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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非黑即白 ...

  •   游轮后半截的所有窗户原本都相当明亮,现在靠近后甲板的几扇窗户灯光被关,在深夜的海面上有点突兀,像是亮到耀眼的游轮唯独把船尾留在了一片浓雾里。
      巴希尔操纵着船尾的小马达向游轮驶去,旁边坐着布莱恩,这次营救任务的最后一位精神领域使用者,是位身材瘦削,褐发褐眼的中年男性,右眼虹膜则是一片灰色,神情似乎总是处于长久的忧郁中。他只简单地和维迪亚西泽尔打了招呼后就不再说话,也没像巴希尔那样和两人交换血液。
      “我和你们一起上船。”巴希尔解释,调整着小船上的红外线夜视仪。“我先去找以撒,看看她的脑子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她就会是你们的敌人。我也知道怎么把人弄昏迷,以撒出事我就把她弄上小船,你们俩专心救人就行。”
      “有情况用域联系?”坐在船头的维迪亚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旁边的西泽尔观察着布莱恩,中年人衣着轻便,看着那艘随距离拉近显得越来越庞大的游轮出神。维迪亚看他一眼:你对这个类型没反应?
      什么类型?西泽尔看回去,游轮完好的大部分灯光像灯塔一样显眼,小部分海面已被照亮了,让他们也能勉强通过这微弱的光线看到彼此脸上的神情变化。
      你之前对……成年男性,或者说某一类型的男性有点恐惧,我感觉得到。维迪亚向他描述。意识刚链接的时候我还不太能分辨你的各种情绪是什么感觉,但现在我能辨认出来了,之前你有点害怕泰勒·巴托利,但对马克西姆·卡洛斯就还行。
      小船停在游轮船尾边缘,海水涌动起伏着,这打断了两人的思路。巴希尔把船固定好,绑上软梯,众人踩着摇摇晃晃的船舷攀爬上去——后甲板确实没有人,摄像头隐没在黑暗里,也不知道是否还在工作。
      接着巴希尔将绳梯扔回小船,操纵遥控让它自行返回那艘货运船。四位域的使用者站在后甲板上,布莱恩打量了一圈,靠上面几层楼漫反射的微弱灯光找了个离摄像头较远的墙角坐下,将手掌贴在墙壁上:“给我几分钟。”
      巴希尔抱着双臂等待。维迪亚和西泽尔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站得离对方更近。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厚重,海风很大还很冷,让他们身上的拉链外套都感觉相当单薄,两人不时交换双脚的重心,小幅度地活动身体才不至于被吹得浑身发僵。最终布莱恩开口:“好了,把手给我,两只手放在我的手掌上。”
      巴希尔照做了,维迪亚与西泽尔摸索着过去,还差点撞到墙角,被布莱恩准确地扶住,与他们双手手掌相触维持了一两秒后就分开了。巴希尔低声催促:“走吧。”
      “这就行了?”维迪亚低声问,西泽尔谨慎地和她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肢体接触。
      “够了,他会给我们指出方向。”巴希尔一手轻触她的上臂,示意两人往唯一进入船舱的那扇大门走,从门口到走廊内部有一段距离灯光全熄,几个工作人员在更远的仍然有电的走廊深处走来走去——这么直接走进去肯定马上就会被发现。维迪亚与西泽尔同时这么想。
      不会。巴希尔在两人脑后回答。普通人突然看向全黑的环境时,视觉上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走廊里没有灯光,那些人不会马上发现我们的位置。
      巴希尔左转上楼梯。布莱恩的嗓音有点哑,听起来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双胞胎先到右边第二扇门里等一会儿,那里没锁。
      维迪亚和西泽尔都吓了一跳,然后才想起之前他们也只用皮肤接触就进入别人的记忆里阅读和修改,看来布莱恩在做同样的事。三人各自前行,靠域里自带的思想链接交换讯息。
