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发现商机 严昀融入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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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入了茫茫雪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单调的黑与白。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部分星光，只有一轮惨白的冷月，偶尔从云隙中投下几缕清辉，勉强照亮被积雪覆盖的街道。
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不知疲倦地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钻进他并不厚实的衣领里，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新雪，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放大他这孤独的脚步声。
街道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凝固的泪滴。
偶尔有昏黄的灯光从某扇窗棂的缝隙中透出，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暖意，却更反衬出长街的寒冷与空旷。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扑向他。他不得不缩着脖子，眯起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一团团浓重的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雪的呜咽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鼓噪。这份死寂与方才府中炭火温暖、人声细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巨大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掉头回去。但怀里那沉甸甸的荷包和心中那股不服输的火苗，支撑着他继续向前。
他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
积雪掩盖了熟悉的路砖，他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摸索。有几次差点被积雪下隐藏的石块绊倒，冰冷的雪水灌进了靴筒，刺骨的凉意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经过一条幽深的小巷时，一只被惊动的野猫猛地从阴影后窜出，“喵呜”一声尖叫，划破寂静，吓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又惊出一层冷汗。他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直到确认那只是一只猫，才心有余悸地继续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他只机械地挪动着双腿。就在他快要被疲惫和寒冷击倒时，终于，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那间他偷偷置办下的铺面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它蜷缩在街尾不起眼的位置，此刻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顶和门楣，黑黢黢的门窗紧闭着，像一个被遗忘在风雪中的弃儿。
没有一丝灯火，在清冷的月光下，它显得如此渺小、破败、孤零零——与他想象中的“事业起点”相去甚远。
然而，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严昀冻僵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疲惫，带着狼狈，甚至带着点傻气，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小火苗。
“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一股莫名的力量重新注入冰冷的四肢。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疲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扇紧闭的门板。他从怀里摸出那把早已被体温焐热的钥匙，颤抖着手，对准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哑声的雪夜里，如同天籁。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覆满灰尘的门板，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木头腐朽味道的、更加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荡，破败……一无所有。
但严昀却毫不犹豫地一步踏了进去，反手将风雪和过往的安逸关在了门外。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冷中，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摸索着找到门边小桌上放着的一盏蒙尘的油灯和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噗”地亮起，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门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空荡房间里飞舞的尘埃。
他提着灯，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这里同样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他之前托人简单置办的一卷铺盖和一个小包袱，上面也落满了灰。
他将二弟的荷包和自己的小包袱小心地放在铺盖卷上，又脱下那件沾满雪水泥泞、冻得硬邦邦的外袍，随意抖了抖，寒气夹杂着尘土弥漫开来。
简单环顾了一下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安身之所”，一股深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本想直接倒在铺盖上睡过去，但腹中的饥饿感却一阵紧似一阵地翻搅着。
就在这时，一阵阵极富穿透力的声音隐隐约约、却顽强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热腾腾的肉包子哟！刚出笼的肉包子嘞！”
