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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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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聚焦在下方那群人身上,尽管栏杆后的两人靠得很近,光线也不足以完全看清对方的表情。
但西泽尔能感觉得到对方视线的重量,链接里也同样感觉到那种重新评估的审视。他等着那种失望和厌恶的情绪出现,大概半分钟听不懂的中文思考过后,维迪亚的情绪再度恢复了平静。
有意思。维迪亚的思考再度切回了英语,这些想法像水一样流过西泽尔的意识:你应该没坏到卡洛斯姐弟的亲生父亲们那么极端,从认识到现在我也没发现你的思想有什么令我反感的地方。那么,要么你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中吸取了教训并决定永不再犯,要么那件事没严重到需要报警的地步……我猜测是前者。
为什么这么想?西泽尔反问,可能是维迪亚的状态太冷静了,他给出的暗示在对方那里甚至都没引发多少情绪上的波澜,担忧,恐惧和排斥半点都没出现……这有点奇怪。
因为我以前这么干过。维迪亚回答,即使此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西泽尔也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的确定:我以前为了交朋友和很多人聊过天,只有反思过自己错误的人才会有你这样的思考回路,见过或体验过这种事才能认出它不是吗——她留意到灯光变化,突然扯着西泽尔一起趴在地毯上,射灯开始向四面八方移动扫射以制造律动的气氛,下面也有几个美人仰躺着接受他人触碰,看到他们的可能性也确实存在。
等灯光重新聚焦到下方后,维迪亚探头看了看,又看向不远处通往下方的楼梯:我们得想办法去碰每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没用。
话题的转移让西泽尔松了口气,估计这在链接里也无所遁形:总不能像抢银行那样朝天花板开|枪吧?我们又没有枪,没法让这群人都老实趴在地上被我们摸来摸去。
要是能让他们集体昏迷倒也行,但我估计船上的麻醉药储备不太够。维迪亚想着一个又一个解决方案又把它们都否决了:对普通人发动域需要肢体接触,视线接触或者喂血,这三条都需要我们靠近这群人——这样我们马上就会被怀疑。
如果是像手术那样用一根管子吸入口鼻的麻醉剂,应该够用吧?西泽尔猜测。那东西好像都装在密闭罐里,释放在这个大厅里应该能把他们全部迷倒?
不行。以撒加入了域中对话,听上去没什么精神,但思维还算敏捷:吸入型麻醉剂在开放的环境中很容易挥发,不光起效慢效果也很差,这也是为什么临床上常用吸入面罩加静脉麻醉的双重保险来确保病人处于可控的麻醉状态。
难怪电视剧里从来没什么烟雾|弹燃烧|弹让人昏迷的情节,那就不能用麻醉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听话了。维迪亚记下了这新的知识。沉船的话肯定所有人都忙着求生,估计那些有钱人会先上救生艇,而这些美人们也许会为了救生艇上的座位打起来,所以我会把沉船放在最后一步……火灾也不行,烧伤很难治疗。
……你为什么会想到火灾啊!西泽尔相当震惊。
你看,这种玩乐用的游轮肯定有消防设备对吧?制造火灾的话,这个大厅天花板应该会启动灭火洒水器。维迪亚推断。下面这群人被淋湿的话应该会很扫兴,然后就会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我不认为这帮有钱人会被天花板下雨阻碍,换成是我硬着可能只有马克西姆朝我脸上再捅几刀才能让我反应过来……没错,男人在那种时候最没有防备,也最脆弱,不客气。西泽尔低声咕哝。说不定他们会在洒水器下面继续乱搞。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看他们搞一整晚!维迪亚现在有点儿烦躁了,等了太久也让她耐心下降。谁知道他们会搞到几点?难道要我们等到凌晨四五点后他们全都累到睡死才能把人弄下船吗?
