈并不突兀。
维迪亚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延展出去又显形不太明确的水泥道路。“看来这有效,” 声音还是有点哑,她蹲下来试着触碰这水泥路面,“有点像我在想象自己走在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上,只要想象那条路上应该有的场景,然后这就出现了。”
“确实摸起来像水泥路面,”西泽尔伸长手臂摸得更远,“但这条路平行于我们现在的位置,你能创造出一条斜坡只通向下方那个入口吗?”
“这是我来美|国后经常会走的上学那条路,”维迪亚对这种记忆中的场景重现也有一点惊讶,“没想到能记得这么清楚。”她抬手指向大厅另一端的帷幕入口,这条还不太稳定的水泥道路听从指示,末端开始缓缓向下倾斜,与那个入□□错出重影。
“来试试看,”西泽尔站起身开始沿着这条水泥街道走,一手向维迪亚示意让她先别过来,“你尽可能地想象自己走在这条道路上。”
维迪亚闭上眼睛回忆,周边的背景音乐在这条路的范围内被压了下去,汽车驶过路面的声响,晨跑者的脚步声,遛狗所带来的犬只喘气与四足蹦跶的声响,闻到了汽油植物动物和其他事物的复杂混合气味。西泽尔伸手触碰街边的路灯柱,指尖能感受到油漆剥落的质感。
但多走几步就感觉到了问题,西泽尔的双腿像踩在密度更高的无色液体里,每走一步都感觉腿上的粘稠拉力在将他往下拽还有点打滑——维迪亚也同时感觉到了这种两个场景重叠的交错感,她睁开眼睛,男孩几步挪了回来,甩了甩脚上并没真正存在过的液体重量与触感。
“这不行,”她的咽喉在缓慢痊愈,挥手让这条想象出的街道消失。“得想个办法让这里没有这么多水。”
“感觉像游泳池的深水池,但更黏一点。”西泽尔再次蹲下,用手试着捞起一点淹没了整个大厅的无形水面,看上去也是透明液体,幸好没有腐蚀皮肤之类的糟糕效果。“顺便一提,我得说我们房子那个泳池好像有点漏水。”
“我也觉得泳池左边那一侧苔藓长得特别多,而且没几天那泳池就变得很脏,清理起来实在太麻烦了,水费又很贵。我是很喜欢有个私人泳池没错,但要是每天都得清理还不如把它填平……”维迪亚想着想着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把这个大厅填平呢?”
西泽尔扭头看向她:“怎么填?我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土?”
维迪亚歪着脑袋看回去,褐色眼睛在大厅里稍显昏暗的灯光下也是亮的,“我们刚玩过啊?试着想象一下——”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说……”西泽尔刚接收到链接里回想出的画面就被脚下轻微的震动给惊得猛吸一口气,大量金色的沙粒从楼梯底端的地板上浮现,缓慢累积上升,那些沙发泳池和散落的酒杯玩具被歪歪扭扭地抬高了,又渐渐淹没在这上升的沙漠里。
四周光线在渐渐变亮,没几秒又被大厅原本的光线压制下来一部分,从地板上浮现的金色沙漠相当潮湿,原本在下方随机走动的美人们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沙漠吓了一跳,从试图挣脱很快到深陷流沙之中,再加上他们的骨折也没完全痊愈,很快就有大半|身体都被紧紧埋在潮湿的沙堆里。西泽尔看着他们徒劳地挣扎,逐渐整个人都被淹没。当沙粒淹过他们的口鼻后,伴随着一阵更剧烈的挣动,这些美人们自动消失了。
“……幸好在这个域里他们没有真的死去。”他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水面在往下降。”
“别只让我一个人干这活,你也回想游戏!”维迪亚抬手就将一个东西朝他的后脑勺扔过去,可惜链接同步传递了她这一行动,西泽尔反应敏捷地一躲,反手抓住她扔过来的……应该是画纸纸团。
