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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生万物 ...

  •   西泽尔反应很快,抓住刚才滑落在地的铆钉手环连滚带爬地躲过了几条红绳,一边把手环扣在左手那几圈皮带外侧,铆钉击中红绳时绳子还有一瞬间瑟缩,但很快红绳就像真正的生物那样朝他们冲过来,顶端变成的蛇预备着随时撕咬出伤口。
      维迪亚忍着疼痛,在红绳袭击时侧身用刚刚复位的左臂抵挡了一下,蛇头咬进男孩固定她手臂的外套。西泽尔已经朝马斯特冲了过去,年轻男孩的爆发力比中年男人强得多,马斯特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一拳揍在脸上。
      维迪亚扯住一根红绳用力往外拉,发现现在居然拉得动了,于是她几下将红绳扯开。西泽尔把对方放倒之后猛揍了几拳,马斯特倒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那些红绳也像失去能量来源一样掉落在地随后消失。
      西泽尔左手指骨在殴打中也被皮带的位移擦出了血痕,他扯下被刮擦得有点变形的铆钉手链扣上左腕,检查了马斯特的颈侧脉搏后,过来检查维迪亚的手臂。“应该没大问题,至少不是开放性骨折。”他重新系紧了她肩膀上的外套,链接将骨折的疼痛毫无保留地共享了,现在他的左臂也感觉很痛。
      你怎么想到这些红绳是真的蛇?西泽尔边问边去检查茱莉亚的状况,她顺从地露出脖颈让男孩检查,但那条镶满黄色钻石的项圈不知道是用什么扣上的,居然打不开。
      你知道我擅长画画。维迪亚被左臂的疼痛搞得行动有点迟缓,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发晕。她扶着左臂走近,在失去意识的马斯特身边蹲下来观察情况:假如我要画一个美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开始?
      ……找一些漂亮女模特或者明星的照片参考?西泽尔轻轻推了推茱莉亚,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不管她的精神出了什么状况,看起来应该能够撑到跟他们下船。
      对,没有什么东西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有些看起来全新的事物也是从旧的事物发展演化而来,这些绳子看起来像蛇,动起来也像蛇。维迪亚试着摸了马斯特的颈侧脉搏,很平稳,呼吸也很平稳,对比她自己急促又因为骨折疼得不太顺畅的呼吸简直稳定过头了。当然我也只是猜测,那些红绳就像训练好的警犬,按马斯特的指令攻击我们,直到它变成蛇咬了你,我才确定它基本就是听话的蛇,按杀蛇的方法试试至少不会更糟。
      而蛇的弱点是心脏,大约在25厘米左右的位置,我在自然纪录片里看过。西泽尔传递了“赞同”过去,感觉很像两人击了个掌。
      所以这就是你让我调整笔尖位置的原因。维迪亚也理解了之前的指示。你的脖子好像不疼了。
      西泽尔咽喉上的血已经止住,他摸了摸,蛇牙咬的伤口很小,即使是在域里也在缓慢愈合成小洞,只留下四道细细的血线。也许你的胳膊再过一会儿也能恢复。
      这我可不能肯定。维迪亚的手臂还在疼,骨折移位让周围的血管神经跟着心跳同频率抽痛,还得加上刚刚接回的肩膀。她继续观察失去意识的马斯特: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发现了什么?西泽尔确认了茱莉亚状况还行后就在她身边一同单膝跪下。……是我们还在马斯特的精神领域里?
      光线和周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维迪亚用完好的右手示意周围环境。真实世界的各种颜色永远比想象中的世界黯淡一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挺好分辨的。
      那么这个马斯特就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甚至可能是个捏出来的假人。西泽尔低头看着中年人,眼神抬起了一点儿看向维迪亚:你不对我的过去发表点意见?
