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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牢笼 他凶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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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维魂不守舍地冲到了体育馆，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往外走，只有他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坐在凳子上换鞋子的周超看到他，喊了他一声，他便神叨叨地挪了过去。
“喻维，你现在来干嘛啊，我们都打完了。”周超将鞋子收进口袋里。
“啊，我······”他看着周超的动作，眼睛有不由自主地发直，“要不你再陪我打两局。”
周超笑了笑，将收好的鞋子又拿出来，大大咧咧地说：“行，哥就再陪你练两局。”
然后，周超就后悔了——起先还打得比较祥和，你来我往的；后来，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什么球都开始杀，还杀得极其没品，每个球都杀到他身上，简直像在泄愤。以前喻维打球，要是打到人身上，都会给人道歉。突然，他接了一个球过去，对方却跑下了场，不玩了！
打着打着跑下了场，你敢信？？？
周超心里“嘿”一声，这孙子今天是大姨妈来了还是咋地了，就尼玛离谱了一晚上！
喻维走到休息区，愤恨地举起拍子，像要扔出去，结果在扔的前一秒刹住了车，他转头冷冷地对周朝时说：“超哥，你手上的拍子多少钱？”
“220。怎么了。”周超疑惑，可在他脸上看到了阴鸷和怒气，当下也不敢惹他。
只见他一把夺下周超手上的拍子，挥向墙壁······拍子“啪”地一声砸在墙壁上，激荡起整个体育馆的回声。
周超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崩腾而过，他破口大喊：“喻维，你二大爷的！老子今天废了你！”
周超跨步到喻维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却发现喻维双目紧闭，眼泪从眼角顺势流下。
“你怎么了，我嘞个去，你别吓我，我不废了你，也不要你赔钱了，你你你，你哭什么啊······”周超着急地说，他第一次看到喻维哭。这奶奶的，咋回事啊？
周超把喻维拉到凳子上坐下，喻维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再睁眼时表情已经控制，眼神也清明了。
“不好意思啊，超哥，让你看笑话了。”喻维说。
“你碰到什么事了吗？能跟哥说说吗？”周超关切地问。
“没啥，就有点不顺心，我哭完就算，之后就没事了。”他的音调恢复冷静。
周超将信将疑地“哦”了声，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不好多问，只能作罢。
“你这拍我赔给你吧。”
“嗐，不用，也没摔坏。反正这支只是拿来练习的，我还有好几支呢。”周超大度地说，心里默默疼了一下。
喻维笑了笑说：“你不是想换块拍子吗？就当我送你的。跟你打了这么久的球了，我都没送过你东西。”
周超揽住他的肩膀，边想边说：“你这么说的话，要不这样吧。我一直中意的那块拍子，你还记得不，990。这样吧，老哥哥也不坑你，你出220，剩下的我自己掏钱，你看行不？”
喻维想了想说：“要不我掏剩下的吧。”
“去你妈的，说什么呢！”周超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不满。
“那好，我下单吧，我还有几十块钱的劵呢。”
“成嘞！”周超热络地揽了他一下。
过了一会，喻维问道：“超哥，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租房子吗？”
“你要搬出去住啊？”
“有这个打算。”
“那你问对人了，我有两个学长就在外面住，他们在的那个小区正缺租客呢。要不你去那儿问问。”
“行，回头你把住房信息给我。”
“没问题。”
喻维冲他笑了笑，心想，还好，我还能有个理由跑出来，跑出来之后有个朋友能陪我打球，这个大学啊，来得不亏。
他当晚告别了周超后没有回寝室，只是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他开始回忆，反省。好像一旦出了状况，人才开始思考，思考自身，思考他人，思考所处的大环境。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挺离经叛道的，懵懵懂懂地喜欢上一个男的，慌里慌张地表了白，现在又灰头土脸地搬出去。
他知道所谓的成长，不过是想法设法地往目标靠近，到达一定高度后回头一看，哦，自己成长了。一次次尝试，一步步试错。他的学业是这样，他跟人的沟通是这样，他做班委也是这样……所有努力和收益成正比的事都是这样，好像只要想做，总能不断接近目标。