确实是个问题。西泽尔挠挠头皮,辫子绑得有点紧,挠起来还不太舒服。不知道茱莉亚被带到了哪个房……
走廊上有一扇门无声开启,里面的光线透了出来,离他们俩跪着的地方只隔了两扇房门。一位肌肤浅棕,染成金发的美女步伐不稳地走了出来,数条细细的金链缠绕在她泛着汗珠的身体曲线上,随着行动摇曳出美妙的弧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她直接走下最近的楼梯,似乎没留意到旁边维迪亚紧紧压着西泽尔的肩膀,让他们两人紧贴地面屏住呼吸。
趴在走廊地毯上应该没引起下面那些人的注意,房间里透出的光也并不强,因此两人勉强保持了一阵安静。西泽尔半张脸都被维迪亚压在地毯上,古怪的混杂气味和扎人的毛绒感戳着他的侧脸。
我们退回房间里等会再出来……吧?西泽尔听着他们两人狂飙的心跳,维迪亚用了很大的手劲,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压制身旁的男孩。
退回……不,等等,让我再想一想。维迪亚判断着现在的局势,撤手抬头迅速瞄了一眼下方,没人抬头看他们,这位美女似乎在人群中找着什么工具之类的东西,射灯偶尔也会掠过这群狂欢分子手边的酒和拳套还有各种奇怪玩具。西泽尔抬头看她,链接另一端的思想剧烈变动着,每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语句都带着强烈的情感起伏,想法们正在激烈地互相驳斥,大概自我挣扎了十几句话后,维迪亚的思想和情绪镇定下来,恢复了平稳。
……行吧。她想。……Fine.
后一个词西泽尔听懂了,正在猜测前一句短语的意思,就察觉到女孩做了个决定,应该是个什么很沉重的东西,这决定将她那一端的链接往下坠,他不由得被拖着往她的意识那里靠近了些。然后她非常,非常轻地叹了口气,开始对自己的意识动手。
整个过程可能只花了几秒,但西泽尔直接感觉到了链接另一端的变化:维迪亚在意识里将一些东西推开,另一些东西挪到一边待用,再从深处翻出些别的什么——像是从一大堆杂物下挖出某些旧东西。然后是重组,维迪亚挑选了一些已经存在的东西和挖出的旧东西重新组合,似乎这两者还需要互相磨合一下才能完美拼接在一起,她意识里自己都不太确定,又删减再增加了一些别的什么。所有她意识里的东西西泽尔都既叫不出名字也无法准确地形容出来,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情绪,最终勉强拼凑成了一副粗糙的成品,没造成两人意识交换的阻碍,倒更像一层包裹住维迪亚意识的,无重量又泛着微光的透明薄雾。
这意识里的新存在十分清晰,如果说之前他们俩思维领域里的各种想法都是随机出现又随机消失的话,那么现在维迪亚的思绪在重新整合,几个想法逐渐变得明确,像霓虹灯一样被点亮了,新的想法围绕这些想法出现:先是几个明亮的点,从它们本身探出细线延伸出更多的点,有点像放射状的三维立体蛛网,A连上D,B连上G,G又跟着另一个点最终连上A,彼此之间的关联相当错综复杂。
当这新的意识整合完成,回到链接稳定另一端的那一刻,维迪亚向西泽尔的意识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指令:去她的房间。
刚刚他们只看到了一个人走出一个房间,这句指令简短而无歧义。
紧接着维迪亚就开始行动,西泽尔看着她再度看了下面的人群一眼,染金发的美人还在找东西,她迅速从地毯上撑起自己,腰还没直起来就已经快速爬近那扇门,推开门时门完全没搞出声响。西泽尔大概慢了一秒才跟上她的行动,勉强算没拖后腿。
室内的布置和刚刚他们进入过的房间不同,一张大床周围垂着缀珠轻纱,角落还点着香薰——空气中倒没多少大麻味,也可能是被香薰掩盖了。维迪亚一进去就直扑大床,用域摁住了床上穿奢侈睡袍的中年女人,直接让她昏睡过去。
西泽尔看明白了搭档的目的,悄悄贴在浴室门边,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下来,开门的瞬间他捂住这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倒霉蛋的嘴,还差点因为身高差按上对方咽喉。这是个同样只穿着几条细金链装饰的漂亮小伙,好在域迅速发挥作用让对方陷入昏睡,西泽尔撑着这人的胳膊把他放平在地板上。