      维迪亚也看向他,在精神领域里,外表似乎诚实反应了他们精神状态的疲惫程度,此刻两人头发散乱,衣服上也有汗渍,所有的伤口都在缓慢恢复……用链接互相确认了彼此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后,西泽尔感觉到她脑内的运转,像一堆乱七八糟的齿轮被顺畅地安排进合适的位置,成为一个整体,甚至她意识外部那一层薄薄的阻碍也消褪了,可能马斯特阅读记忆这一入侵行为触发或者暴露了点什么别的东西,现在维迪亚的状态十分平和,甚至还挺放松的,西泽尔被链接影响得也不算紧张,但多少还有点焦躁。
      维迪亚看着他,两人颜色相近的棕色眼睛在这房间的光线里更深一些,女孩思考了几秒后用英语开口陈述:“虽然语言不通……我能感觉得到那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她用右手试着模拟那种感受,“你已经知道怎么做才能在这艘船上救出茱莉亚,还有其他人,但是你不愿去做,也不想去做。”
      “你也一样。”西泽尔尝试辨认她选择的英语词汇和相应的情绪,非母语在理解上比母语需要更多时间,相对比起母语更不容易受到情绪干扰,也更倾向于理性分析与思考,道德感也会降低。这段英语版本的“语言对大脑思考模式的影响”滚过意识,维迪亚对此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听过这个。西泽尔再次开口:“你也知道怎么做,而且你也不愿去做。”
      “看来我们的——”维迪亚示意两人的链接,“——这东西能分辨出善意和恶意。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对我们理解彼此的行为还算有帮助。”
      “所以……”西泽尔想了想,一些可能出现的未来画面闪过,维迪亚对这些预想笑了笑,他稍稍放松了一点:“所以我们没事?你知道我做了什么,现在我也——”他瞥了一眼疲倦地靠坐在椅子边的茱莉亚,“不确定她知道了多少,可能在马斯特的域里,这一切都是共享的。”
      “我觉得没事,”维迪亚也想了想,“在那段记忆里我感觉到你的震惊和痛苦了,总比你的内心毫无反应要好,而且我们现在,”她打量周围环境,换了话题走向:“这个精神领域真的很大啊。”
      “是很大,不论马斯特是怎么得到这个能力的,他都很强。”西泽尔赞同,看了眼地上的中年男人,“如果要说现在他的意识陷入了昏迷,只凭本能,也就是用这个扩|张的域来杀死我们的话,我觉得可能性也很高。”
      “我也这么认为。”维迪亚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势下,恐怕我们得用那些……刚刚被马斯特读出来的东西迎战。”
      西泽尔张嘴想反驳,又把一些复杂的西语想法吞了回去。“……我不想用。”他揉了揉眼睛,语调也低落下去。“我又不能确定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你心里已经知道必须用它,兄弟,上船之前我们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维迪亚的思考模式已经开始转变,“而且,像她们安排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带就闯进一艘游轮救人,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合理吧?写成新闻报道都要被骂瞎编故事的那种。”
      “除非她们有把握成功,否则我们就是上船送死。”西泽尔整理长发,把乱糟糟的碎发朝耳后拢了拢,扯下一根右腕上的鞋带在双手手指间绕了绕,“也可能在这种能力的使用上,她们认为我们没问题。”
      “她们最好是。”维迪亚也用右手手指将额发往后梳去,少量被冷汗黏在额头的碎发也被拨开,露出现在更平静坦然的表情。“至少精神领域里的东西不一定会反馈到现实里,只要我们解决这个域。”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得自己选择当个坏人。”西泽尔把昏迷的马斯特——是否是本人的意识躯体仍存疑——翻了个身,两只手扯到背后,用鞋带绑了个复杂的绳结连到了那把固定在地板的沙发脚上,看上去就很难挣脱。“在现实世界中杀人,和在精神领域中杀人,没想到我们不得不在这两个烂选项里挑一个。”他再度看向维迪亚,脸上的神情也比先前放松了一些,“就算这事没到必须杀人那种程度,接下来跟人打架时也得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们才有可能赢。”
      “这倒没错。”维迪亚撑着地面站起身,被固定住的左臂影响了一点她的平衡感,她转向在旁边休息的茱莉亚,半蹲下来,用清晰的英语发音问她:“能站起来吗?”
