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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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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不知道的一个事实是,”西泽尔挥动钢管打中了两个冲过来的高个帅哥,大厅里音乐声仍然很吵,即使有链接也容易被鼓点打断思绪,来回了两次后他们就同时进行思想传递和开口大喊,“打人这种事跟学说话一样需要练习!”
“我感觉到了!”维迪亚只有右手能用,左臂自愈需要时间,羽毛球拍打人效率不高,但崩开的球线倒是能二次伤害攻击者。球拍上的线崩开几次后她注意到这一点,开始使用球拍的圆框套住攻击者的手或者脑袋再拖拽或者扭转角度——有些人头颅长得小,瞬间就被扣住了脖子,为了保住脸和咽喉不被球拍崩线刮伤,自然就得放弃攻击维迪亚来抓羽毛球拍的中杆解救自己的脑袋。而维迪亚这里占据主动权,只需要拖拽手里的球拍就能借助失去平衡的攻击者去打其他扑过来的人,除了这些需要耗掉不少力气外不需要很多技巧。“多打几次才会发现击中哪些位置能造成更大伤害!”
“对,你得多练习才能发现怎么做更有效!”西泽尔喊回去,手上的钢管用得逐渐更加流畅,维迪亚干架中不时瞄他一眼,男孩击打时不仅使用胳膊与肌肉将钢管抡出弧线,肩背也跟着偏转角度,将击打范围扩大了许多。几个人扑上来想揍他时,西泽尔还会将钢管往回收,抓握住钢管前三分之一的位置,使用前端较短的那截一通乱捅,被捅到胸腹大概都很痛,至少那些攻击者被西泽尔用短端击中后都缩了缩,条件反射地后撤。空出足够的空间后,维迪亚瞄到他再次握住钢管的后端像普通棍子一样挥舞,偶尔还抓住钢管中间用两端同时击退两个人。“打架这事没什么特别的,只要你手上的东西能打伤别人,怎么用都行!”可能正因为是在域中的缘故,西泽尔连呼吸都相对平稳,击中次数逐渐增加的同时女孩也感受到链接另一端逐渐高涨的兴奋感。
维迪亚再次重塑了手里的羽毛球拍,回忆自己过去打羽毛球时的挥拍与奔跑的感受并付诸实践。西泽尔同时接收到她那里的画面,还得在干架中把这些推到意识的角落里。这些美人大概都被毒|品掏空了脑子和身体,冲过来时的速度和力量虽然吓人,但基本没有打架经验和战术规划,西泽尔重新捡起肌肉记忆没花多少时间,他留心注意女孩那边的反应——维迪亚除了刚开始挨过几次揍,很快学会了迅速移动脚步和偏头躲过袭来的拳脚,羽毛球拍在她手里也相当灵活,躲不过的攻击直接用受伤的左肩去对抗,还加上了助跑,西泽尔看到两次她借助助跑加上左肩撞击将人掀翻在地。美人们有一半左右身高都跟模特差不多,四肢也比他们长,再加上美人们还会规律健身以维持身材,力量上打人也挺痛。
“健身跟街头打架是两回事!”西泽尔在维迪亚又一次被击中时高声提醒,链接忠实传递了同样的疼痛到他这里。“他们有肌肉,但绝对不够灵活!打关节!”