链接里的讯息交换让他抬起视线,维迪亚正看向他,已经轻手轻脚地移动到了门边,只等着那位染发美女拿东西进来再放倒对方。这次的讯息是一瞬间的具体画面,比语言传达的讯息快得多,内容量也更多,细节更精确:注意门外走廊可能出现的人。
西泽尔跨过这个刚洗干净的小伙子去了靠走廊的门,检查门锁发现这锁只能从内部打开,干脆拖了把靠背椅抵在门把手后面。
拿着几个玩具的美人走了回来,进门就被维迪亚弄昏过去,将人放在墙边靠坐着。西泽尔弄了点水泼灭香薰炉,周围的环境短暂扭曲后,再度进入两人的精神领域。
只要没人从大厅上到走廊,我们就不会被发现。维迪亚先读了这个满身金链的美人的记忆——她的意识里一片混沌,绝对是今晚吸了太多。这种模糊错位的意识也让维迪亚和西泽尔想吐,就跟当初卡洛斯姐弟强迫他们去读那个流浪汉时一样很不舒服,寻找关键记忆也像在装满垃圾的泥浆里试图找出几枚纽扣那样困难。
你找不出她当时签订合约时的记忆?西泽尔也感觉到了搜索中的困境。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在意识里做了点……
读完记忆再告诉你。维迪亚举起一只手示意这话题暂时延后。
她又读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通过链接展示给对方一无所获的混乱记忆:最近都是大量的酒精,美食,有趣的性|爱(西泽尔抱怨了一句那可不有趣)伴随着一些模糊的虐打疼痛记忆,没什么有用的。还看到了下方大厅到员工宿舍的路线图,但这位美人很少回到她的员工宿舍,基本上都是在围绕大厅的四层某个房间睡到饱,然后洗个澡就去顶层泳池做日光浴。
接着是读倒在地板上这位|裸|男的记忆,他上船的时间更长些,大概已经超过半年,记忆更模糊,每天的记忆就剩下吃和睡和操,还有在健身房维持身材——在他的记忆里即使在健身房也会被随时有了兴致的富豪们拉过去就地开搞,只不过发生的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几乎不带有情绪或者思考的痕迹,富人们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非常顺从。
有点像以撒那时候的反应,不过以撒是突然开始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应该算是自信心被摧毁还是被塞进了新鲜的自卑?西泽尔在门边跟着思考,看着维迪亚走到大床边掀开垂纱,将手按在这个中年富婆额头上开始阅读。她的状态比美人们好很多,很快就读到了这艘船的几个重要玩乐地点,除了吸得太厉害的模糊记忆没法读之外连船上的娱乐流程都搞清楚了。
接着维迪亚深入域里问另外三位使用者:你们在船上能把能力发挥到什么程度?
空间和重量。布莱恩回答,语调还透着点“这活儿有点无聊我得在后甲板吹几个小时海风”的低落感,尽管他一开始情绪就挺低落的,但一句废话都没有:在家族里我的代号是‘建筑师’,能读出一定范围内的建筑内部结构,还能靠你们的体重和行走方式感应到你们的位置,但我无法分辨出陌生人的身份,这艘游轮对我的域来说范围有点太大,如果你们缩小调查范围我也能跟着缩小域的覆盖面积。
我通常负责‘理性分析’那部分,拆分他人思考中的逻辑结构,你们的引路人之一格雷也会这个。我的代号就是‘书店老板’,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们俩的‘双胞胎’差不多。巴希尔的声音位置这会儿似乎离他们比布莱恩更近,也许两位成年人也在船上移动了位置。以撒负责根据精神状态和医学检查来治疗别人的各种问题,所以她是‘医生’,只不过现在她的意识还不太稳定,最多能治点身体疾病,没马斯特这破事她就能帮你们从这些吸高了的意识里读出讯息。
那么……维迪亚想了想:等我们找到茱莉亚和卡翠娜,你能从一堆人里认出她们两个吗?