      茱莉亚仍有意识,只不过接近于在没有外界刺激的前提下她会毫无反应地呆在某个地方,像个能量耗尽的机器人。她抬起眼皮看向维迪亚,眼睛里没有反光,对她的问话也没有回应。
      “你还好吗?我们来带你离开这里。”维迪亚再次开口询问。
      她看了维迪亚两秒,又看向西泽尔,男孩用葡萄牙语重复了一遍问题。
      她小声说了句什么,维迪亚没听懂,西泽尔听明白了,在链接里翻译给她听:她说‘又一次’。
      维迪亚皱眉想了想,很快联想到了某个结果,她第三次对茱莉亚开口,语调变成了直接下达命令:“起来,跟我们走,否则就继续在你身上通电。”
      茱莉亚下一秒就动了,手抓着沙发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她的双腿发着抖,脚上没有丝袜也没有鞋,但是地面上……维迪亚观察了一下,又看向茱莉亚身上薄又短的蕾丝裙,血量不多,但很明显:“她来月经了,这会在我们走过的路线上留下痕迹。”
      西泽尔的手险些向小腹捂过去,他嗅了嗅:“没有血腥味?”
      “这更证明我们还在这家伙的域里,茱莉亚跟我们意识相连的可能性增加了好多。”维迪亚示意茱莉亚跟上,“先别管这个,我们先带你去医务室,外面的卧室有纸巾或者卫生棉条吗?你带我们去。”她下达一连串指令,茱莉亚行走有些艰难,一看就是曾经遭受过粗暴对待的结果。
      “不要弄疼自己,按你觉得可以的速度走路。”西泽尔语调柔和,切换到脑内链接:这能行吗?在域内进行营救也不一定会反馈到现实世界里,这难道不是白干一场?
      维迪亚在茱莉亚身边伸手预备着,一旦她走路不稳就会去搀扶对方,听到这个想法后提出反驳:要做成一件事,首先得‘想要’去做,然后才是‘怎样’去做。如果这就是茱莉亚的意识,那我们就在给她植入‘你能得救’的想法,如果这是马斯特创造的幻象,我们至少进行了一次营救演练。
      ……你说得对。西泽尔点点头,试着握了握缠着皮带的拳头,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看向维迪亚,维迪亚也在活动手指,还尝试活动绑带里垂下来的左手。你怎么了?他将想法递过去。
      手冷。维迪亚看他一眼,将右手伸过来,西泽尔握了一下,确实满手冷汗又冷得惊人。
      我还以为你不紧张。
      当然紧张,生理|现象而已。维迪亚让他握了一下就收回手,随意在运动衫下摆擦了擦手汗。还得找点什么当武器,你有点子吗?
      我最擅长的……其实是近战。西泽尔忍不住笑了笑,随手将之前散乱的碎发往耳后别。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跟别人打架,我有限的几次打架都有点……很难说,但我大概知道怎么打。
      他的记忆闪回很快,维迪亚看了几个片段后理解了:所以你打架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
      在那种危险的时候,思考反而会拖累你的反应速度吧?要打就得下死手,下手轻一点都可能导致对方疯狂复仇,所以我……尽可能不去打架。西泽尔离茱莉亚有点距离,看着她扶着墙壁慢慢前行,自己调整着手掌上绕着的皮带,让它卡紧在手掌和手指连接处的掌根关节上以避免滑动。我会去试试看能不能干掉那个家伙,如果成功,那这个域就有出口了。
      因为茱莉亚扶着墙壁走得很慢,经血又顺着大腿往下|流,维迪亚和西泽尔都跟着放慢了速度,终于走到这个监控室外的走廊末端时她看起来快昏倒了。西泽尔刚弯腰去捡丢在走廊入口地板上的马鞭和木头拍子,维迪亚就在链接里喝止了他:先别动。
      西泽尔停下动作看向她,维迪亚示意他举手投降,退开几步,他照做了,紧接着发现茱莉亚呼吸急促,几乎是拼命往墙壁上贴。那表情应该是恐惧——维迪亚在链接里这么分析:你先别碰那些东西。
      然后维迪亚慢慢将茱莉亚引导到卧室那里,让她能去洗手间——这一层确实有大而豪华的两三个洗手间和浴室,甚至连这里面都安装了一些奇怪的用途不明的大号支架,维迪亚开柜寻找能用的东西,基本都是成箱的安全|套|润|滑|剂小玩具,一些毛巾和洗浴用品,但没有卫生巾与卫生棉条。她关上柜门,这门经过设计导致关合缓慢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干脆再次拉开门又用力摁了回去,这才让柜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嘭”。
      西泽尔在茱莉亚注意力移开后才再次捡起地板上的东西,一手马鞭一手拍子快步返回监控室,昏迷的马斯特仍然像具尸体那样被捆在沙发脚边。他观察了一圈环境,空间并不大,一整面墙上的监控还在播放实时画面,地板上有一个……他捡了起来,是操纵监控摄像头的触摸屏平板,可能在刚才打斗中被摔落在地,上面还连着电线。西泽尔试着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有个画面放大了,占据了四块屏幕的面积,里面的几个人正在多人运动,画面相当清晰,摄像头似乎被固定在天花板上,从这个角度看床上的人就很滑稽,似乎每个人都在前后左右地移动自己的腰和|屁|股做重复动作。
      调了一会儿西泽尔才找到医疗室的监控,以撒已经结束了手术正在缝合,巴希尔·阿玛德乌斯帮她擦额头的汗水,摄像头的角度拍不到病人的手术部位,不过看情况似乎问题不大。
      阿玛德乌斯抬起头,立刻准确地看向摄像头,可以说一瞬间和西泽尔的视线隔着屏幕交汇了。西泽尔的惊讶传递给了维迪亚:这是巧合吗?