      我去找以撒,等我的信号再行动。巴希尔丢下这一句就从他们的链接里消失了,跟现实世界里她本人跑远离开的感觉一模一样。维迪亚与西泽尔还不能适应全黑的走廊,摸索着右侧的墙壁前行,西泽尔走在前面,手指一点一点地沿着墙寻找第二扇门的位置,还被第一扇门的边框刮疼了指尖。维迪亚在后面不确定地迈着步,有两次差点撞在男孩背上,最后将空着的左手摸上对方的后背,以此来判定两人前后的距离不至于太近。
      ……我猜测布莱恩的能力就像‘地图’那样,他能搞明白船上的大致空间架构。维迪亚借着前方走廊远处的灯光小心地迈步,灯光的位置看上去非常遥远,光线根本辐射不到两人周围。西泽尔在她手掌下心跳有点快,体温也隔着薄薄的外套透了出来。
      西泽尔感觉了一下,两人除了彼此的链接外还有外来者巴希尔的意识存在,但巴希尔的位置似乎站得相对遥远许多,因此对他们两人共享的情绪和思维细节毫无影响,于是他边思考边推测:按照我们之前读别人记忆时的那种感觉……布莱恩使用域的方式好像不太一样,我感觉不到他。
      我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维迪亚回答。其他人读我们的记忆时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意识靠得很近。
      叫他来帮忙应该是对这次营救有帮助。西泽尔摸到了第二扇门的门框,然后是把手,确实没锁。只靠我们两个人没法马上摸清这艘游轮的构造,我从没坐过这种大船。
      我也没坐过。维迪亚跟着他钻进那个没人的空房间,两人带着手指上的防指纹胶水和手腕上的鞋带铆钉手链上了船,维迪亚口袋里塞了两只按动签字笔和一把吸管糖,西泽尔将他们喝完的咖啡残渣沥干,随便撕了张纸装了塞进口袋里——严格来说他们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也没带手机和任何能照亮环境的设备。
      这房间摸索起来像杂物房,全黑的空间里似乎堆满了东西,随便往哪里伸手都会磕到什么边角。两人在门后等着,没多久门外有人匆忙走过,接着头顶的灯光闪了几下,电力恢复了。
      我们现在没化妆,被人发现肯定马上会被认出不是船上的人。维迪亚打量周围的杂物,基本都是绳索钓具之类的东西,还有许多罐鱼饵被固定在架子上。除非我们碰到一个人就洗掉对方的记忆,但监控可没法做手脚。
      巴希尔他们没让我们再化妆,肯定是有个能帮上忙的计划,我认为暂时先听她们的判断应该没错。西泽尔想。
      我同意,毕竟我们也没准备在这船上杀人,只要删掉船员对我们的记忆就行。维迪亚背靠在门边,思绪里早已没有任何紧张情绪的残留:说说吧,你对哪一类型的男性有反应?
      西泽尔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有人连在我们的脑子上呢,一定要现在?
      不想说就不说。女孩耸耸肩膀,没再坚持。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我看到那一类型的男人就觉得很不舒服。西泽尔皱起眉,明亮的灯光下两人的肤色对比相当明显,他回想着细节:很奇怪,泰勒·巴托利和马克西姆·卡洛斯没什么相似点,但我都不想靠近他们,泰勒更让人反感,马克西姆大概是……他捅我刀的时候没犹豫,只要他不发疯我就还行。
      你应该是遇到过一个或者数个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坏男人,所以对某些性格或者行为特征很敏锐。维迪亚也在思考这个原因。只有遭遇过伤害,才会在下一次遇到时辨认出来,至少我是这么觉得,划破手指才会理解刀有多利。
      你们可以自由行动了。巴希尔·阿玛德乌斯的声音从遥远的某个方向响起。
      你做了什么?维迪亚反问。
      让监控系统失效。巴希尔回答。
      人最多的地方在三楼大厅。布莱恩的声音同样处在很远的位置,听上去倒还算清晰。别走电梯。
      看来他们确实搞定了。西泽尔去拧门把手,维迪亚按住他:你就这么信了?