你得提醒我,我才能辨认特定的人,使用域阅读时我几乎全盲。布莱恩回答。我能读出环境和地面上各种物体的大致轮廓,无法判断人的外表。
……还会这样?西泽尔听了半天终于冒出了一个疑问。
域是个能改变现实的能力,当然会有优点和缺点。域的能力表现和每个人的性格以及人生经历有关,不过如果经历足够丰富或者碰到什么大事,性格或身体状况还有行为模式发生改变,能力也会跟着发生改变。巴希尔回答:你们俩目前的劣势就太明显了,无法治愈域中受到的伤害,这让你们的死亡可能性比一般小老鼠高得多。
没办法,格雷她们是不是六年都没有新的孩子?看顾得谨慎点再合理不过。以撒再次加入了对话,听上去精神状态好一点儿了。不过她们也没法预料到新出生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这事谁都没法预料。
所以她们没空的时候就得找人稍微看着点这两个小家伙,至少头几个工作不能让双胞胎死了,结果活儿直接落到我们头上。巴希尔现在的想法更像是抱怨:我只想赶紧回去打游戏,幸好域的使用不需要教学也没法教……
维迪亚挥开医生那边的低声闲聊,那些对话很快就模糊成了背景音,她再度转向布莱恩:你能大致感应到船上哪里有人吗?
只能确定大概的位置,但定位你们两个还算容易,因为你们一直在一起行动。布莱恩回答。人最多的区域目前是那个大厅,你们身边有三个人,对吧?我记得你们俩有思维链接?
没错。维迪亚回答。
那我可以展示给你们看,一个人保持警惕,另一个人接收我这边的感觉。布莱恩说完就将那种‘视觉’传递了过来,维迪亚顿时感觉双眼酸胀难受,西泽尔开始深呼吸,她跟随着直觉闭上双眼:周围的地面……不,像站在稍微带了些弹性的垫子上,当身边有人时,你能感觉到对方所站的位置那里‘地面’微微下陷。刚开始只限于用双脚感觉这个房间里三个——四个人类的体重,西泽尔还在门边尽量不去闭眼——区分家具和人体靠的是温度,家具处于室温水平,人类则像他人靠近时一样,你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体温热度。接着感受的领域开始扩张,隔了两个房间被他们搞昏的一男二女,再隔壁有四个成年人不知道在干嘛,其中一个还挺胖,往下是果冻泳池舞台沙发那一大堆正在活动的人,在‘感觉’中全都模糊在了一起,无法从‘一群人’中数出准确的人数。
我明白了。维迪亚向布莱恩的方向点头,这谢意也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回应,在意识里这细微的感谢情绪传达倒是相当迅速。接着她告诉布莱恩自己打算‘看’哪些地方,下方果冻泳池拳击赛他们已经看过了也没找到茱莉亚和卡翠娜,范围一下子缩小了许多,只要再去一个一个房间确认里面的人……
那我们可能得找一晚上。西泽尔想。还有你是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
告诉过你是逆向推理了,找人当然得先有个地点范围,下面那一大堆人里又没找到,换地方有地图更方便。不过目前有一个问题得重新决议:这些美人可能大部分都吸得神志不清,我们还要读他们的脑子吗?维迪亚反问。按照一般对于成年人类的行为定义,他们现在没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吧?