他松开手,这纸团自动消失,也闭上眼睛试着回想先前阿玛德乌斯推荐他们两人玩的游戏,关卡地图中的沙漠与建筑都做得很漂亮,回想起来也很容易。有西泽尔一起回想后这大厅中浮起的沙漠就像双重虚影互相重叠那样变得逼真了许多,光线也越来越亮,渐渐压过大厅里原本的舞池灯光。沙漠也逐渐淹没了那处帷幔入口,西泽尔越过楼梯栏杆跳了下去,双脚陷进潮湿的沙粒中。
“好家伙,我觉得鞋里面进了沙子。”他扶着栏杆把脚拔出来,湿沙都粘在了运动鞋底和裤管上,跟马斯特搞出来的粘稠液体完全是两回事。“这感觉跟学校里那些沙坑一模一样。”淹没大厅的液体逐渐被沙漠吸收了大半,两人终于可以踩着沙子横穿大厅。
西泽尔扛着担架,刚走几步就在沙地和晃动的水波上滑了一跤,干脆顺着沙子起伏的走势向那处帷幕之后的门滑过去。但两人想要尝试将沙子减少一些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一旦减少沙堆的体积,那些液体便重新析了出来,再次淹没帷幕后的入口。
两人坐在帷幕那扇门的上方,腿|下是吸饱了液体的庞大沙堆,不得不再次想办法解决新出现的问题。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维迪亚挠着头思考,“想做成一件事这整个过程里,实际上就是我们在不断解决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新问题,可能麻烦都不大,但必须得去彻底处理好才能进行下一步。”
“至少现在我们遇到的都是环境上的变化。”西泽尔一手撑着侧脸,指关节挤出一点腮肉。“等把人救出来就要给她们治疗身体和心理问题了。”
“我们又不是心理学家,付不起咨询费,让引路人管这事吧。”维迪亚咬着牙齿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刚刚在想——我们之前一直处于那种‘卡住不能前进’的阶段,是因为我们俩也有心理问题。”她指向对方又指指自己,“我们想着尽可能不要伤害他人,但这些人会毫无心理负担地伤害我们,唯一公平的手段就是反击回去。”
“我不可能永远被人伤害而不去反击,”西泽尔对此翻了个白眼,“就算是茱莉亚也一样,我让她倒了大霉,她要恨我和报复我完全没问题,不过她要是让我把赚到的所有钱都送给她,那我也不会同意。”
“界限,引路人和阿玛德乌斯都提到过让我们注意这个,没有定好的界限我们也确实不知道该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维迪亚舒展脊背和胳膊,左臂除了不能提重物已经完全恢复。“这种时候就会觉得他们直接给我们规定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会更简单一些。”
“那样的话,在我们不得不违背那种规则的时候也会很痛苦吧?如果他们让我们不能报复马斯特呢?那我接下来几十年都没法睡觉,我每天都会被气醒。”西泽尔再次挠头,侧边的发辫更乱了,“可能这就是在让我们自己负责,不管干出什么破事都是自己选的,我们得承受后果。”
“反正今晚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维迪亚抓起一把两人腿边的细沙,手感也像真实的沙粒,这场景确实很像游戏中金色的、无限蔓延的沙漠,光线温暖而不炎热。“我觉得这些沙子证明了我们能够在域中和马斯特对抗,不过那些红色的蛇也是一个问题……”
链接中闪现一瞬轻微的颤抖,西泽尔看向她:“它为什么不咬你?”
“什么为什——蛇?”维迪亚看回去,男孩点点头,表情相当困惑:“那些红蛇捆住我们之后还会自己移动收紧,为什么那蛇只咬了我没有咬你?”
“……我不知道。”维迪亚推测马斯特的攻击原因,“难道那些蛇是遵循某种……‘规则’来攻击我们的吗?”
“有可能,她们说了在域里一切皆有可能,这应该是真的。”西泽尔眯起眼睛,竖起两根手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穿过这扇门进入走廊之后,还会再遇到这种能把人淹死的水吗?”
