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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程受阻 理想很美好 ...

  •   临江虽说是个县,但其实也并不大,只不过两地的距离实在是遥远,很少有东西城区的人会过去。自然而然,他们并不清楚临江县有那些好布。

      这信息差,可是块香饽饽,是严昀眼中闪闪发光的金子!!

      盘算已定,严昀不再犹豫。他仔细清点了身上所剩的银钱,扣除掉必须预留的租地押金和返程的路费,将剩下的所有——沉甸甸的一小袋碎银和几串铜钱——贴身藏好。

      毕竟,这是他的全部“赌注”。

      严昀从包袱里拿出以前自己测绘的地图,观察了一会儿。从西城区到临江县,有两条路能走。

      一是走陆路,但需要翻山越岭,耗时近五日,且冬末春初,山路难行,风险太大了。

      二是走水路,虽然需要在淮水支路换乘小船,但顺流而下,天气好时只需三日。

      理清楚之后,他果断地选择了走水路。

      他没有雇佣伙计,当然也雇不起什么镖师。

      就在今天这个普通的日子里,他当机立断地决定出发。他兴冲冲地跑去码头,盘算着早点雇船,争取在最近升温的好天气里顺利而下,快去快回。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码头时,眼前的一幕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宽阔的淮水河面并没有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波光粼粼、舟楫穿梭,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冰壳!

      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原本停泊船只的河湾空空荡荡,只有几艘来不及拖走的小渔船被冻在了冰层边缘。

      码头上也冷冷清清的,几个力夫缩着脖子在风小的地方跺脚取暖,船老大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怎么会……怎么还冻着!”他的心猛然一沉,巨大的失落焦虑瞬间找上了他。

      时间就是金钱!这行情瞬息万变,他可等不起啊!万一也有谁和他发现了这个信息差,比他先赚了钱怎么办!

      就在他茫然无措发着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小伙子,急着过河?别瞅啦,这冰啊,还得再熬熬…”

      严昀猛地回头一看,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也望着河面。

      老人家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慈祥,也带着一种看淡世俗的淡然。

      “老人家,”严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行了个抱拳礼,问道,“您,是知道这冰何时能化开吗?我确实有急事要去临江。”

      “哈哈,小伙子,今儿要是能乘船就怪了。”老人家听了严昀的话,摇摇头笑了,“今儿水都冻住了,船要怎么开哟?到时候可是要连人带货一起冻着的。”

      老人家又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目光依旧落在冰面上:“看你这打扮,不像本地跑船的,包裹都不带……这天啊,急不得。不过嘛…”

      “瞧见没?”他顿了顿,用拐杖虚点了点远处的冰面,“那冰的颜色靠岸边的是灰白死硬,中间那大片,仔细看,底下是不是透着点青黑?还有那些裂痕,听见声音没?”

      严昀此刻才反应过来,一时兴起地想法冲昏了头,根本就没注意到真实情况,此刻经过老人家的提醒,自己也冷静下来,才倏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好笑,不仅想着船只在冰面上行驶,甚至出门连包袱都忘带了。

      “啊唷看我这脑子…太兴奋了…”严昀扶额尴尬地笑着,随后顺着老人家指点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那片冰面颜色似乎更深沉一些,隐隐透出下面河水的墨色。

      侧耳倾听,确实有那种细微却清晰的“咯嘣……咯嘣……”声,似乎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那老人家,什么时候能上船呢?”

      “小伙子,不着急,过几日就能乘船…”老人家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仔细看着水面的情况,“小伙子,想知道老夫如何看出来的吗?”

      “老人家您真厉害啊…等等,您,您能教我?”严昀此刻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主动教习,这老人家是第一个主动要教他的人,说不惊讶是假的。

      老人家慈祥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个也算不上有多难的事,只要你多看,多练,多学。老夫这样子,只不过说是熟能生巧。”

      “老人家,您可真谦虚…换我我要去吹一辈子…但这个能力确实很厉害!”

      老人家被逗笑了,掩面咳嗽了几下开始了他教给严昀的“正式课堂”。

      “第一学,看色辨生死。冰也是有活气的。岸边这灰白灰白发乌的就是‘死冰’了,冻得实诚,一时半会儿化不开…”

      “还有那儿,”严昀的眼睛随着老人家的拐杖动来动去,“透着青黑的,就是‘活冰’,底下水在动,暖流在拱它!这种冰,看着厚啊,其实内里虚了,是‘酥’的!”

      老人家在一旁详细解说,严昀一边记一边梳理知识,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的。

      第二学叫做“观纹测天时”。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白色裂痕,细碎的、像蜘蛛网一样的那种,是冻得结实时的旧伤。

      而那种新裂开的、缝隙宽的、边缘还带着点湿气的,就是新裂。只要新裂多了起来,连成片,就是冰要“翻身”的前兆。

      ——虽然严昀看不懂边缘的湿气,但大概的意思都明了了。

      接下来是第三学,“算风看日头”。

      老人家抬头看了看天边堆积的云层和风向:“这北风要是能歇歇,换成东南风,再配上几个大日头…”

      “嘿,那就快了!依老夫我看嘛…”他眯了眯眼,又仔细听了听那愈发清晰的“咔嚓”声,“顶多再熬两日!两日后的晌午头,准有胆大的船家敢试着破冰开航!”

      严昀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死寂的冰面,居然在老人家里有如此之多的门道!

      “多谢您老指点迷津!” 严昀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是…这‘活冰’、‘死冰’小子尚能分辨一二,但这冰裂的声音远近、新纹旧纹的细微差别,还有这风势与日头的配合…小子愚钝,实在有些拿不准。”

      他脸上露出虚心求教的困惑。这速成的学问,对他这个毫无经验的人来说,信息量太大,细节太多,难以瞬间吃透。

      老者看着严昀诚恳又带着点急切求知的眼神,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看冰识天,是水上人家几辈子攒下的经验,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记住老头子刚才说的几个大要诀,剩下的,就靠你自己这两日多来河边看看、听听、琢磨琢磨了。等船开了,你再来找我老头子聊聊,看你看得准不准!”

      老者说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沿着码头踱开了。

      严昀也没有过多逗留,再看了一会儿冰面后也离开了,码头一时又安静了。

      “几位兄弟,你们可知刚刚站在那儿的两人是什么来头?”来人不单问话,还掏出了点碎银给他们。

      “去去去,谁没事闲得去看码头有什么人?没印象…”本来烦躁的力夫们看到这碎银两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地都在回忆,恨不得把刚刚那两人都剖开,从上到下地看一遍,将人家的底细摸个明白。

      “诶!我知道知道!那个老头可是这一片有名的老船家,很多船家都高金聘请他一起行船…”

      “对对对,很多船家在对上那些暴风骤雨啥的,就乱了阵脚,得亏那老船家在,总是能救回他们。”

      “是哦,不过那年轻的小伙子看着面生,但穿着看着挺富裕的,估计来这玩的,想乘船回家,结果现在回不去…”

      来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起他们的对话。

      “听不大清楚,只听出来什么两日后发船,什么临江,什么胖子之类的…”

      “那老船家还比划着什么呢,我估计是在和那小伙说他之前遇到的事,聊聊自己的辉煌事迹。”

      这次回答的人很少,因为他们之前的距离隔得是真的很远,而且谁没事去偷听别人说话,多不礼貌……虽然这老伙计出钱给他们了,但确实也不是个厚道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行程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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