“在打了!”维迪亚喊回去,忍着胸腹的疼痛——可能肋骨断了一两根,呼吸有点跟不上——继续揍人。一群人围殴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麻烦,实际上每次只能冲上来五六个人试图抓住他们,手里最多是皮鞭橡胶棒木头拍子,两三个人同时冲向同一个目标时这些人的脚步会稍有犹豫,因为他们会本能地避开彼此互相冲撞交错的路线,这直接导致美人们的脚步会比他们俩慢上一两秒钟。维迪亚与西泽尔只要移动速度够快就能一击揍上至少三个人,不过她骨折的左臂也连带影响了西泽尔的手臂动作,他的左手现在用起来没有右手灵活。
果冻泳池还在,四周泼溅出了一些色彩鲜艳的果冻和液体,维迪亚专注于揍人,西泽尔踢了两三个人的膝盖把人踹倒后就往果冻泳池那里移动,果然那些脑子不清楚的美人接二连三地踩上滑溜溜的地面而摔倒,连同他自己也差点滑倒两次。除去人数众多确实消耗体力——或者说精神意义上的专注与能量外,打出经验后整个过程就简单了许多,再加上美人们的精神状态远比健康的人要虚弱,在域中放倒他们就更简单了。
“如果在现实中这么打架,我们大概率会被抓住判刑或者被人打死。”将最后一个漂亮姑娘的膝盖打断后,维迪亚听到西泽尔这么说。他招手示意躲在帷幕那里的茱莉亚走过来,鉴于各种他们不知道的疼痛和其他原因,茱莉亚扶着墙边仍然走得很慢。
“是因为现实中吸|毒|成|瘾的人爆发力更强?”维迪亚踢开几个趴在地上缓慢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美人,给茱莉亚挪出更多前进道路上的空间。
“吸|毒|的人本来就什么都干得出来。”西泽尔回答,往一处沙发靠背那里一坐好喘口气。“我们两个人不可能真的打倒几十个成年人,他们直接就能耗尽我们的体力,而且在现实中脑子被毒|品搞过的人有一些会特别亢奋,非常烦人,我在巴西都是绕着这些人走。”
“难怪引路人说想加入家族——应该就是指得到这种能力的前提是不能吸|毒,染上|毒|瘾之后在域里就像丧尸,只有体力没有脑子。”维迪亚清出更多空间,对着通往那层单独房间再连通员工走廊的楼梯发愁:“她现在的情况爬楼梯可能不太行。”
“我觉得她应该也不愿意被我扛着走。”西泽尔也觉得茱莉亚的速度太慢。
“我也觉得。”维迪亚想了想。看来又到了这样的时候:取舍。
“你刚刚说什么?”西泽尔看向她,同时留心周围倒下的人,谁要爬起来就过去朝对方脑袋上来一下。
“翻译成英语更常被说成‘make a choice(做个选择)’,不过这个词更确切的意思是‘选择采取一些东西,同时放弃一些东西’。”维迪亚竖起两根手指,“茱莉亚看起来不太想被我们碰到,这应该是被虐待导致她对肢体接触有强烈的恐惧,但她现在走路也很慢,这会耽误我们接下来解决问题的时间。”
“确实如此。”西泽尔也皱起眉,表情也更加严肃,更多碎发从绑好的小辫子里乱翘出来,他默数茱莉亚的移动速度。“如果我能背着她走,速度肯定会快上很多。”
“不接触到她的皮肤怎么样?这应该能减轻她的恐惧。”维迪亚观察茱莉亚身上薄薄的睡裙与看上去就很硬的黄金项圈,经血也是一大问题。“如果让你隔着什么东西背她——我去找个床单?”
“可以。”西泽尔立刻觉得这方法不错。
维迪亚迅速上楼,先打开之前躲藏过的房间门,里面被两人弄昏睡的几个人都仿佛不曾存在过,半点痕迹都没在房间里留下,连床单和地面都仿佛刚被客房服务清理过那样干净整齐。她单手扯下加大加宽的床上床单,尺寸大到有点抱不住,一半拖在了地面上。临出门前维迪亚又打开各类床头柜和酒柜,所有东西都没拆封,确实像个马上就能入住的酒店房间。
西泽尔几步跟着跑上二楼捞起拖地的床单:“怎么了?”
“又一个能证明这里是马斯特的域的证据。”维迪亚示意房间里的布置,在两人的记忆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们的认知和他对这艘游轮的认知有很大差别。”
“下面有人消失了。”西泽尔跟着走出房间,指向楼下大厅,维迪亚扫视了一圈,以各种角度骨折的美人都还在,被他们伤到头的人数消失了大半,其中还有一位被维迪亚的羽毛球拍网线刮到接近彻底毁容的美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跪坐在一张沙发边的地上摸着自己的脸,身体在数秒内变得彻底透明直到完全消失。“我觉得他们是醒了,也不再受马斯特掌控,有点像做了噩梦后突然醒来。”
“那么这就证明了马斯特没法同时掌控很多人的脑子。”维迪亚在茱莉亚面前示意她站住别动,让球拍消失后,用大床单将她整个人裹了两圈后西泽尔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这导致茱莉亚立刻开始发抖,在意识到自己被束缚住之后又迅速放弃了抵抗。西泽尔还同步感受着维迪亚骨折左臂的疼痛,差点没撑住把人摔在地上。