      为什么不?男孩有点疑惑。
      因为——维迪亚停顿了一下,接着松开了手:也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出去面对那些陌生人吧?西泽尔有点乐: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苦恼,正好测试一下我们能多块删掉船员对我们的深刻印象。
      这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啊。维迪亚叹着气跟他迈出这间渔具室。
      *
      电力恢复后船员就很少在走廊间出现了,他们一路上只碰到了五个船员,其中三个在忙着讲电话,对他们俩加快的脚步视而不见,另外两个只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似乎在辨认他们是不是船上的客人——大概是普通衣物和那些有钱人的服装区别太大,走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他们。
      第一次他们俩都没反应过来,让对方拍下了照片,发送给鬼知道是谁的时候维迪亚一把拍掉了对方的手机,西泽尔跟着意识到了问题,立刻上去拧住对方手腕。这突发状况似乎让他们的精神状态一瞬间高度紧张直接导致域的爆发,船员被扯出刚才对他们产生疑心的片段记忆后整个脑袋开始剧烈疼痛,直冲进最近的洗手间干呕起来。
      删掉那只手机上的照片后,两人加快脚步,第二次再遇到打量他们的船员就先一步影响记忆,成功避免了对方再拍下他们的脸。
      这得练习。维迪亚边跟着布莱恩指示的方向探路边想。也许第一次就能处理得很完美,但对这类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我们还需要多多练习。
      以撒上船时不是拿到了一个手机?可能那就是船上的联络工具。西泽尔拍了拍胸口。如果刚才照片发出去,估计全船都知道有外来人员入侵了。
      等会儿他们大概也会发现,我们没法一次性删掉所有人的记忆。维迪亚在走廊里快步前进,三楼大厅的门装饰得颇为华丽,像那种老式剧院才有的覆盖着天鹅绒的双开门。布莱恩指示的终点就在这里,巴希尔暂时没有回应,接下来又得靠他们自己。
      如果里面……西泽尔艰难地思考,思绪里的英语口音都变重了:如果里面是那种黄|片场景该怎么办?
      那首先我们的衣服就不合适。维迪亚低头看了眼他们的服装:方便跑动的运动鞋,柔软的速干运动拉链衫和束脚运动裤,连里面的背心也是速干款,换个地点说他们要去健身房也毫无问题,不管那帮有钱人打算用美人们做些什么,反正肯定不是跟美人一起健身举铁。直接从这扇门进去肯定容易出状况。她想。布莱恩,有别的入口吗?
      有,但是你们得解决一两个人。布莱恩的声音像是从远方向他们呼唤,音量倒是不高。左边楼梯上四楼,右侧第三个房间门应该没锁,里面有通道能直达大厅。
      两人立刻上楼,刚进入四层走廊就撞见了一个服务员。“你们是——”对方刚问出口维迪亚就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域在他脑中炸开,几秒钟后服务员晕乎乎地走了,前方第三个房间门上用某种装置扣住了一辆盖着保温盖的餐车,显然房内的人很快会开门取餐。
      他们在门边等了几分钟,房门打开了,一股呛人的难闻叶子味涌了出来。维迪亚条件反射地开始咳嗽,西泽尔屏住呼吸连同餐车都推进了门里,把女孩也扯了进去。开门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里面还有两个年轻女孩什么都没穿,表情恍惚,在一张超大床上抽着烟卷,旁边放着小皮鞭和拍子。域在他们高度紧张的前提下几乎是全速运转,如果这能用机器效率来形容的话那确实是马力全开,很快三个人就都倒在了那张大床上,维迪亚找到了空调遥控器使劲摁到最大的换气档。
      西泽尔一手撑在房间里的小酒柜上:“……我头晕,这味道好臭。”
      “我也是。”维迪亚捂住口鼻,这房间还有另一扇天鹅绒帐幔遮掩的雕花木板门,简易门锁像是从房间内部上锁,只需要一拧就能打开。门板另一侧隐隐传来音乐声,听着还颇为悦耳,鼓点也很强劲。
      西泽尔关了房间内的灯光,维迪亚在帐幔前半蹲下来拧开门锁:这门是向内开的,另一端的大厅占据两层楼的高度,几道灯柱朝下照亮了三楼大厅中间的舞台——应该称之为充气泳池擂台:六个小型充气泳池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果冻,漂亮美人穿着各种可以称之为性|感|暴|露的比基尼或者皮革蕾丝装,戴着拳套在滑溜溜的果冻中互殴。空气里古怪的烧|麻|叶味比房间里淡上不少,但仍然存在。维迪亚与西泽尔手脚并用地爬行,挤着彼此的肩膀藏在门外四楼也就是大厅二楼的一圈走廊上,从雕花栏杆间向下望。灯光聚焦在果冻充气泳池上,伴随着鼓点节奏,观战的所有人都在边抽叶子边挥拳喊叫,不断给拳击双方下注。
      看来我们没被发现。维迪亚想,四周光线很暗,没人抬头往走廊栏杆这里看。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美人弄下船,要是有麻醉剂就好了……你怎么了?