      我们还在域里,可能这个巧合也是‘这里’的‘真实’。维迪亚不确定地回应:这里没有卫生用品,是个典型的男性的房间。
      这一点我倒不奇怪。西泽尔想。我要对这个马斯特下手了。
      我先给她弄点卫生纸。维迪亚想拆封几卷卫生纸,单手拿东西不方便,茱莉亚又基本没什么反应,只能一点点撕扯包装袋,这浴室橱柜连个剪刀都没有,她扯得相当费劲:这船上很可能没什么锐器,不过倒也没错,如果我要养一群奴隶为我服务,我也会把所有可能的武器都收起来。
      至少还给他们留了牙齿,也可能那些药物和电击就足够操纵这些漂亮美人了。西泽尔单膝跪在马斯特旁边,左手还因链接而疼得不舒服,改换右手抓着那只木头拍子,用力敲上昏迷的马斯特的太阳穴,骨折的声响听上去很奇怪,血沫飞溅,马斯特整个人在地板上抽动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肘还撞上了沙发拐角。
      西泽尔吸了一口气,再度下手重击了几次,马斯特从抽搐到静止全程不到一分钟,他再度按了颈侧脉搏,速率挺快,人没死,但出血量……
      维迪亚终于扯出几卷卫生纸的时候,西泽尔拎着两只木头拍子走了回来,舍弃了杀伤力更弱的马鞭,脸上身上都溅了不少血迹。“你看起来就像那种刚刚跟怪物们打过一场硬仗的电影角色。”她没从链接里感觉到对方的恐慌。
      男孩情绪平稳,活动着左肩和手臂,“能行,马斯特被我打烂了,除了呼吸心跳快了一些外还没死,他动都没动,这里也——”他看了一圈周围,“没变?所以那个昏迷的家伙就是他在整个域里的投射,就算受重伤也不会死。”
      “同理可得,现在我们的样子在域里也是自己思想的投射,可能就相当于在做清醒梦?”维迪亚想了想,“我做过这样的梦,能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操纵梦境走向。”和域很像,她想。
      “但我们不能确定,我们什么都没法确定。”西泽尔在茱莉亚扯了些卫生纸擦拭经血时转身背对两人,想了想又跑回去读马斯特的记忆,但什么都没读出来:……就像在摸假人一样?可能因为我们在他这个精神领域的掌控之下,所以我没法读到点什么线索——我应该在打烂他的头之前就先读的,抱歉。他挠了挠头,差点又把头发挠散。我应该在刚刚就想到的……可能我现在脑子很乱,不太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维迪亚等着茱莉亚用毛巾擦拭血迹收拾自己,她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先前和马斯特干架导致心率加快了不少,现在才稍稍平复,同时听着西泽尔脑内来回思考,语速时快时慢,发现自己想到的事错过了实施的机会,某些操作还能做得更好,充斥着懊悔和遗憾——如果那些情绪可以这么称呼的话,最接近的形容就是这两个词。
      我觉得没问题。维迪亚试着安抚对方逐渐加重的焦躁感,那种抚平野生动物炸毛的感觉又出现了。你不觉得这跟现实生活中一样吗?