维迪亚扯了扯多余的床单,把更长的部分拧成粗绳状扛在肩膀上,西泽尔看明白了她的操作,丢下钢管将多余的床单在手臂上缠了几道分散茱莉亚下半身的体重,两人总算能够把人半拎半抱起来。爬上楼梯再横穿这个寻欢作乐的房间后,维迪亚艰难地用左手拧开门,先一步迈进之前的四楼员工走廊——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深吸了一口气,维迪亚回头看西泽尔,男孩看上去有点轻微失真,茱莉亚面无表情地被他们摆弄着,半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不一样了。维迪亚感觉到了不同,大厅里嘈杂的音乐声突然变得遥远,仍然存在,但没有先前那样吵到足以干扰他们的思维链接。西泽尔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嘈杂的半开通往大厅的房间门,跟着维迪亚一起把茱莉亚弄出房门。
确实不一样了。西泽尔也深呼吸一口气,似乎走廊上的空气比房间里清新很多,光线也在数秒内变得比先前亮了不少。他用鞋跟带上房门,将音乐阻隔在门后,只有微弱的重低音还在砰砰作响。
茱莉亚虽然算得上配合,但体重也没轻到两人能轻易搬运的程度。搬上楼梯再穿过房间已经让两人出了一身汗,不过至少比让茱莉亚自己走要快些。出房间后又走了几米距离,维迪亚率先提议:我得休息几秒钟。
我也是。西泽尔喘出一口气,两人将裹着床单的茱莉亚放下,经血还没渗透两层床单,也减少了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可能性。维迪亚刚把背靠上走廊墙壁想喘两口气,地面突然软了下去,仿佛她和西泽尔踩进了柔软厚实的地毯里。
四周光线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布莱恩——那位给他们读船体结构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联系上了!
布莱恩?西泽尔试着在思绪里回应。
找到你们了。布莱恩听上去松了口气。你们带出了一个人?
先带出了茱莉亚。维迪亚回答。其他人还需要点时间。
带她去医务室,路线是这样……布莱恩几乎是下一秒就将一副立体地图投射给了他们,还标注出了最短路线。具体情况巴希尔会跟你们说,快点,你们时间不多。
这看起来很像那种立体的……3D电影?西泽尔想。我还没看过这种,同时看到现实中的走廊和这种半透明的投影挺有意思,有点像电影里会有的那种带指示的一整片的眼镜。
维迪亚深呼吸了几次,再次和男孩合作扛起顺从的茱莉亚。地面在他们迈出第一步时恢复了原本的硬度。一路上倒没再碰见工作人员,跟着指示找到医疗室那个房间时两人都累得快走不动了,巴希尔·阿玛德乌斯可能跟他们一样被布莱恩在脑内通知了一遍,在两人刚走到医疗室门口的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以撒刚褪下沾满不明液体和血迹的医用手套,瘫坐在手术台边的地板上,看到两个年轻人搬着没什么反应的茱莉亚进门,撑着地爬起来去拆了一副新手套。“我看看,怎么用床单运她?”
“她来月经了。”维迪亚的左臂还没痊愈,阿玛德乌斯开封一瓶矿泉水,看着两个年轻人艰难地把这次的被救助者搬上手术台,拆开床单卷。
“让我看看,请暂时不要移动头部,这是医学检查……大腿骨跟骨盆好像有点损伤。”以撒戴上医用口罩,对茱莉亚轻声细语地陈述自己要做什么操作,先用没戴手套的双手触摸茱莉亚的额头和脖子后面的皮肤,大概是靠域的能力读到了什么,她的眉毛皱出了褶皱,棕红色的头发被汗黏在额角上。“嗯……鞭伤之类的表层伤很容易治疗,还有一点骨裂和感染,有一个植入物在后脑勺这里但没什么问题,没有怀孕,恭喜你。”
“心理创伤呢?”维迪亚喝了几大口矿泉水,阿玛德乌斯倒了两纸杯给他们,西泽尔也迅速喝完了,把瓶子里剩下的一点又倒进嘴里。
“先把人弄下船再治,让我看看你的胳膊。”以撒让茱莉亚躺着休息,走过来让维迪亚坐在唯一一张空着的椅子里,拆开她肩上的外套。触碰方式确实是医生的风格,轻轻按压确认维迪亚肿起来的肩膀和手臂骨头后,以撒让她坐下,双手手指张开覆盖在伤处:“暂时别动。”
维迪亚忍着没动,以撒的手保养良好,十分柔软,按压之下有些疼痛但可以忍受,体温覆盖在伤处,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以下的肌肉骨骼似乎在轻微地移动。西泽尔在旁边盯着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和手臂。
大概过了几十秒,以撒松开手劲,轻轻捏着维迪亚的肩膀和手臂活动几个角度。
“暂时不要提重物,超过一块平板电脑的重量都算重物。”以撒提醒,“大概到明天就能彻底痊愈。”
“这治疗能力真神奇。”维迪亚感叹,西泽尔也觉得左臂的疼痛基本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点轻微的不适,胳膊像被重新组装过,但什么动作都能做了。
以撒转向手术台上盯着天花板无影灯看的茱莉亚,“我要给她做一点常规治疗,大概给我半小时。”她拉上了隔帘。
西泽尔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我得休息一会儿。”他承认自己体力消耗很大,维迪亚也累到懒得再说什么,摸着自己手臂慢慢活动适应。阿玛德乌斯在旁边抱着双臂观察了好一会儿,几步走近两个年轻人,抬手将黑框眼镜往下拨了一点,看看维迪亚又看看西泽尔,最后才说:“之前我就在链接里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能读一下你的脑子吗?”