      她的思绪伸向西泽尔,男孩正不自在地调整裤子,心跳比先前快了很多:别碰我,思想也别碰!
      你——她看向对方,又因为光线太暗只感觉到了西泽尔强烈的尴尬和似乎突然开始升高的体温:你硬——十几岁的男孩很容易硬,这我理解,我在网上看过有人对着砖墙都能硬。
      在这里不合适!西泽尔思绪里惊慌的回击让维迪亚的意识这边嗡嗡作响,既像压低声音的辩解又像失控的喊叫,他的思想正在把她往远处推挤:我怎么能在这里——那些衣服再好看也不行!
      他甚至还朝旁边挪了挪尽可能地远离彼此刚刚紧挨着的肩膀,差点栽倒又及时用手撑住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好在没发出什么噪音。西泽尔一手捂住嘴咽下了喘|息:给我一分钟,别看我!
      我也看不清。维迪亚扭头回去继续看下面的果冻池拳击:那些富人怎么处理?美人们可能有些把柄在他们手上,这里又离岸很远,还得想办法把人都弄到救生艇上去……这艘船的救生艇在哪我都不知道。
      拳击赛边的富人在下注,里面那些身材不够好的肯定都是这场狂欢派对的主人,因为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或坐或站着好几个身材超棒的美人,几乎可以说那些有钱人都是全场最丑的。尽管他们都长得还不错,扔在街上估计也有人搭讪,只不过在整个大厅里几十个美得各有特色的漂亮年轻人里他们就是其中最老最丑的那一批,大部分是中老年男人,少部分大概打了太多肉毒杆菌的富婆同样被一群帅哥美女围绕。
      “今晚的赢家能得到一个当大明星的机会!”有个中年白人男性高声宣布,“上亿大片制作!至少是二号或者三号配角!”
      果冻泳池里的拳击肉眼可见地激烈了起来。一个肌肉锻炼得相当吸引视线的小伙子被对手一拳打在了脸上,差点整个人栽了出去,他马上又爬回去接着打。两个看身高应该是模特儿的姑娘打得抱成一团,身上穿的繁复绑带内衣松脱了一部分,这场面放在网上都得被打码,但每个下场的人都更加卖力,还时不时扭动身体摆出一些不太对劲的姿势……维迪亚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在讨好观众。
      西泽尔掩着口鼻深呼吸了好几次,西语葡语在思绪里大喊大叫一些事后整个意识状态才平静下来。他从地毯上爬回来,没再和维迪亚有肢体接触:我好了。
      我感觉到了,这就像……维迪亚试着描述对方刚才被唤起的那种|性|冲动:……你的脑子在这段时间不太灵敏,第一直觉只想尽快解决这个生理问题?
      差不多,非常影响思考效率。西泽尔相当尴尬地递过来他的思绪:这很麻烦,我没法控制它什么时候硬,但至少我能让它尽快冷静下来。
      你没顺应这种冲动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开始操就不错了。维迪亚有点想笑,下面的干架还在继续,输家被从滑溜溜的果冻池里拖出来,新人跳进去接着打,音乐居然还更带劲了,整个场景的气氛还挺热烈,至少所有人都兴致高昂。
      我是控制不了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硬,又不是控制不了我的四肢。西泽尔翻了翻眼睛。那些说自己没法自控的男人只是混蛋罢了,他们就是在找借口好睡到女人而已。
      下面这些富人大概也一样,只不过他们用不着找借口。维迪亚看着下面的拳击现场,比起觉得性|感倒更觉得无趣,开始数人:这种场景真能引发|性|欲?