维迪亚对此倒没觉得意外:“如果我是马斯特,我一定会这么设计。”
“如果有个什么摄像头就可以到门后探路,但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西泽尔也觉得可能性很高,“不过我觉得我可以憋着气下去看看情况。”
那就先试试。维迪亚抬手让两人下方的部分沙堆缓缓下降,水面再次浸过两人的身体,她退开几步移动到较高的位置。西泽尔在沙堆下降到露出帷幕上半截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鼻子扎进这粘稠的透明液体里,钻到帷幕另一侧。
维迪亚在这边同步着那种屏息的憋闷感,不到半分钟西泽尔就钻了回来,赶紧让沙堆上升吸收液体,男孩脸憋得通红大口吸气,边揉眼睛边摆手:不行,就算用沙漠也没法解决那边的水位,马斯特把整条走道都淹了,幸好在域里没几个别人的意识,否则肯定也会被淹死。
这条路行不通就得换条路。维迪亚当即拎起担架往之前的楼梯那里走,西泽尔边深呼吸边跟上,累得肩背都直不起来,在密度更高的液体里探索耗掉了他许多体力。随着两人原路返回,大厅内的金色沙漠渐渐下沉,最终消失得毫无痕迹。
*
回到布莱恩所掌控的精神领域范围后维迪亚联系上对方:你的域覆盖了多少面积?
布莱恩对他们去而复返也没惊讶:至少覆盖整艘游轮内部三分之二的面积,精确的话大概是半径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建筑结构。
那就是除了马斯特这一部分干扰都行。西泽尔插嘴:我们要想办法上到五层。
走员工区上不去,被他的域淹没了。布莱恩的回答用词出乎两人意料地精确:我建议你们从船舱外往上爬,现在海上正在下雨,请带一件雨衣给我。
两人边吃剩下的那盒晚餐补充体力边跟随他指引的路线,结果又回到了他们刚上船时躲藏过的那间杂物室。这回打开房间里的灯后,翻找置物架发现除了鱼竿渔网外还有一些绳索和金属钩子,西泽尔试着拎起了一条:好沉。
维迪亚在架子上也找到了雨衣之类的防水用品: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行为也在被这帮人引导着前进?
西泽尔跟她一起抱着必需品往游轮后甲板上走:你也感觉到了?这三个家族里的人好像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直接指引我们前往特定的方向。
这件事等这工作结束后再告诉你们。布莱恩再次在两人对话中插了一句,这让两个年轻人更困惑了,但时间紧迫,他们连拖带抱一堆东西冲到后甲板上,瞬间被大雨浇了一身。
两人不得不伸手抹去一些脸上的水,雨滴都很大,砸下来还有点疼,温度也很低。‘建筑师’布莱恩仍然坐在他们上船时那个位置,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双手仍然覆在船尾某处墙壁上,像一尊凝固在那里的大理石像。
布莱恩侧过脸看向他们,游轮上部分灯光在控制之下,后甲板除了一些防止绊倒的反光带外一片漆黑,而布莱恩完好的淡褐色左眼虹膜里有一圈微弱的放射状金色光针,在此刻昏暗的光线里无法被错认为反光。维迪亚把一件雨衣披在他身上,将两只袖子在对方脖颈前打结系牢。
你们需要两个挂钩。布莱恩仍未把双手从那面墙上撤下来,只用眼神示意他们的前进方向。西泽尔赶紧咽下最后一点食物,和女孩一起拖着绳索和沉重的挂钩往船尾入口走,那扇大门两侧角落倒是有足以攀爬的金属梯子,但上方的二楼窗户紧闭着,根本没法爬进去——这倒也不算难,把带绳的铁钩抛上去勾住三楼的栏杆他们就能直接攀上三楼供客人游览休闲的平台。只不过在海上风暴里他们很难保持平衡,现在两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连运动鞋也频频在甲板上打滑。