我也不认为他们还保有理智,我还觉得茱莉亚在这游轮上可能也是偶尔清醒,大部分时候和他们一样没脑子。西泽尔叹了口气。在这种环境下,光是二手烟都能把人搞上瘾,更别提那帮富人会怎么折腾她们了。
那就只剩两个选项,只带走茱莉亚和卡翠娜,或者让全船的美人都脱离这种控制。我知道起码有几百种方法能哄骗别人签下自己不懂的合约,再加上一两个月的二手烟让人脑子变蠢,完美。维迪亚嘲讽。至少我们现在不用一个一个摸过去问他们要不要下船了。
……我的眼睛疼。西泽尔终于受不了了,猛地闭上眼睛,两人的视野都有一瞬间全黑,一点光都没有。维迪亚跟着用指尖捂住双眼,差点被指腹上的胶水膜刮伤,改成掌根按揉。
共享我的域很耗精神,你们最好喝点水再闭一会儿眼睛。布莱恩提醒。
如果现在就知道怎么使用我们自己的域就好了。西泽尔擦了擦视觉疲劳导致的生理性泪水。
我已经有点头绪了。维迪亚说。
……什么头绪?这下西泽尔一惊,差点在门边栽倒,他已经半跪在门边好一会儿了,一动腿脚就发麻刺痛,好在这不适消散得很快。
怎么使用我们自己的域,不过我觉得还得做点实验才能验证结果。维迪亚回答。
*
排查房间比之前简单了许多——书店老板也遇到了工作人员,从对方脑子里读到了这艘船上其他人的长相和工作内容,然后找到了目前被搞到身体不适只能休息的船员医生——跟以撒的工作不同,确实只负责船员的健康问题,而医生肯定清楚船上有多少员工并且日常在什么位置工作,再扯两个人过来读一下排班表,事情就彻底搞明白了。
普通负责做饭清洁维护之类的员工跟任何豪华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一样轮班,而且全部服务都与客人和美人们完全隔绝,互相看不到对方,最大限度地保护客人们的隐私。以撒之前能跑到后甲板附近也是她积攒力量强行和另一位医生换班的结果,巴希尔在域里跟她讨论现状,维迪亚与西泽尔旁听,发现以撒上船时虽然脑子状况很差,但仍然记得先想办法解决掉船上另一位医生,才能顺利与他们接上头。
维迪亚在房间里翻找,拿起小皮鞭挥了两下觉得不好用,又拿起一只做工似乎挺精良的木头拍子,上面还打了好几个奇怪的孔洞,她挥了挥感觉分量还不错。
……你在干嘛?西泽尔揉着眼睛,没搞明白她的行为目的。
找点东西当武器,我们又没有枪和刀,拿什么威胁别人听话?维迪亚回答。你也找几个能用的,这样我们进别人房间时还能有点合适的借口。
假装给他们送玩具?西泽尔看着她又拿起了一条马鞭挥了挥,这根长杆顶端装着一小片皮革,挥起来刷刷响。我觉得这些情|趣|玩具每个房间都有。
但我们可以假装要加入他们。维迪亚到处看了一圈,找了条皮带系在腰上,上面的活扣刚好可以卡住马鞭手柄。
……我们的衣服可不像船上的客人,脸也不像,那些有钱人个个皮肤都和头发都保养得很好。西泽尔终于行动起来,跟着翻找……他找出了几捆红色麻绳,手感挺光滑:这玩意我在黄网上看过。
维迪亚看着他解开一捆麻绳重新绕了几圈搭在肩膀上,觉得这跟他之前绑在手腕和头发上的鞋带有点相似: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绳子?