“都来看看啊！豆浆！甜豆浆——咸豆浆——油条脆嘞——！”
“看这馄饨——皮薄馅儿大的馄饨！要热乎的来一碗咯！”
——那是街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同时，一股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面食的焦香、油炸食物的油脂香、热汤的鲜美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顺着窗户缝隙和门板的缝隙钻了进来，撩拨着他饥饿的神经。
那香味仿佛带着钩子，瞬间将严昀从疲惫和寒冷中拽了出来。
严昀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响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几乎是本能地扑到小窗前，支开窗户，楼下小街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帘。
天光已然大亮，虽然依旧阴霾，但雪势已经小了许多。
狭窄却充满生气的小街上，热气蒸腾！早点摊子沿着街边一溜排开，简陋却热闹。蒸笼掀开时大团的白雾升腾，油锅里金黄的油条“滋啦”作响，煮馄饨的大锅翻滚着诱人的白浪。
小贩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脸颊冻得通红，却精神抖擞地吆喝着。早起的人们围在摊子前，搓着手，跺着脚，呼着白气，等着热乎乎的食物下肚。
食物的香气、人声的嘈杂、炉火的温暖气息交织在一起。这分明是一幅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晨图。
严昀再也按捺不住，饥饿感和一种想要融入这鲜活人间的冲动已经压倒了一切！
他飞快地套上另一件稍干净的旧棉袍，揣上几枚铜钱，几乎是冲下了楼梯，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小门。
寒风裹挟着更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挤进一个卖热汤面的小摊前：“老板，来碗汤面！多放点热汤！”
“好嘞！客官稍坐，马上就好！”老板手脚麻利地下面，热气腾腾。
严昀搓着手，呼着暖气，站在摊边等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人和声音吸引。旁边几个穿着半旧棉袄、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正围着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挑拣，一边扯着家常。
“唉，张嫂子，你看这粗线又涨价了！这日子过的…”一个圆脸大娘抱怨道。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的大娘接口，声音带着无奈，“布也贵！想给我家那小子扯块细麻布做件新罩衫，跑遍了西城这几家布店，要么花色死板得很，要么那价钱…啧啧，够买半袋米了！东街倒是有好的，可那价钱更吓人，咱哪敢想啊！”
“就是就是，”第三个大娘也附和，“我家闺女快及笄了，想给她扯块带点花样的布做身像样点的衣裳，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要么太贵，要么那花色土得掉渣…咱西城啊，就缺些又好看、价钱又过得去的好布！”
“又好看、价钱又过得去的好布…”
严昀端着老板递过来的、烫手的粗瓷大碗，热气熏着他的脸，大娘们这无意间的抱怨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原本只想着填饱肚子的混沌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夜鹰一样，迅速扫过街上行人的衣着。
果然！大多是深色、厚重的粗棉布或土布，颜色暗淡，款式陈旧。偶尔看到一两个穿着稍鲜亮、质地细密些布料的年轻人，那布料的花色和质感，在他这个见过京都繁华的世家子眼里，也实在算不得上乘，甚至有些…土气。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一路走来，西城区的几家布店，门面都不大，在外展示陈列的布匹确实如大娘所说，要么是结实耐用的粗布，要么就是些颜色老气、花样过时的绸缎边角料，鲜有亮眼之物。
“缺布…西城缺的是好看又不太贵的布！”这个念头如同滚烫的面汤，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在京都见惯了绫罗绸缎、苏杭锦缎，他深知甫旸国内有的是好布！只是流通不到这里来！
临江县的蓝印花布、青麻布…那些物美价廉、花色鲜亮的布匹，不正是西城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普通人家所想要的吗？！
他三两口扒完了碗里滚烫的面条，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浑身暖和了起来，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把钱给了面摊老板，没有立刻回他那冷清的铺子，而是像一只重新注入了活力的猎犬，一头扎进了西城区更深处的大街小巷。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观察、印证这个想法！
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专门在布店附近徘徊，观察进出顾客的穿着、购买的布料种类和价格。他留意街边裁缝铺的生意和人们的议论。
他还走进几家布店，用手捻捻布料的质地，随口问着价格和产地，听着掌柜或伙计千篇一律地抱怨“好货难进”、“运费贵”、“压不起本钱”…
一圈逛下来，大娘们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被无数细节印证！西城区对于物美价廉、花色新颖的外地布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未被满足的需求缺口！
站在街角，看着熙攘的人流，严昀冻得通红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充满斗志和野心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二弟给的荷包，那里面沉甸甸的，不再是单纯的银钱，而是他撬动这个商机的第一块基石！
“好布…临江！”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商人发现金矿般的精光。填饱的肚子让他有了力气，而发现的商机则点燃了他无穷的干劲。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店铺走去，步履坚定，心中已然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用这笔钱，去临江！把那边的“好布”贩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发现商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