      怎么说?西泽尔四处探索摸摸碰碰,很快找到了安全逃生楼梯口,试着开了一下发现没问题,再次回到洗手间这里。
      我们被马斯特挖出来的记忆难道不都是‘曾经做出某个决定,但导致了意料之外的结果’吗?维迪亚看着茱莉亚摇摇晃晃地起身,经血沿着她的小腿淌到地板上。
      是,但现实生活也不总是这样啊。西泽尔把另一只拍子递给她,茱莉亚看到两人手上的东西后僵在那里,维迪亚再次下达命令:“跟我们走。”
      茱莉亚看了眼西泽尔,对维迪亚露出哀求的神情。
      “快点。”维迪亚朝她身侧挥了下拍子,茱莉亚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服从了指令。西泽尔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识也失败了,示意两人跟上。
      先前已经有一群人按照命令来阻止我们了,现在我们要带茱莉亚和卡翠娜离开,他们只会下更重的手。西泽尔下楼梯时脚步放轻,随着在狭窄的楼梯中下行,又顾及茱莉亚的身体状况而一起放慢了速度,维迪亚走在最后,他继续思考:接下来马斯特要找人阻止我们的话,这些受害人可能就不会留手了。
      我知道。维迪亚推测,留心着茱莉亚不太稳的平衡,她走路肯定很痛,身上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薄薄的睡裙,但一旦被人靠近又十分抗拒。如果马斯特能操纵一大群人的意识来消灭我们……这些人可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当然也不会害怕受伤和死亡,梦里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会被忽略或接受。
      只要杀人就行了,就像电子游戏一样,毁掉一堆数据可没什么罪恶感。维迪亚想着也轻松了点,再次观察周围确定了仍然在马斯特的域中,甚至还能重新在空闲的左手中创造一只笔,这显然不是现实世界。
      ……我没有玩过电子游戏。西泽尔在最前面走着,维迪亚一边盯着茱莉亚一边看他脑后乱发四处翘的束辫,男孩听上去情绪不太高,思绪里流过来的想法也仍有顾虑,而且……
      维迪亚几步越过扶着扶手慢慢下楼的茱莉亚,站在楼梯底部阻止西泽尔的脚步:“你有点奇怪。”
      “怎么了?”西泽尔看向她,迈下最后两级台阶,两人视线平齐,维迪亚将拍子换到左手,右手指尖轻触他被红绳蛇咬过的咽喉,这有点凉的触碰让男孩稍稍往后躲了一下。
      “上一次你也没这么……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在犹豫。”维迪亚试着通过链接去探索对方的意识,仍然是混乱又庞大的一团,完全没有她自己这边的条理清晰。之前被卡洛斯姐弟冲击那一次两人都奋力反抗过,现在记忆里的秘密都被迫揭开,维迪亚这边打算放开手脚干一架再说,西泽尔那边仍有些迟疑与退缩。“你刚刚对马斯特的投射尸体下手很重,这不正证明了这个域里发生的事没有影响现实中马斯特的身体状况吗?”