绳子有用。西泽尔回答,也给自己找了两条皮带扣在腰上,还找到些可以装道具的小包扣上皮带搭扣,朝里面塞了些低温蜡烛,接着拿起旁边一大瓶润滑|油……
维迪亚默默看着他打开瓶塞检查,发现是需要挤压才能使用的瓶口后就放弃了。接着男孩拉开舱房内小冰箱的门,里面排着一堆饮料和酒精,矿泉水都用玻璃瓶装,他叹了口气又把冰箱关上了,抓起旁边几个未拆封的硅胶玩具塞进所有能塞的口袋里。
下一个房间?西泽尔看向她。
维迪亚点点头。两人又闯了两个房间,一个里面躺着五个什么都没穿的人还都睡着了,空气里满是酒味和汗味,灯都没关,看了一圈他们的脸都没发现茱莉亚和卡翠娜;另一个房间里的四个人被他们吓了一跳,按响了床头一个什么按钮,但及时被他们用域制造了困倦效果——这还挺简单的,只需要在对方意识里低声说“你现在很累只想好好睡一会儿”他们就会犯困,三十秒内肯定睡着,神奇得就像魔法。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放倒最后一个美男时床头那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个悦耳的男性嗓音,把维迪亚和西泽尔都吓了一跳,维迪亚差点一拍子敲上去——没错就是那个有好几个孔洞的奇怪木拍。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个装在床头墙面上的通话器,对方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似乎在等待房间使用者下达命令。
这个看上去就很高科技的通话器只有一个按钮,维迪亚试着按了一下,对面不再出声,大概是关掉了。
如果我们半天没回答,这个‘服务人员’可能也会对这个房间起疑心。西泽尔尝试推测通话器另一端是什么人,想了半天也只觉得应该是随时给这些有钱人提供各种服务的那种员工,比如叫个餐点什么的,或者送点比较少见的玩具。
根据布莱恩提供的全船视角,四层还有三个房间里有人在活动或者睡觉,可见船上的有钱人和美人比他们预计得更多。三楼大厅连通着一部分较小的房间,是之前读到的员工宿舍,里面也有大概十几个人在活动。维迪亚与西泽尔无声地向下一个房间走去,刚走到这扇门的左右两侧时,走廊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他们站在彻底的黑暗中。
怎么回事?西泽尔右手还按在墙壁上,左手抓着一只低温蜡烛;维迪亚右手握着那只木头洞眼拍子,正伸出左手去开房门。
你们关了船上的电力系统?她向巴希尔和以撒递出询问。
……没有回答,她们的意识存在没有消失,但没有回答,布莱恩的意识也存在,他也没有出声。
西泽尔紧张起来,心率开始加快,与此同时,他听到维迪亚的心率仍然平稳。
闭眼。维迪亚提醒。
西泽尔跟着闭上眼睛……布莱恩的‘视野’仍在运作,他们能感觉到有两个人在向他们靠近,位置是……这扇房门后。
房间里的人打开门,灯光倾泻出来,骤然变亮的环境里维迪亚突然伸出手按在对方不管什么位置的皮肤上——这回是锁骨,域起了作用,这个男人踉跄着向前一步往下栽倒,维迪亚加上抓拍子的右手都差点没撑住他的体重,西泽尔帮着撑了一下想把他安全放倒在地面上,但这也将两人暴露在房间里其他人视野里。
一个穿着性感泳装的年轻女人快步过来伸手要抓住离门更近的维迪亚,被她迅速侧身躲过,对方又抓了第二次,直接扯住了维迪亚的运动衫领口全力往房间里拽,手指上的美甲划痛了她的颈侧皮肤。西泽尔立刻松手让男人倒在地上,撞击声响很沉闷,绝对是睡死过去了。他想去抓维迪亚的手臂把她从对方手里扯回来,但维迪亚手速更快,反手用手背打在了那个女人的鼻子上,让男孩抓了个空。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感觉却像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那么漫长。年轻美女痛得大叫,鼻血流了下来,她伸手想捂鼻子的那个瞬间维迪亚又相当迅速地给了她的咽喉一下,这回她剧烈呛咳起来,后退了几步抓着个什么家具才稳住平衡。
西泽尔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干了什么,维迪亚已经冲了进去,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中年男人表情茫然地看着他们互殴,另一个又是什么都没穿的年轻帅小伙,他动作还算迅速地过来想抓住他们,不过现在就连西泽尔也看得出他们被玩乐和毒|品消耗了太多精力,行动效率实在比不上他们俩,很快成功让这些人全都睡了过去。
你说过你见过□□拷问,那你擅长打架吗?维迪亚喘了口气问。
还行。西泽尔回应,即使中央空调一刻不停地工作,他也出了点汗,伸手将黏在脸上的几根卷发朝脑后抹。问这干嘛?