维迪亚抬起视线,有点茫然,怎么突然要读脑子?西泽尔也是一样困惑,阿玛德乌斯看的是维迪亚,维迪亚和西泽尔看向彼此。
倒也没什么不能被看的。西泽尔想。我们的过去已经被马斯特挖出来了。
也就那些破事。维迪亚想,情绪上还挺放松。如果阿玛德乌斯对我们的过去不满意,那她也只能忍受了。
我来注意她有没有对你进行洗脑。西泽尔想。我会尽力。
试试给自己建立一个屏障,我感觉屏障很重要,但好像不应该叫这个词……维迪亚思考着怎么描述那种感觉。阿玛德乌斯已经伸出了手:“请不要动。”
她将右手按在维迪亚的左脸上,指腹贴着发际线与耳朵,一股金属的味道涌进口腔,像是把手贴在阴凉的不锈钢表面上,同时又能尝到那种金属的‘感觉’。这次阅读有点像用细密的梳齿耙过头皮,有点凉又有点痒。阿玛德乌斯取下眼镜,维迪亚不得不盯着对方的灰眼睛看,随着本能的眨眼,近距离的阿玛德乌斯身上像被覆盖了一层投影,在域里那张中分长发的男性脸孔逐渐变得清晰,覆盖在原本的脸上,连同头上那对旋出角度的长角也变得清晰可辨。
西泽尔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盯着阿玛德乌斯脸上覆盖的新面孔和旋角看,链接没传来危险的感觉,他暂时什么也没做。
这次阅读似乎只持续了二三十秒,阿玛德乌斯松开手,转向了西泽尔。西泽尔同样茫然地被读了一遍,这次阿玛德乌斯皱眉了:“还差一点。”
“来帮我拆项圈。”以撒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脸上还出了汗,可能是那黄金项圈不太好拆。
“女孩通关了,男孩还差一点。”阿玛德乌斯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镜。
“等等,”西泽尔开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阿玛德乌斯歪头,脸上还有点困惑。“我怎么知道,是你们俩要上船救人,该做什么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做决定吗?”她转身往帘子后面走,语调没什么情绪起伏。“大概还有……”抬手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二十一分。“四个小时左右,会有船来接我们,你们到时候得到后甲板那里上船。”
“但是……”西泽尔还想问,维迪亚伸手轻轻按住了他。
“通关是什么意思?”维迪亚问。
“就是说你不再是小老鼠了,你旁边那个还差一点。”阿玛德乌斯边戴医用手套边回答,消失在隔帘后面。“现在去干|你们想干的事,我们四小时后见。”
维迪亚想了想,西泽尔套回之前帮她绑胳膊的外套,听着她脑内再度开始分析现状,很快再次开口:“有手表能借我们吗?”