      西泽尔皱着眉想了想,意识里仍然这里一个想法那里一个想法,没有一条顺畅连贯的脉络。她一指出这点西泽尔也察觉到了,试着拆了一条右腕上的鞋带重绑,手指居然有点不灵活。维迪亚见过他绑绳结的效率,同时试了试自己的双手灵敏度毫无问题,显然这不是链接的影响。
      如果你刚刚没能杀了马斯特,同理可得你不会杀死域里的其他人,可以尽情下手攻击,这一点应该没有疑虑才对。维迪亚又伸手去摸他的前额,本来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马斯特的攻击而身体不适,链接倒随着这接触瞬间活跃起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默默对视了两秒钟后维迪亚试着传递了“过来”的讯号,西泽尔有点困惑但还是靠了过去,让维迪亚将右手放在他前额上,他也照做,将左手放在女孩额上。
      链接再度变得活跃,就像是一两个到许多个新的感触像弹球一样在两人之间互相发射,横冲直撞,击打出明亮的色调与温和的音律。不知是谁在猜它可能随着皮肤接触面积的增加而增加彼此感应的强度,母语思考听不懂,英语思考又慢半拍,维迪亚跟着皱起眉,尝试去寻找西泽尔意识里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先闭上了双眼。
      嗯……你有很多想法。维迪亚试着描述自己在对方意识里‘看’到的东西。
      你的想法像蛛网。西泽尔‘看’向另一端,有些像是一团思考延伸出了好几条线,或者说是触须,连接上了其他想法,许许多多个想法连成了三维立体的思维网络,跟科教纪录片里的大脑神经元建模有点像。他指出一个最为靠近两人链接的新的立体蛛网:这个是最新的,好像跟我的想法有点相似,我的感觉告诉我它们有一点像。
      维迪亚看不到自己这部分,对西泽尔那里像四处乱漂的各种想法看了一会儿:让我试一下……首先是‘这里是马斯特扩|张后更强的域’。
      没错,怎么了?你尽管试。西泽尔回应。
      有一个想法亮了,这可能就是你和我一个想法的意思。维迪亚盯着一个变得更加显眼,还缓缓朝链接漂过来的发着微光的光团——大概可以称之为模糊的棉絮团,一团外形不定的云雾可能更贴切些。她复述自己的第二个想法:然后是‘你殴打了马斯特,导致他现在像一具尸体,但这具尸体的呼吸和心跳只是变快了一点,并没有死亡’。
      另一团发亮的想法靠近了第一个想法,两者各自伸出了一条细细的触须,连接在了一起。
      第三个是‘茱莉亚的意识可能也在马斯特的域里’。
      第三团想法漂了过来,连接上了第一团,但和第二团没有生成触须相连。
      这个想法的外形有点模糊,可能是因为我们也不确定。维迪亚提出了两个新看法:‘这个域覆盖的面积很大,可能大到了整艘游轮’,根据这个推测可得‘有可能这个域还包括了所有游轮上的活人’。
      四号想法和五号想法漂过来连接上了第一个思绪团,现在这一堆思想像个蒲公英一样连在一起,而五号连在四号上。
      由目前的思考可得,‘接下来马斯特很可能会在域里继续攻击我们’。
      六号连上了五号想法,维迪亚继续思考:‘船上的那些受害人和船员会来攻击我们’。
      这是第七个想法,连上了六号,然后周围骤然一片混沌,其他的想法四处飘移,似乎每一个都没法连上这里一连串思考的结果。
      你认同吗?维迪亚想:我认为这一系列推导是正确的。
      我认同。西泽尔回答,情绪也很平和,但周围似乎有隐隐的忧虑围绕过来。
      那么,下一步是……‘因此我们得在他们开始攻击时反击’。维迪亚想。这也是正确的一步。
      到这里西泽尔的意识开始被挤压,焦虑与退缩从四周向这一串想法靠近,按照先前的进展这里应该会出现一团新的差不多的想法靠近再自己连上七号,但周围冒出了一些没连上这串蒲公英的新想法:‘其他人也是受害人’‘他们是被|操纵的打手’‘船员可能不知情,因此也是无辜的人’——紧接着更多想法迅速从这些想法中诞生,分出连上了新的小团思想:‘我不能伤害无辜的人’‘他们要阻止我们带茱莉亚和卡翠娜下船’‘如果他们想杀掉我们该怎么办’‘我不应该杀死他们’……
      维迪亚‘听’着也‘看’着,西泽尔的想法顺着这个思路延续下去,接着出现了‘我不应该伤害那些受害者’,进而延伸到‘如果不伤害他们也就无法救人’,最终抵达‘有没有不伤害其他人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后这一系列思考开始循环,每当西泽尔想到‘或许可以打晕其他人,尽可能减少伤害’就会被‘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这个想法所干扰,再度回到‘我没有其他办法救出茱莉亚和卡翠娜’,数次思考进入思路后西泽尔的想法变成了‘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和‘我什么都做不成’。
      维迪亚听到他脑内开始循环‘我做不到任何事,就像当时一样’时笑出声,朝西泽尔脸上猛拍了一下,两人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在短暂的链接交汇中他们逐渐靠近彼此,最终导致他们额头相抵,呼吸相近,手放在了对方侧脸和后脑勺上。西泽尔脸上被打了一下后有点震惊,往后缩了缩看向她:“你干嘛!”