……我好累。西泽尔在带着挂钩往上爬时从连接另一端传递过来深重的疲惫,碎发已经湿得完全粘在脸上。后甲板这几层楼都被关了灯光照明,浸饱雨水的衣物鞋子增加了重量,导致攀爬时更加耗费体力。一道闪电劈亮远处的海面,维迪亚勉强抬头看清楚了他们接下来要爬上去的位置。
我感觉到了,你累得现在就能睡着——啊操!在两人爬上二层房顶狭窄的边缘时维迪亚回应,这边缘完全不是为了让人站或者蹲在上面而设计,甚至连游轮在风浪中些微的倾斜摇晃都会让他们试图抠住紧闭弦窗边缘的手指打滑——维迪亚差点直接摔下去,被西泽尔猛力一扯才勉强又抓住下方低矮的屋顶边角。男孩抠窗沿抠得手指疼,指甲可能劈裂了,右手中指指尖感觉特别疼。
两人只能在雨珠砸得满头满身时蹲在二层顶端的边缘上,室外显然不在布莱恩所掌控的精神领域范围内,他们两人对这能力的掌控更没法屏蔽掉来自大自然的天气现象,不得不艰难地保持平衡。西泽尔奋力将一端连着铁钩的绳索往上抛,抛了四次才成功搭上三层栏杆的边缘,平常相对容易攀爬的高度在暴雨和疲劳中难度增加了数倍,等两人终于翻过栏杆摔在三楼平台地面上时,都已经累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又被大颗的雨水砸了一会儿后维迪亚才勉强爬了起来,拖动绳子将下方捆好的担架拽上三层。西泽尔现在才能把自己从地板上撑坐起来,从裤袋里掏出一包已经湿得看不出形状的纸巾团,维迪亚将捆好的担架拉过栏杆,担架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在大雨和大风中倒也不算明显。
她看到男孩手指发着抖撕开那团纸巾,里面是一大团黑泥……他拨开一些纸屑,扯下一团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强行吞咽,在乱糟糟的卷发贴脸的狼狈状态下表情也很糟糕,被闪电照亮时也能看出他的脸色比先前苍白许多。
那是什么东西?!维迪亚瞪着他用手背擦过嘴唇,手指上粘到的深色痕迹倒很快被大雨冲掉了。
咖啡豆的研磨粉,冲泡咖啡后留下来的残渣。西泽尔把剩下的那部分朝她这里递了递:来点?这东西不好吃但咖啡因含量可强多了。
如果这能维持精力那也行。维迪亚接过剩下的那团塞了一些吞咽下去,确实是味道苦涩的咖啡味,西泽尔把湿纸巾团捏紧后朝海上扔了出去。几次呼吸后两人果然感觉头脑清醒了些,拖着疲惫沉重的四肢和担架将第二条绳索铁钩往五层窗外的栏杆那里抛出去。
三四层楼在船尾这里合并设置了一小片室外露台,放了数张小桌与椅子,还有固定在甲板上的遮阳伞,此刻也被风雨吹得朝向各个角度晃动。五层露台面积更小,似乎只能放下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挑了离五层最近的一张桌子爬上去后,西泽尔一手攀着收拢的遮阳伞,抛了数次才终于将铁钩抛上两层楼高度的栏杆,下来时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维迪亚接手在那根粗绳上多打了几圈绳结,运动鞋底不够防滑,扯着绳子向上攀爬的过程中两人磕到了数次小腿和膝盖,手肘也都磕得相当疼痛。
至少他们俩终于爬上五层阳台后就被马斯特的域重新接纳进去,从又冷又浑身湿透的海上风暴中摔进空调运转良好又干燥的室内,短暂的几秒钟里这两人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五层阳台连通的房间他们上次没探索过,似乎是另一个放了张巨型床的大号卧室。
“……动作电影里那些爬上爬下比我想得难多了。”西泽尔的肉|体疲惫程度很快减轻到不再影响行动的程度,他扶着落地窗重新站稳。音乐声像背景音一样流淌,听着有好几把提琴和小号演奏出一些节奏缓慢,还有点忧郁的调调,盖过了大部分室外的风雨声。维迪亚把担架从粗绳上解下来,强行吞下咖啡豆残渣的喉咙还不太舒服,直接在链接里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们身上都变干了,马斯特的域……覆盖范围显然不包括工作人员的活动区域。