“没有。”阿玛德乌斯回答。
我们还得把卡翠娜带出来,马斯特现在应该没法维持之前那种程度的域的规模……而且我觉得我们刚刚回到那个员工走廊的时候就踏出了马斯特的精神领域范围。维迪亚看向西泽尔。我们是在走廊上才再次和布莱恩联络上的。
对,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做?西泽尔点点头,焦躁的情绪顺着链接传到维迪亚这里,女孩对那股情绪有点疑惑,伸手去摸西泽尔的脸。
……你很紧张,感觉在四处乱走。维迪亚感觉了一会儿后想:就好像你正在完全没有方向地胡乱踱步。
我……西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维迪亚看他累得外套里的背心都汗透了,自己也差不多。我不知道。西泽尔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承认了:我不想再犯错了。
主要是这事没有100%的成功率,我们总有可能搞砸。维迪亚用刚治好的左手手指挠了挠头。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事会失败就放弃。
西泽尔揉完眼周和眉骨:抱歉,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总可以思考和尝试一下。维迪亚按揉腹部,刚才被打得也很疼,掀开下摆就看到了腹部皮肤上的大片青紫。我现在感觉挺饿。
上次从以撒的域出来后也很饿,那么我们应该已经从马斯特的域里出来了。西泽尔尝试推测,又看向隔帘的方向:等一下,那我们现在救出的就是茱莉亚本人而不是她的意识,之前我们打的那些人……
他们不是在大厅里消失了吗?那就是假的,是在域里被马斯特抓来的意识。维迪亚确认,反倒放松了一点:你瞧,我们做到了,茱莉亚已经被救了出来,我相信以撒和阿玛德乌斯会把她带到接应船上去的。
接下来还得去救卡翠娜。西泽尔再次开始深呼吸,两次吸气吐气后他冷静了一点。我们得去那些美人住的监狱走廊——确实挺像监狱,卡翠娜那个样子应该也和茱莉亚一样没法好好走路。
对,她穿着成人纸尿裤,之前我们看到她应该是做了堕|胎|手术,肯定不适合马上快速走动。维迪亚转向诊疗室里的柜子和其他医疗设备,朝隔帘后问:“我们能借走担架吗?”
“这又不是我们投钱的游轮,随便拿。”阿玛德乌斯回答。
你的肩膀……西泽尔看向维迪亚还不能用力的左肩。
有绳子的话可能好些。维迪亚想象用绳子绑在担架上的场景,绑住两根扶手再斜向上搭在右肩就能抬起来了。
这可行,我们得再去拿根绳子。西泽尔对这幅画面描述的解决方案没有问题,又想到了新的问题:那种红绳都在那些房间里,马斯特的域范围覆盖了那一片——我们不能保证自己不再被卷进去。
维迪亚站了起来,西泽尔跟着去拆绑在墙面上的担架,担架本身很轻,估计等会儿抬着人就会变得很重。男孩又去翻药柜,抓了两瓶止痛药和一些创可贴塞进运动裤口袋,第三瓶想塞进女孩裤袋时没能全装进去,还露出小半截在口袋外面,只能放弃。
你们女装的口袋为什么这么小!西泽尔抓过担架半扛半抱,在链接里抱怨。
习惯了,好像是为了卖出更多的女包。维迪亚帮他打开诊疗室的门,又想起一件事,回头对着隔帘说:“监控还在控制中吗?”
“应该是。”阿玛德乌斯回答。
那就行,不行我们也得想办法。维迪亚说了句四小时后见就关上门。时间……我们没有戴表,得找个有手机的工作人员。
我也饿了,我们得去一趟厨房。西泽尔扛着这担架思考。还得找个房间去弄条绳子。
布莱恩可能是和他们仍然同步着意识里的临时链接,迅速提示了新的路线。两人加快了脚步,肚子饿得咕噜响,还非常口渴,感觉也非常疲累。
刚下到一层楼梯口他们就碰到了一个工作人员,这回维迪亚迅速出手将人弄晕,对方倒下时还撞上了她的左肩,疼得两人都猛吸气。西泽尔把担架立在楼梯边缘,帮忙将这个人扶坐在楼梯边缘。维迪亚拿起手机检查,背面有个不太清楚的摄像头,操作界面大概是定制的,十分简单,此刻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她先把手机上的网络关闭,想塞进上衣口袋发现袋内空间又不够大,只能用左手拿着。西泽尔拆了第二根右腕上的鞋带绑她绑在手掌上,至少这样不会弄丢,还能当一个硬物用来攻击。
鞋带真有用。维迪亚感受了一下皮肤上不算粗糙的织物绑带,有一定弹性还有长度,是相当简易高效的临时绳结。难怪你坚持要弄条绳子。
绳子和刀就是很有用,不过带着它们出门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和警惕,鞋带是很好的替代品。西泽尔思考了一瞬就决定先把担架放在这个倒霉工作人员旁边,先跟维迪亚去找点吃的。现在一楼员工区的灯光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两人尽量镇定地快步前往厨房区,确认了彼此身上有少量血迹和汗渍,但不算明显,倒是头发都有点乱了。互相帮对方快速整理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厨房。
五名厨师正在忙碌,两个人正将许多蔬菜水果分拣到小餐盒里,餐盒数量相当多,至少有七八十份。另外三个在煎牛肉调酱汁和看顾旁边炉子上又高又深的锅,似乎炖着味道很浓的番茄汤,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小餐车边等着送餐。
西泽尔刚迈进厨房门就被里面的员工数量吓了一跳,一个等餐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你要拿什么?现在都得等。”
医生。维迪亚在链接里提醒,悄悄隐在门边暗处,没有出现在厨房众人的眼前。
“啊,呃……医生需要两份晚餐?”西泽尔说得流畅了起来,“今天做了六台小手术,这船上受伤的人不少。”
一个厨师抱着一盒冷冻蔬菜推开冷冻库的门,顺手将一个小玩意儿朝不锈钢料理台上一丢,丁零当啷一阵轻响:“谁把钥匙忘在冷库里了?”