那你擅长‘不打死人,只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干架方法吗?维迪亚看向他,眼睛比之前亮,神情里也多了些他曾见过的东西,上一次她出现这种表情还是米莉亚姆·卡洛斯试图操纵她的脑子,她的意志燃烧着争取了濒死一搏,只不过这次另一端的情绪更加平稳,似乎继承了部分当时的意志或者思考——反正西泽尔能辨认出部分相似的痕迹。
你刚刚击打咽喉就是对的。西泽尔想了想,部分画面通过链接共享过去:击打鼻子或者咽喉,击打胃部和肚脐以下,踢膝盖,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得用上手肘去捣你够得着的任何部位,踩对方的脚背……都是不致命的身体部位。接着他反问:你知道击打哪些部分会致死吗?或者至少让对方彻底没法攻击我们?
维迪亚点点头,手指飞快地指出双眼,太阳穴,后脑勺与颈椎,然后指出颈动脉与四肢动脉的位置,最后她指出了没被胸骨保护的腹部几处内脏位置:用力击打这几个位置可能会导致内脏破裂大出血。
又是看犯罪纪录片学来的?西泽尔有点好奇。
想画人就得学人体结构,我顺便学了点人体的肌肉骨骼和内脏血管分布。维迪亚回应,走到帷幔边将木门拉开一条小缝,打算看看楼下是不是还在狂欢。
大部分人还在玩果冻池拳击,但有几个穿得稍多的美人刚穿过下面大厅走上楼梯,视线正盯着这房间的方向,维迪亚被吓了一跳,立刻关严了这扇门,西泽尔跟着摸了摸被吓得快速跳动的心脏。
被发现了?他扫视这个房间,确实没有明显的摄像头存在。要是能用手机就好了,手机镜头能照出一些偷拍摄像头……
维迪亚已经拖了一只脚凳抵在木门后面,刚抵上去门外就传来撞击,她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脚凳都滑脱了原位。西泽尔赶紧过去帮忙撑住,抓过她手里的拍子卡进门框下方和地板的空隙间,做了个临时挡门的楔子。
撞击又响了两声,维迪亚从床上乱放的玩具里又拿了一只同款木头拍子准备迎战。这木门肯定抵挡不了多久,他们怎么被发现了?她也扫了一圈室内环境,最终视线停在床头的同款通话器上。
“你在看着我们,对吧?”维迪亚开口,门外的撞击听上去就很痛,估计是那些美人用肩膀使劲撞门,门下的临时楔子被逐渐挤出原位。西泽尔跟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通话器:“……摄像头装在这里面?”
“肯定还装在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但是我们短时间内找不出来。”维迪亚仍然盯着那个通话器。“仔细想想,这艘游轮上干的都是需要保密的事,如果有人潜入搞破坏,第一个要破坏的一定是电力系统,还有监控摄像头,所以——”
门被撞开了,楼下的音乐声仍然吵得很,维迪亚一拍子扇上一位美女的侧脸,直接把人打到撞上了墙,手劲之大让西泽尔都吸了口气,但他自己干的事也差不多,不过他的攻击方向都是针对对方的膝盖与小腿,这些美人中有不少是模特级别的身高,让对方摔倒也能很快制住他们的手脚——还是得感谢他们每一个都吸|食了太多毒|品,动作比起正常人要慢上一些,更容易打到他们神志不清。
维迪亚再度把门关上,切换回了链接交流。域在击倒这些人后也发挥了作用,西泽尔放倒他们后又检查了一下,新闯入的陌生人大脑比房间使用者要清醒一些,身上穿的是普通吊带裙和平角短裤,脸上也没有化妆,怎么看都不像是跟下面果冻池一伙儿的。他看向维迪亚,女孩那边似乎已经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她朝男孩竖起手指放在嘴唇前:监控可能用的是另一套电力系统,或者以撒她们没能彻底断掉监控。
西泽尔又试着戳了戳三位成年人,都没有回应。
如果是我,在这种干坏事的大本营里肯定要装两套监控,一套放在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另一套藏起来。维迪亚思考着,再度迈过地上倒着的美人们去察看木门外的情况——果冻池表演仍在继续,他们这里发生的响动在重低音音乐环境下不值一提,暂时没有其他人朝这个房间走来。
你觉得阿玛德乌斯和以撒她们关掉的是那套明面上的监控系统。西泽尔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
有这个可能性,鉴于我们有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如果船上有其他人也拥有域——至少我们知道那个叫马斯特的人也会抹除记忆,也许他还有别的能力?域只能自己学习怎么掌控和使用,对吧?那么也没规定说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能力。
……我之前陷入思维定势里了,布莱恩的能力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那么类似的能力也确实可能存在。西泽尔反应过来,小心地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从一枚种子长出几根不同的分叉?