他来这艘船上是度假,又不是来工作,要是全船都在他的脑内范围里面那就太可怕了。西泽尔伸手要接过担架,被维迪亚抬手拒绝,他无声叹了口气:“给我吧,你的胳膊还不能乱动。”
先放在这里吧?我们先干掉马斯特。维迪亚用两根手指朝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的厨房方向一划:解决不了马斯特的脑子,我们带上担架也没用。
行。西泽尔觉得这想法不错,伸出双手握拳又放松,那些先前他握过的红色绳子再次出现在手里:我们确实可以重现自己刚刚用过的东西。
域的感觉就像卡在现实和虚幻之间,我们能碰到一些真实存在的事物,但也会碰到一些想象中的东西。维迪亚皱起眉,从西泽尔重新恢复有点乱但还是很干燥的半长卷发来看,马斯特的域里确实运行着一些特定规则,会对入侵者造成他们目前还不太清楚的影响。
到现在为止我们对付他的那些攻击也全靠猜,我得说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对付他。西泽尔摸了摸腰侧,皮带被他丢在暴打马斯特的那个监控室里了,现在两条崭新的尼龙细皮带再次出现在他的腰上,右手中指指甲劈裂了一半,不时会有一两滴血蹭到裤子上或者滴落地面,指尖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抽痛,也顺着链接传递到维迪亚这里。
维迪亚皱着眉想了想,链接里母语和英语切换了好几次。西泽尔观察这个没见过的房间,发现光影比上一次进入五层时要昏暗许多,灯光像要坏掉一样偶尔闪烁几次,墙纸和地面上也有些飞溅上去的、不太明显的污渍和血迹。他慢慢蹲下来,以确保自己不会因过度疲劳而眩晕,伸出左手在那些痕迹上摸了摸,有些血迹还没干透,又沾了自己指尖滴下来的血对比,也皱起眉。
很多血。西泽尔意识里的语调都变低了,每次灯光闪烁后这些痕迹都变得更加明显,空气中满是柠檬味的清新剂香气与难以掩盖的腥臭与血味。看来马斯特在这个房间里虐待了很多人,也可能虐杀了好几个。
我在想……维迪亚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这么想:会不会那些成年人在大部分情况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除非他们经历过类似的事,或者有可参考的处理经验。
西泽尔撑着膝盖站起身,听到链接里对方此刻口音变重的推测结果:你是说,像马斯特这样掌控了很多资源和攻击手段的人,对付我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很有可能,而且概率很高,红蛇就是一个例子。维迪亚指向这光线黯淡的开阔卧室地板上那没什么规律的各种液体痕迹。你看这像不像一个谋杀现场?
不止一个谋杀现场,至少死了三到四个人。西泽尔指向他们刚刚进来的阳台玻璃门,开了一半的门外海上风暴不断把大颗雨滴往室内甩,地板上湿了一大片,但这些水渍也没能盖过曾有人浑身是血地爬向阳台所留下的挣扎痕迹,连玻璃门内侧都溅上了一些深色或浅色的液体痕迹,这些血迹完全没有出现在玻璃门外侧的阳台地板上,像是被门框彻底截断在室内,域的内外交界清晰可辨。西泽尔表情比先前凝重了许多:这屋子里的血量至少能让三四个成年人昏迷不醒,你看,还有陈旧的血迹互相重叠。
上次进来时这里还不是这样。维迪亚看向不远处的床铺,床单与枕头干净整洁,看上去十分柔软,但床边的地板上像被泼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色颜料,从飞溅出各种角度到缓慢淌出一大片都有,越靠近床体的地板上这些旧痕迹越深。你是不是把他的脑子打坏了?
有可能,毕竟我们也不知道马斯特脑子里的域是怎么运作的。西泽尔再次创造出他用惯了的钢管,右手中指指尖仍然一跳一跳地疼,血沿着他的前进方向滴了一路。你真觉得马斯特也不知道怎么对付我们?