西泽尔差点卡住呼吸,那把带锯齿的钥匙正是他上一次上船时偷偷放进去的。其他厨师都扭头看了一眼,不是我,也不是我,他们这么说。盯着番茄汤锅的厨师朝这个人一指站在门口的西泽尔:“给医生配两份餐。”
厨师放下冷冻蔬菜拉开旁边的大型不锈钢冰箱门,从消毒柜拿出两个透明餐盒放在桌上,全程连视线都没转向西泽尔,抓起一把餐夹拣了些备餐里的蔬菜水果排在一侧,又用另一把餐夹夹了一些肉类放进去,淋上酱汁,盖上盒盖,配好餐叉。
西泽尔接过两个餐盒,旁边一位等餐的工作人员开口:“正好,你送完餐把钥匙送到失物招领处。”
那把带锯齿的老式钥匙就这么回到了西泽尔手里,他抱着餐盒快步撤退,和维迪亚一起尽快回到了楼梯边。她指出刚才路过的员工电梯,至少送餐员不会走近这个被他们放倒的倒霉员工。
为了确保不引起怀疑,西泽尔又奋力把昏迷的工作人员拖上了几层台阶,让这个男人不会被路过这条走廊的人第一时间发现。维迪亚打开一盒食物,冰凉的黑椒煎牛肉粒与鸡胸肉块和冷香肠,再加一些还挂着冰渣的蔬菜水果沙拉,她叹了口气:这没法吃。
挺新鲜?为什么不能吃?西泽尔将这把钥匙拴在了左手腕的鞋带上,伸手抓了根短香肠,被那温度冻得吸了口气。
会损伤肠胃,至少得放到室温。维迪亚捏了个鸡块塞嘴里,冻得只能不断吐息。
第一次听说这个。西泽尔眨了眨眼,快速咀嚼咽下,很快解决了一根小香肠,又捏了点水果块吃,维迪亚吃得慢些。接下来的路上没遇到其他工作人员,担架也不重,两人边走边用链接讨论下一步行动。
你已经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带出卡翠娜和其他人,对吧?维迪亚右手抱着两个餐盒。或者该这么说,你‘同意’了这种做法?
我们试过友好交流了,不管用,又没钱赎回她们的自由,这又是必须成功的事,最后只有这么干才行。西泽尔继续嚼着稍稍变温的牛肉块,将不断滑下来的碎发再次别到耳后,走着走着他缓缓吐出很长一口气,一路观察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你说过我们是这艘船上的反派,现在我才真的感觉到这种——不管情感上有多不愿伤害别人,我们的行为都会造成严重后果,既然伤害无法避免又一定会发生,那我们——我应该想办法将问题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维迪亚拣走最后一颗草莓,食物多少补充了一点在域中的能量消耗,即使没什么力气她也尽量走得很快。西泽尔同样拖着沉重的脚步,但速度不慢。
很好,你终于意识到了。维迪亚边嚼边想:我当初决定自杀之前犹豫了很长时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人类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都得想很久,不光会来回反复思考和决策,甚至还可能倒退回去干出别的蠢事来——你现在的意识就是做出决定后的状态,我感觉得到。
花的时间有点久。西泽尔耸耸肩膀,担架随着他的步子轻微晃动。如果我早点下定决心……
做决定可不能急躁,被人催促更容易出现逆反心理,如果我逼着你跟那些美人打架,你可能会直接反对。维迪亚的眼睛在正常灯光下很亮。除去那种危险到濒死的特殊情境外,我认为人们就是这么做决策的,只是我下决心比你快了一点,不过你想没想过接下来的后果?
大概会被不少人追杀……吧?西泽尔短暂地垂下视线想了想,睫毛又长又卷。但这事必须得去做,而且现在这艘游轮上只有我们能自由行动……我们没得选?
维迪亚在他看向自己时笑了:我们可以选择放弃?