      不知道,黄|网上分类可够多的,我只知道有钱人的玩法更多,可能普通的睡人方法他们已经玩腻了。西泽尔的头脑很快冷静下来。多少人?
      被美人包围的有十二个,漂亮倒霉蛋有三十九个。维迪亚数完了。单独开房间找乐子的没算在内。
      也就是说一个富人身边应该有两到三个人陪着。西泽尔推断。我没看到马斯特还有茱莉亚,卡翠娜也不在里面。
      流产后卡翠娜肯定需要休息,也许还有其他的美人在医务室。维迪亚想了想,在意识里寻找巴希尔·阿玛德乌斯:你在吗?
      我好得很。书店老板立刻回答。以撒这里有六个病人,我听到你们的思考了。
      西泽尔立刻被尴尬得无声吸气,浑身都感觉不适。巴希尔直接继续她那里的进展:我们已经操控了船长和监控设备,今晚这艘船上发生点什么都没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茱莉亚和卡翠娜,还是把整艘游轮都沉进海底?
      ……这事是能选的吗?!维迪亚困惑到疯狂挠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营救任务是像你们一样的大人问我们的看法来着!
      这整件事可都是你们俩做的决定,救下两个人比搞沉一艘小游轮容易多了,我和以撒还有布莱恩本来就是被叫来帮忙的,怎么做事的决定权在你们手上。巴希尔的语调平静又没什么感情波动得……有些熟悉。
      是有点像格雷和弥德,没错。西泽尔赞同维迪亚的想法。上次巴托利家的案子她们的态度好像也是这样。
      ……这可能就是‘引路人’这个称呼的意思。维迪亚的想法运转很快,大厅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大概比房间里好得多,那股大|麻味正在减轻,反正他们俩现在都不怎么想呆在这里继续看性感搏击,但回身后的房间里只会更刺鼻,只能先继续忍耐着藏在二层的走廊栏杆后面。维迪亚的手指抓着金属栏杆上的雕花,些许汗水也让指腹上干燥的胶水膜感觉起来有些不适:她们只会在旁边看着我们做事,顺带让我们别搞死自己,然后所有事情会怎么发展……其实要看我们的想法和行动?
      应该是这样。西泽尔的尴尬还没完全消褪,他紧紧交握着双手手指,两根拇指来回互相磨蹭指关节,都快把涂上去的胶水蹭掉了。如果我们没能成功怎么办?如果我们找到了茱莉亚和卡翠娜,却没办法把她们救出来……西泽尔牙齿咬得很紧,维迪亚这边都感觉得到腮帮和耳朵附近紧绷的压力。
      你真的很焦虑,还很紧张。维迪亚感受着对方的感受,那种状态让他们在地毯上跪得都不太舒服。我们的目的是救两个人,运气够好的话全船的美人都能救,而且我们也不想进监狱,对吧?被发现是我们搞的问题,说不定会让我们赔钱,我们根本赔不起一艘游轮啊。
      ……我们该怎么办?西泽尔握紧双手,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焦虑与恐慌情绪让他的思维比之前迟滞了许多,反应速度远远低于女孩那边。说说你想到的。
      维迪亚摸着裤袋里的糖,本想拿出一根但又放弃了,吃完糖还得扔吸管,也不知道他们能把垃圾扔到哪里去。那么……我们的最低限度是救出她们两个,先得找到她们,然后把人带上救生船等货船接应。
      西泽尔点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这动作还不太明显。
      现在我们能在船上自由行动,先别管巴希尔和以撒是怎么做到的……要找人我们就需要船上的地图。维迪亚伸出思绪召唤书店老板:她们在哪个房间?你们有线索吗?