如果马斯特不是引路人所说的那些家族里的人,那么很有可能,他发现自己能用域这个能力后,会像那些有超能力的电影主角一样尽量隐瞒。维迪亚将担架踢到门边让它不再被雨水淋湿,也再次在手中重现她习惯的那只羽毛球拍,加上手势比划:自己一个人摸索一个方向是很困难的,而且人们会受到他人的影响——这是我自己的经验,细节以后再告诉你,简单地说,就是马斯特之前如果一直能顺利操控这些美人的话,我们可能是他这么多年来少数无法预测下一步行动的对手。
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那他肯定也猜不到。西泽尔听明白了这一句,落地窗外的海面上风暴未停,几条新的闪电照亮了远处的海面,也照亮两人的侧脸。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红蛇只咬我而不咬你。
可能我身上有什么会使红蛇攻击无效的东西,或者是我的脑子里。维迪亚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和西泽尔一起朝先前的厨房走,地面上飞溅的血迹位置和形状不太规律,除了人类挣扎的四肢抹开的血痕,还有桌椅在血池中被拖拽的痕迹,最糟糕的是有一大片喷溅到一人高再到天花板的血迹,从一张沙发边一路喷溅到浴室的方向,量相当大。西泽尔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割|喉。
你见过割|喉?维迪亚看他一眼。
见过,□□里的‘惩罚’很多。西泽尔歪过一点脑袋,右手食指沿着颈侧虚划出一条线。颈动脉在这里,血液会因为血压和心率喷得很高,这时候如果按住伤口下方的动脉位置能稍微止住一些血,但也必须及时抢救和输血,看出血量这个人应该是死了。
确实看着失血过多。维迪亚粗略观察了在浴室门口蔓延开的范围相当大的一片血迹。
我们翻过柜子,这里没什么医疗设备。西泽尔看到了墙壁拐角后的厨房,握紧了钢管一端。在没法治疗的前提下这个人几分钟内就会失血而死。
看来这游轮上不只操|人。维迪亚跟着他放慢也放轻脚步,那个秘密入口前仍有他们两人丢下来的杂物,西泽尔用链接示意她等在厨房门边,自己无声地进入那个监控室,数秒后又冲了回来。
马斯特哪去了?维迪亚已经从链接里的得知了他的惊讶。
地上也没有血迹,但东西打翻了,我们应该对他的精神领域或者说大脑造成了一些影响。西泽尔深吸一口气:之前我们应该玩那种……叫什么类型来着?
维迪亚看了一眼链接中他回忆的画面,是在商店中电视屏幕上看到的广告,选择一个游戏角色进入战场,完成一系列潜行|狙|击组队的战略任务,基本上就相当于扮演一个特|种|兵。
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这种挺有意思的,我偷偷玩过一段时间使命|召唤Online。维迪亚回答。如果有玩那一类游戏经验,我们确实可能在这个域里不会那么茫然。
能把这段记忆分享给我吗?西泽尔看向她。
维迪亚闭上眼睛,西泽尔扫视周围若隐若现的昏暗场景,沙发桌椅与废弃的装备|弹|药木头箱子彼此重叠,地面上的域中血迹与杂草碎石的自然环境重叠,而几步外的厨房像游戏中的目的地一样亮起了微光。
羽毛球拍消失,她端起一架外形模糊不清的机|枪,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红外线光点。
不确定这|枪|的样子?听说中|国是禁|枪|国……西泽尔看着她手里几乎没有重量的|枪|支外形很快稳定下来,变成一架徒有形状内部结构却清晰可辨的全透明机|枪,像个比例接近真货的精致玩具,装填的|弹|药是……弹珠和削到只剩很短一截的铅笔头。
至少我可以试试看。维迪亚对男孩睁大的眼睛这么想:游戏里我就常用这种类型的武器,瞄|准也很简单,改成能|射|出我熟悉的东西就行,而且在船上这么近的距离内基本不可能失手。
看上去像复杂的弹弓设计。西泽尔多看了两眼就握紧手里的钢管。我就喜欢这种能用最少力气解决最多问题的家伙。
维迪亚试着开了两|枪——这个她创造出的东西甚至还有恰当的后|坐力,弹珠和笔像长条型子|弹|射|入沙发,声响很轻微,然后她直接去掉了|枪|身上方的瞄|准|镜,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准|星。