那不行,这些美人比我们倒霉多了,至少得让他们有随时中止这种合约的权利。西泽尔立刻拒绝,还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对马斯特那帮人来说我们是混球,对那些美人来说我们可能是正义使者,也可能是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暴打他们的恐怖|分子。
瞧,你明白了。维迪亚沿着布莱恩再次提供的路线指示来到走廊的另一扇门前,过度疲劳让两人胃口都不太好,第一盒食物只吃了一半。布莱恩提醒两人这里就是他‘阅读’船体结构的边界,马斯特的域覆盖了所有娱乐空间和美人们的住所,会干扰到布莱恩与两人的链接,导致无法出声提醒他们有危险靠近,而且布莱恩也没法读马斯特在域中的操作,确实只能靠他们自己判断情势。
明白‘我们会去做那些我们能承担后果的决定’吗?西泽尔跟着站在那扇房门前,放下担架准备等会儿拖到美人们住的那条走廊。实际却是我们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
不,是你知道这不是好事,但你还是会去做。维迪亚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我选择’跟‘我没得选’是两回事,接下来的事就算后果我们承担不了也还是会去做——你对茱莉亚那件事有过后悔,对吧?她看向西泽尔,短发稍稍有点乱翘,或许是灯光角度的缘故,那视线又黑又深,也毫无疑虑。
以前有过。西泽尔试着笑了笑,又放弃了笑容,他看向这扇没关严的房间门。但后悔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时间倒流。
那么,不后悔的感觉怎么样?维迪亚已经通过链接感觉到男孩的情绪了,链接本身也像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放松与丢下什么东西的情感在两人的意识间缓慢流动。
挺……愉快的,我没法对你隐瞒。西泽尔这次的微笑发自内心,维迪亚看着他确实浮现了愉悦的深色眼睛。做都做了,哭和痛苦又不能解决问题,茱莉亚痛苦了一个多月你相信吗?我其实觉得那很烦,她根本就没有去找那个男人复仇,逃避也没什么用——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好人了。
维迪亚拣了块牛肉粒塞进嘴里:我理解,你既同情她的遭遇,又觉得她的后续处理很烂对吧?道德和批判同时存在,你既有良心又有恶意,快点吃。
西泽尔拿了块黄瓜条,叹气叹得也没出声:这是不对的,我应该持续为当初那个错误决定而忏悔,但我没有,就像你说过的……持续一段时间后那种情绪非常累人,有一天它就自己消失了。
她选择逃避并不是你的错,那是受害人的自由决定权,而且她是个成年人了,想怎么做也没你什么事。维迪亚咀嚼着。你如果真的干预过她的决定,那我会直接攻击你的脑子。
我也觉得你会。西泽尔吃得太快有点哽住,维迪亚同步后难受得拍了拍胸口,提醒他多嚼几次以帮助消化。
如果她知道那件事是你引起的,让你去杀了那个男人,你会吗?维迪亚递过去一个新的想法。
会。西泽尔立刻回应,链接里也毫无愧疚和犹豫。由我引发的问题,也应该由我来收尾,如果我因此坐牢也是罪有应得。
那就没问题了。维迪亚又吃了几口,跟男孩把一个餐盒里的食物全部吃完,勉强填到半饱,伸手打开了这扇房门——里面的光线与走廊有明显不同,明明暗暗甚至还有些深浅变化,像没调好亮度的电影场景。我认为你不用为那些阴暗的想法头痛,坏想法就让它们存在吧,用不着努力压制它们,在域里那些恶意还能帮我们干架——你不觉得有恶的存在,才能让我们搞明白什么是善吗?
……天使和恶魔?西泽尔想了想。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接纳自己的阴暗面’。维迪亚试着比划,语言障碍在这一时刻又增加了对话难度:你知道什么事情是不对的,然后不去做它们,我认为这就足够了,就像茱莉亚没选择向那个男人复仇,是个‘善意的原谅’,但你不觉得那很痛苦吗?
非常痛苦,至少我非常痛苦,我真的很想亲手切掉他那玩意。西泽尔短暂地闭了闭眼睛,接着条件反射地深呼吸:……这就是个‘恶意’的想法,我想你听得出来。
那个男人对茱莉亚施行恶事,却不受惩罚?宗教里也没这种好事,茱莉亚的善在这种情况下就变成了恶。维迪亚用抱着手机和餐盒的双手大致模拟了天平的左右平衡。而你知道什么是恶,才能意识到没有后果的恶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她示意房间内似乎不太稳定的,马斯特的精神领域。
“……就像我知道怎么打架,才能在打架中避免造成永久性伤害?没打过架的人其实很容易造成重伤和死亡,这是□□都知道的基础知识。”西泽尔说出了声,维迪亚感觉着链接另一端松散的思绪渐渐凝聚起来,开始形成某种新的结构。
“差不多吧。”她也看着室内的域,光影深浅缓慢变动,但也足够明显。“我看各种犯罪案件和推理剧时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是想了解那些连环杀人犯的脑子?”西泽尔跟上了她的思路,看向她平静的表情。“你想避免被坏人被选中成为受害者?”