没错,概括地说这叫‘举一反三’,意思是从一件事类推而知道或者学习其他许多事情,就算拥有潜能,不去学习和练习也只是浪费天赋。维迪亚向他解释。
男孩守在靠走廊那扇门的背后,地面上躺了六个熟睡的美人,床上躺了三个和一个白发中年男,现在他们站在房间的两端,维迪亚再次闭上眼睛试着感觉了一下布莱恩展开的域的范围:这一次面积缩小了太多,大概只能感觉到从脚下到附近几个房间里有多少人。
那么布莱恩可能也被袭击了。西泽尔捏了捏拳头,呼吸也跟着稍稍加快了一些。
我们是更弱的一方。维迪亚睁开眼睛。这艘船上的某些人能掌握监控,知道船上应该有多少人,甚至可能认识每个人的脸,我们不知道茱莉亚她们的具体位置,找人过程中也可能被发现,还可能被抓住——想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西泽尔感觉到她之前在意识里构建的粗糙薄雾外壳逐渐变得稳定——被抓住后我们会遭遇什么,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我不想去想象他们会对俘虏干出什么破事。西泽尔肩背都绷紧了。
我猜我们只能穿过下面那个大厅才能到对面的宿舍区,这还是在茱莉亚和卡翠娜都在那个区域的前提下。维迪亚听着门外的音乐声,木板门阻隔了相当多的分贝。刚才这几个人都是毫不犹豫就选定了这个房间,那么船上必定有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如果我们能在别的地方找到茱莉亚,那他们可能会派些别的船员来逮我们,但来的只有这些美人,由此可推断要么船员不够用要么目标就在前方,我们可能真得把下面那帮搞拳击的都给放倒才能过去。
有阻碍的道路才意味着正确的道路,是这样吗?西泽尔听着她的分析觉得很合理。
“你们打算在这个房间里过夜吗?”一个语调稍慢的男性嗓音从床的方向响起,维迪亚和西泽尔差点被吓跳起来,短暂心悸了几秒。“我必须承认,我等着你们的下一步行动有段时间了。”
……是马斯特,说话腔调一模一样。西泽尔相当确定。你的推断是正确的,床头通话器里有隐藏摄像头。
“想从这艘船上带走某个人的英雄数量不少,确实有几个人成功过。”马斯特的语调听上去有点无聊,“我会让现在有空的人来阻止你们,请打得精彩一点——狩猎愉快。”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对那些即将过来逮他们的随便什么人说的,西泽尔一手按在门上,听到门锁自动咔哒一声,他试了试,通往走廊的门被锁死了,这房间只剩下唯一一个出口:通往表演大厅的帷幔木门。维迪亚飞速思考着应对策略,在这种紧张状态下链接甚至有些奇怪的同步,西泽尔能‘看’到女孩那边将各种玩具进行了图像式归类,大部分东西都完全没法用,总不能拿一堆玩具去对付接下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陌生人,他们俩也没有任何武器……维迪亚的视线落在房间内的小冰箱上,她看向了西泽尔。
你确定?西泽尔被眼前——意识里想象出来的画面算眼前吗?也许算吧——一晃而过的‘抄起一瓶红酒敲上对方的头’这种场面惊讶了可能不到一秒的十分之一,立刻接受了这一策略:反正我没什么不能干的,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