感情呢？似乎套用这一套模板也说的过去。按照现代社会的效率论来说，适用的方式就是爱上这个人，追求不成，调整心情和策略换下一个。最后总能趋近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因为感情的目的是情，不是人，不是只有得到那个人的感情才叫感情。这种机械而高效的理论确实能安慰到人，说难听点，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他好像没得选，只能循着这条路走，因为他不想给徐子航留下“乞怜”的印象，所以那个人的感情他得不到。
可是，我要是不想成长了呢？
守着一堆虚妄，就这样过吧，至少，戛然而止之前的回忆依然鲜活。
他突然想画一处牢笼，钢筋制成的栅栏纵横交错，牢门虚掩，无人看守，而自己独坐其中，目光殷切注视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可躯体懒散，没有丝毫要出去的样子。
想法一出，他便开始行动，他跑到大超市买了纸笔，坐在操场边上，在昏暗的路灯下铸一个谁都看不懂的梦。
这样的空间，总有人需要，边画的时候他边想着。
有人主动选择失眠，也有人被动失眠。下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徐子航仿佛睡在半空，随时都要漏下去似的。他知道体育馆几点关门，他也知道宿舍几点关门，这个点要是还没回来，今夜，喻维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昨天，他在昏昏沉沉中瞥见那句“不管怎么样，课还是要上的”，心一下就塌了。他的本能应该反问一句：你谁啊，要你管我？
可他的心却跨过了本能，它叫嚣着想见喻维，想逗他，想跟他说说话，想……抱他。
他的本能气坏了，说你要是忤逆我，你就得继续回到翻天覆地的生活，我在保护你，你知不知道
？
他的心却柔声安慰他说，喻维那么好，你跟他在一起经历的是翻天覆地吗？不是吧。你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对吗？
本能却趁机给了心一巴掌，大吼着可是喻维跟他表白了，就做不成朋友了，你要是回去，说想继续跟他做朋友，你看他难不难受！还有啊，你要是跟他做情侣，到时候分手了，他又要走，你怎么办？割手割脚，还是直接抹脖子啊？
心委委屈屈地摸了摸受伤的部分，啜泣道，可是我想……
本能捂住它的嘴，不，你不想……
徐子航冷漠地看着他俩打得不可开交，当然主要是心被单方面殴打，它从来都不是本能的对手，这么多年从没支棱起来过。可这一次就算被揉搓得头破血流，它还是挣扎出一丝丝气，喘息着对本能说我就回去看一眼，上了课再去看，行吗？
本能啐了它一口，没用的东西！
他再次将他俩融合进自己的骨血中，带着愧疚的期待，出现在寝室。他看到喻维的一瞬间，仿佛阴霾了数天的心境立马清新了，然后，他看到喻维在躲他，他又觉得空落落的。可是喻维躲他不是应该的吗？他能理解这一点。
最后，他翻-墙跑了出去，因为喻维没在，寝室跟外面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在外面还能为所欲为。
喻维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寝室，卡着趁室友洗漱的时间回来的，他今天得去专教赶图，所以不能休息。尽管克制了向上铺直视的目光，可余光不受控制地发现上铺没人。他不想承认，心中的一丝雀跃被湮灭。
门突然一下被打开，喻维抬头一看，呼吸一滞，耳边呼啸过膨大的声响——徐子航回来了。
只见他提着一大包丁零当啷的早餐，放到桌上，冲着阳台上正在洗漱的几个人喊：“我买了早饭，有需要的自取！”
正在擦脸的喻维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听到身边有人说“来了来了”，自己却迟迟迈不开腿。
去吧，不过吃个早饭而已，他暗暗对自己说。
于是他混在两三个室友中间，接近那张放了早饭的桌子。香气氤氲扑鼻，瞬间勾起他的食欲，他伸手拿了个包子，一口下去，蟹黄汁水盈满整个味蕾。好吃异常——这可不是学校食堂的水平啊。
他抬眼看向徐子航，只见他跨坐在凳子上，恰好也看向自己。徐子航对他浅笑了一下，他只是低头转身，坐到自己座位上，避开对方的目光。
不是害羞，只是心疼，真的疼，看着都疼。
得不到，忘不了，自尊又强，可不该心疼吗？
他一手拿着包子继续吃，一手刷手机，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他突然想起答应帮周超下单，于是点开了昨晚收到的链接，开始买东西。
买到一半，头顶上突然传来个声音：“你在买拍子啊？”
是徐子航的声音。他站在床梯旁，双手扶着栏杆，像准备上去。只是他正好能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听他的口气，像在搭讪，没话找话。
“嗯。”喻维淡淡地说。
“你在给谁买？”徐子航的口气听起来怪怪的。
喻维有点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给别人买的？”
徐子航双手从栏杆上拿了下来，正对着喻维，默了默才说：“周超？”
喻维心里一凛，他突然意识到徐子航身上似有一股可怕的劲儿，冷不防就会跑出来吓你一跳。他之前只觉得徐子航洞察力强，反应敏捷，要是那股子劲儿用在自己身上，他真是有点受不住。
“不关你事。”喻维按熄了手机，起身出了寝室。
徐子航无动于衷地在地上站了一会，许久，待所有人都出了寝室后，他才迟钝地爬上床梯，仰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他凶我，他居然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