“有效,不是吗?”维迪亚回答,“当我理解那些罪犯是怎么思考的,我也就能推测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要比恶人更理解恶,同时又要克制住自己不去干坏事吗……这会很难。”西泽尔调整了一下担架的位置,直接扛进去可能会打到什么家具,得注意一点。“嗯……”他随手摸了摸散乱的头发,在指尖上绕了一缕。“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尽情对马斯特干坏事而不受惩罚。”
“别忘了这里是公海,陆地法律根本不适用,马斯特在这艘游轮上设计了一系列规则,那可不能怪我反过来利用它们。”维迪亚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了,就迈步进入这扇门——进入马斯特扩大到如此地步的精神领域,和走廊地板轻微的柔软下陷不同,这个空房间内的地板恢复了正常硬度,空气却相当黏稠潮湿,紧跟着踏进来的西泽尔出了很多汗:这里面好热!
维迪亚用左手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手机在鞋带绑缚下还抓得很牢固:他的意识可能恢复了一点,你认为接下来他会对我们做点什么?
大概会试图杀了我们,毕竟我们破坏了他们这群有钱人的享乐。西泽尔跟着她迈步,在房间里翻找出一条新的未拆封红绳,没吃的第二份餐盒被随手丢在一个矮柜上。维迪亚再次创造出熟悉的羽毛球拍,每走一步都感觉呼吸更加艰难,脚步也逐渐变得沉重,像在有吸力的淤泥里跋涉穿行一样难受。
打开通往大厅的门,墙壁上的光影变化更加明显了,四周像海面反光一样有着水波般的明暗流动,楼下大厅里沙发酒水像刚刚换新一样鲜亮,连果冻泳池都像没使用过,里面粉|红的果冻还是完整一大块。有七八个美人仍然在那些沙发周围呆着没有自行消失,拖着骨折的胳膊和腿慢吞吞地走来走去,西泽尔看着他们身上的骨折每一秒都在缓慢复原到正确的位置:我猜这些是被深度洗脑的倒霉蛋。
也可能是毒|品|磕了太多失去了脑子的倒霉蛋。维迪亚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在四楼栏杆边向下看,这场景很奇怪,没法判断马斯特会从哪里,和什么时间开始攻击。
我们既处于现实中的游轮上,又同时在马斯特的精神领域里,难怪引路人会提醒我们分辨真实和虚假。西泽尔观察下方的可行路线。我觉得要放这些美人的脑子重获自由,得先把马斯特的域破坏掉。
很好,你开始思考了。维迪亚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男孩忍住了一点笑意。但马斯特之前留下的那具尸体应该还在那个监控室里,你揍烂过他,问题没能解决。
要么他本人藏在了别的地方,要么我们就得先破坏这整个域的环境。西泽尔又想叹气了:这种超能力怎么就没有一个使用说明书呢?
你能想象出一个炸|药|包吗?维迪亚在链接里确认了对方判断的路线走向。
不能,没混到能接触那种危险品的地位。
那先试试找出马斯特藏在哪——维迪亚这么想着走向楼梯,刚下到一半台阶就呛住了,整个人突然被拖进某种流体里,一瞬间不光失去平衡还无法呼吸。她放开了球拍试图挣扎着往上浮,跟在后面的西泽尔同步了这种窒息的痛苦,慢了一步倒没陷进去,丢开担架绳子把对方拉回楼梯上半截,双手也感觉像陷入了有些吸力的液体中。维迪亚呛咳着,嗓音嘶哑:“怎么回事?!”
“他们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呼吸的啊?!”西泽尔望着楼下那些骨折还没完全复原的美人,帮忙顺着女孩的脊背。担架歪倒在楼梯上的响声都没能引起美人们的注意,他们确实很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咳咳咳……倒不如说我们怎么穿过这整个大厅去找那条监狱走廊……”维迪亚咳了好一会儿,喉咙剧痛,连带着男孩的咽喉也很难受。
“呃……游过去?”西泽尔不抱希望地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