你不用红外线|瞄|准器?西泽尔看着她快速调试完毕后就直接开始探索这一层楼的空间,跟着她压低上半身像潜行一样前进。
不用,容易暴|露,我玩那个游戏时也不用。维迪亚将透明弹珠|枪的尾部压在右肩上,不算真实的游戏战场和室内家具彼此重叠。西泽尔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方以确保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
厨房里也到处是血迹,他们又谨慎地走过先前途经的地方,甚至还看到了之前的电梯——现在电梯又完好无损了,倒只有电梯周围没什么飞溅的血痕,维迪亚按了下开关,没有反应。
电梯外这处宽敞空间还有两条通往其他房间的走廊,也宽得跟个普通房间没什么区别,每个房间的音乐音量都是同等水平,曲子还行,在这种情况下听着让人烦躁,相当干扰他们对于可能出现的偷袭方向的判断。西泽尔抬手示意维迪亚暂停,自己半跪下来在两边的地面上向前方观察了数秒,选了一个方向。
为什么选这个方向?维迪亚问。
这里的血腥味更重,那边大多是飞溅的痕迹,这里是大量失血还一直流到了我们脚下。西泽尔踩着干涸的血池继续前进,和维迪亚距离缩短到半步,左手的钢管正好补上她左侧的空缺。不过如果我判断错误——那我们还得往回走一遍。
链接里浮现的恐惧很轻微,维迪亚竖起左手拇指:没问题,别怕犯错。
我尽量。西泽尔回应。
又穿过了一个房间,这房间里放置着一些奇怪的装置,似乎是能把人吊起来悬在半空中,下方累积了几滩重叠的大片血迹,墙上有一大片设计精致的展示柜,灯光下那些皮革蒙面面具,镶嵌金属尖刺的拍子,长长的皮鞭,各种形状奇怪的玩具像艺术品一样摆放着,差不多是房间内唯一没溅上血迹的地方。
穿过第二个房间时西泽尔再次举手示意,链接里让女孩也放缓呼吸。维迪亚照做了,很快她也听到了那种微弱但急促的呼吸声,节奏还不太对。西泽尔以手掩住呼吸,尽可能地无声前进,维迪亚也学着用左手松松掩护口鼻,两人前方的那个房间门没关严,泄露出来的灯光偏黄,她小心地避开地板上那道光线,和西泽尔分开站在门的两侧。
我踹门,你开|枪。西泽尔在门边打手势,加上链接交换信息自然不会有遗漏。
门内的声音在这种距离内听着更清楚了,像是被捂住嘴的“哦-哦-噢-啊”之类的声音,响亮的拍打声,伴随着大提琴起起伏伏的音符,听得西泽尔更烦躁了,一脚踹上那扇门,门板哐地一声弹开一个角度,又在缓冲器的牵引力下慢慢靠向门后的墙壁。
马斯特,一个握手就能破坏以撒的脑子,把他们两个未成年搞得紧张程度升到最高水平的精神领域操纵者,正在一张巨大的圆形床|上……他身|下|趴|跪着一位蜜色皮肤的美女,应该是个美女,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形状,却又配上染成金棕色的波浪卷长发,这位美女被马斯特|顶|得不断往前移又尽力抓着床单往后蹭,声音高高低低,模糊的五官上大概是个非常愉悦的表情。正对着圆床的是几个身材|火辣的帅哥美女,全都无一例外有着模糊的脸和狂喜神情,身上都有淤青和伤口,还渗出许多血迹。只有马斯特在圆床上方的灯光照耀下像个掌控者一样边顶|人边让他人表演,但他的表情有点一看就很奇怪的呆滞,尽管努力保养健身,他光着的身体也仍然满是皱纹和斑点。
维迪亚紧跟着西泽尔踹门之后进入,举|枪|瞄准后等了两秒,发现马斯特对他们两人的闯入完全没有反应。
……他脑子应该是被我打坏了。西泽尔努力偏开头,一眼都不想再看室内这群没穿衣服的成年人。
就这?我们紧张了半天,要对付的就是这种老|色|鬼?维迪亚没有移开枪口,和西泽尔的感觉差不多,还有点想吐:他脑子里除了这种事没别的东西了吗?难道他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干更多美人?
我觉得这算简单的问题。西泽尔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克服了反胃感。但疯子的攻击比我们更难预料。
也对,准备——维迪亚简短预告后便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