      这艘游轮有隔断。布莱恩突然在他们的思绪链接里开口。一层厨房和船舱储物,三层医疗室,五层船长室共用两部电梯;游乐区应该是四层顶端的泳池,一二层两个较小的大厅,以及三四层的大厅也就是你们的位置,二到四层有至少五十个房间——其中有一部分与其他房间并不互通,只连接着这几个游乐区。
      如果我要在这艘游轮上控制一批性|奴,我也会将他们单独关在一个与世隔绝,没法逃跑的环境里。维迪亚想。只让他们在指定的区域活动,最多见见医生,也就是以撒。
      西泽尔逐渐缓过来了一点儿,听到这里时有点疑惑也有点好笑:你的分析听起来很合理,就好像你很了解那些坏人的脑回路一样,看来破案片确实很有用。
      维迪亚看了他一眼,在这近黑的环境里她的神情晦暗不明。下方果冻泳池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个漂亮姑娘和一个英俊小伙都打赢了,当即被其他人哄抬着放在一张宽敞的镀金雕花加天鹅绒椅垫的“王座”上,美人们拉开两人的四肢,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玩具开始取|悦他们的身体,那些富人喝着酒欣赏他们喘|息挣扎又沉入|欲|望,似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我是很了解。维迪亚又回去看向下面的现场表演,灯光聚焦在许多完美的身体上,思绪里倒是一片平静。……坏人会选择某些人下手并不是受害者的错,但是,一旦你想要打败这些人……
      ——你得明白这些坏人是如何思考,如何行动,甚至怎么制定下手的计划。维迪亚思绪里的语调听上去有点无奈。简单点解释,就是我得先了解‘恶(evil)’,才能战胜它,这跟宗教还有人们常说的‘罪(sin)’是不一样的。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会凝视你?西泽尔感觉得到女孩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个想法,这个概念本身也没什么不合情理与逻辑的地方。基督教说人类生来就背负原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人们会认为那些想要了解邪恶的家伙本身也是坏的,如果人们知道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大概率会觉得你不是个好女孩。
      没错,他们已经这么干了,但我不认为知识有好坏之分,只看你怎么使用。维迪亚回答。判断一件事不是正确就是错误,这反而让许多事情变得更难搞。她感叹,再次看向西泽尔的双眼:从目前经历过的几件事来看,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遇到的事情全都是没法单纯用好和坏来区分的复杂情境?
      ……这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卡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和怎么做的原因。西泽尔被提醒了。我们没法判断自己的行动会不会带来好的结果,也很担心会搞得更糟,所以我们的行动会有迟疑和不确定,除非再像上次跟卡洛斯姐弟干架那样,被逼到濒临死亡才会放开束缚为生存搏命。
      那时候的我们只剩下求生本能,只需要为我们自己的生命负责。维迪亚指向下面那些漂亮美人:现在我们得考虑要不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他们是否被迫染上|毒|瘾?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有多少出于自由意志还是被胁迫?我们能不能顺利把他们弄下游轮而不遭受死亡威胁?如果他们反悔了,还想继续过这种生活,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出手这么干?
      西泽尔被这一连串问题击打得有点懵,维迪亚等着他一点点理顺这一切。音乐从鼓点节奏转向暧|昧流淌,被搞得浑身发软的美人被人抬下去放到几个富人身边,另外几个美人被放上王座开始新一轮表演。
      ……啊,我明白了,一直以来这种卡住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感觉就是这个原因。西泽尔有点感慨,向对方伸出手,维迪亚伸手过来和他互相握了握渗着冷汗的指尖,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也让他镇定下来:我们做的应该是好事,但我们不能肯定这事就是他们想要的,不光可能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甚至还可能遭受指责或者报复。
      对。维迪亚递过来一些赞同的情感。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得先想办法确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百分百自愿呆在船上,吸|毒者认知能力会受损所以至少得让他们先去戒|毒,那些受胁迫的人才是我们要帮助的对象。
      然后再运用我们对于深渊的了解来对付深渊?西泽尔的思绪开始带上了轻松的色彩。
      看来你也知道深渊是怎么回事,这可就帮了大忙,我一个人的视角肯定有所局限。维迪亚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很快就发现下方大厅的一处墙壁上有着和夜店“露娜”相似的帷幕设计,想必那帐幔后方就是美人们的专用通道。
      西泽尔停顿了几秒,用一次深呼吸压下了再度泛上来的恐惧:……如果我说,我自己就是——深渊的一部分,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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