      “有没有觉得这个想法有点熟悉?”维迪亚越笑越大声。茱莉亚撑着扶手终于挪到了楼梯底部,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困惑,不过这会儿西泽尔也顾不上她的状态了:“什么熟悉?”
      “你刚刚这个想法,”维迪亚说着切换回了思维链接:我们听谁说过?
      西泽尔回想:……以撒?
      以撒可是被马斯特搞成那样的,你刚刚被那些红蛇咬了,可能这就是马斯特的攻击手段。维迪亚看了眼茱莉亚示意她继续再下一层楼,医务室在三楼,茱莉亚艰难地照做。
      ……这个想法也是马斯特植入我意识里的东西?西泽尔跟着继续下楼。你没有被咬,所以你也没出现这种想法……那么你有解决方案?
      没有,我还是觉得接下来我们得跟一群人干架。维迪亚想,握紧了手里的拍子。你先停一下那种消极的想法!停!……你是不是没法停下来?
      ……我确实觉得我们做不到,要救人就得先伤人。西泽尔用手背揉了揉脸,刚刚被打的地方感觉有点不舒服。我对那些受害者下不了手。
      所以你就卡在这里了。维迪亚的脚步倒是逐渐轻松起来,几步就下到三楼出口门边,门外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和几扇房门,其中一扇是眼熟的华丽雕花木门,显然通往他们曾去过的表演大厅那一片区域。
      为什么你对此毫无愧疚?西泽尔跟着下楼梯,擦过茱莉亚身侧时她缩起了肩膀。我们不该伤害别人,特别是他们也是这艘船上的受害者……
      “为什么不能?”维迪亚在出口前脚跟转了半圈,“马斯特伤害这群人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良心不安吧?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你又为什么不行?”她冲男孩眨了两下眼睛,又朝门上的圆形舷窗外看,已经有七八个漂亮美人拿着奇形怪状的玩具和鞭子拍子之类的东西,似乎都是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叫醒,个个睡眼朦胧看着不太清醒的样子朝这里走来。“说到底,不管有没有这种能力,我们和马斯特,还有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
      西泽尔看着她嘴唇开合,链接已经先一步将她的思考结果传递了过来:“……人类。”
      “他能折磨操纵这么多人,我们继续忍着也只会被打。”维迪亚活动了一下手腕,“救不了人还得被打,你不想伤害任何人,他们倒是能毫无顾忌地伤害你。”她推开那扇门,那些穿着清凉的美人们找到了目标,朝着他们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我们有一万个理由不去伤害别人,马斯特也可以这么干但却没有,这可不公平,兄弟,他又不比我们高贵。现在倒霉的只有我们,我管不了那么多,谁要打我我就打谁,你要是再犹豫那我就先打你一顿。”
      西泽尔眼看着她迈出几步,扬手一拍子抽上了一个扑过来的年轻男人的胳膊,直接让对方骨折了,那声响还有点闷,戳出皮肤的指骨鲜血飞溅。对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挥着长条硅胶玩具再度扑上来。维迪亚一拍砸上他的脸往前冲了两步,让这个倒霉蛋歪了平衡朝后倒去,撞上后面一个正要扑过来的年轻女人,连着又撞翻了接下来两三个。这走廊人多路窄,西泽尔只来得及把茱莉亚往后推了推,现在就算碰触让她不舒服也顾不上了,他用手肘格开一个被波及的美人上前帮忙。维迪亚打着打着踩着几个倒地的人身上大跨步往前冲,手里的木质拍子边缘模糊了几秒后外形扭曲变化成为了一只……羽毛球拍?
      “来啊!先把这些人打倒再说!”维迪亚用羽毛球拍敲得更顺手,一击就将一位美女的脸抽得歪斜,球拍直接对折,但在她手里又迅速恢复原状,打到谁胳膊上谁就得骨折。
      “打膝盖!”西泽尔在后面喊,链接里传输得更快:用你的肩背把人撞翻!你就不担心他们醒来后要报复你吗!
      那到时候我站着让他们打回来?是那些阔佬把人弄上船的又不是你和我,你少在那里替别人承担负罪感,马斯特把你脑子里的逻辑吃了吗?维迪亚已经掀翻了几个人,正被两个强壮些的男人撞上走廊墙壁,肩背一片突然爆发的疼痛让西泽尔也跟着抽了一下。
      可能我的脑子确实被马斯特吃了,请原谅我?西泽尔边想边觉得还有点好笑,跟着过去揍了几下意识到木头拍子不太好用,打着打着他想起曾经用过的……然后拍子就变成了一根有些碰撞凹痕的金属长管,一个年轻人的头骨被一棍敲出了凹坑——如果这不是在域里,他们俩大概会被当成恐怖|分子当场击|毙。
      行吧,我先原谅你被马斯特搞坏的脑子……“呃啊!”维迪亚被两个男人摁住,左臂不能动让她的杀伤力减弱不少,一拳击中她的腹部疼得两人都蜷缩起来。西泽尔冲上前一棍子挥断其中一人的颈椎,力度大得这家伙撞翻了另一个摁住维迪亚的男人,女孩踹上两人的身体又踩着攀越过去,剩下的梦游受害者数量不多了,她招呼落在后面的茱莉亚跟上:“动作快!不然就打晕你!”
      西泽尔被迫应战,挨了几次橡胶玩具和拍子马鞭殴打后挥动金属管的力度逐渐增加:你是说我们应该先解决掉这些人?然后找马斯特算账?!
      你的脑子总算转过来了。维迪亚再次敲折了羽毛球拍,晃了晃手腕让它恢复原状。有什么问题等脱离这个域再说,你刚才可没能把马斯特打死,这些人总不可能比我们的链接联系得更紧密,我猜测我们也没法杀了这些受害者——动动你的脑子!
      链接另一端西泽尔的七个想法缓慢地连上了第八个和第九个,黑色的血——大概是血,从他脖颈上几乎完全愈合的蛇咬伤口里涌出来,染脏了运动外套。他咳出了一些黑血后摸了一把咽喉,维迪亚在干架间隙对他点头认可:你脑子里那些卡住的想法消褪了很多,我感觉得到。
      ……还真是马斯特搞的鬼?西泽尔咳到咳不出任何东西,用棍子捅进一个人腹部,直接将人捅到对穿再撞上墙,对面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意识,尽管血液四溅,却也没有腹腔受伤后会有的常见涌血或者肠子涌出。维迪亚那边递来了疑问: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人被你捅穿腹部应该会流出肠子???
      ——这里仍然是马斯特的精神领域没错。西泽尔想到了一个关键,用力从这个受害者腹部拔出金属管,受害者软倒在地,血液猛喷,但仍然……没有内脏碎片和肠子流出创口。
      维迪亚打倒了最后一个冲上来的梦游攻击者,茱莉亚扶着墙壁尽量快地往前走,对地上躺得乱七八糟的其他人毫不关心,血又从她裙下流到地板上,还有一点带血的脚印留在后方。
      我妈是手术室的护士,所以我知道不少医学知识。西泽尔看了这人两眼后就跟了上来,先前茫然又困惑的表情已经消褪不见:这种伤口一定会导致大出血和肠子涌出来,但我还没见过人类的肠子呢。
      ……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就不会在精神领域中出现?难怪我手里会出现羽毛球拍。维迪亚打开那扇雕花木门,一个摆满了各种情|趣玩具的准备室?一整面墙都是眼熟的华丽帷幔,以及音量降低了不少的鼓点音乐。她走回来打量了一下茱莉亚的情况,不仅脸色很差大概也很痛。
      我们还得穿过那个大厅?西泽尔揉着不太舒服的左手手腕,身上溅到的血更多了,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还有心情抱怨起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我敢打赌马斯特不会把那些富人的意识也容纳进这个域里。
      我同意,那这还有什么可赌的?维迪亚示意茱莉亚先在这个准备室休息一下。
      谁打倒的人更多就承担一万债务怎么样?西泽尔活动肩膀。
      赌了。维迪亚抬手朝他打了个响指示意接下了——因为抓着球拍加上冷汗还挺多根本没打响。西泽尔笑了笑,连牙齿上都有血:接下来要是人海战术那就有趣了,一定会发生踩踏事故,到时候可别被绊倒。
      维迪亚的左肩仍然胀痛,手臂骨骼也有好几处在疼:被绊倒的话你可得帮我一把。
      没问题姐妹。西泽尔掀开那片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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