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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我喜欢你 是我冒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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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航笑了,拍了拍隆起的一大坨,说:“你睡吧,我不会嘲笑你的,顶多天天把这事儿挂嘴边。卧槽,你别压到输液管了!”
他把喻维的手抽出来,又看了看剩余的液体,觉得这么点不输也没事,等会要是忘了,手上还得回血。于是轻声说:“你不要动,我给你拔针。”
喻维把头露出来了,有点惶恐地看着他——这“庸医”向来艺高人胆大,学过的没学过的全都敢在他身上试,搞得他有点,怎么说呢,甜蜜的焦虑。
徐子航先把输液器关了,再抽了一根棉签夹在右手小指和无名指之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弯腰,开始撕他手上的胶布。
喻维能看到他柔黑的头发,头顶有一个可爱的发旋。他的神色专注,因为垂眸的缘故,看着有点冷漠。紫色洗手衣是专属于外科大夫的工作服,此刻穿在他身上,喻维恍惚间仿佛看到若干年后的他,不禁想象着这个男人在对待病人时的认真负责。他那么可靠,那么温柔,又那么轻易地牵动自己的心。
手背上微微麻痒,还有他的指尖带来的触感,仿佛从手肘一直传到心尖,再随着血液的泵发,让周身都热络起来。
突然一阵刺痛感后,针眼处被棉签压实。徐子航喃喃:“还好,没肿,也没积血。”之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压着他的伤口,等待着血液自行凝固。
喻维的眼里再无其他。
几分钟后,棉签果断地离开手背。徐子航转头去扔棉签。喻维突然觉得莫大的空虚,好像全身失去了支点。他焦躁地抓住徐子航的手臂,眼里是深重的渴求。
徐子航转头问:“怎么了?”与此同时,他轻轻拍着喻维的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徐子航,我喜欢你。”
他终于对他说出了重复过千百遍的话。
室内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徐子航偏过头,将一半阴影留给喻维。
“对不起。”
喻维脑中“轰”了一声,随后耳膜鼓噪,肢体僵硬,像被投入沼泽中,连口鼻都被无情捂住。
似乎感到他的僵硬,徐子航转过头来,看着再也不往下滴的液体,深深叹了口气,说:“你很好,是我不配。”
喻维听到自己的声音了,那声音说着:“其实不用给理由的,再大的理由都抵不过不喜欢。”
徐子航抽出手,他想马上离开这里,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喻维却坐了起来,再次挽住他的手:“等一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无论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当你熬不住,想要……想不开时,请一定给我打电话,你要划手就划我的,你要是难受,就发泄在我身上好了。”
徐子航似不信,低头看着他问到:“要是你那时候正在约会呢?你会来吗?”
“会。”
“要是正在举行婚礼呢?”
“会。”
“要是正在做-爱呢?”
“······会。”
徐子航的嘴角泄出一丝笑,笑得轻浮又潦草,不知道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在笑谁。他站起身,因为坐得久,腿有点麻,还晃了一下。
他再不敢回头看,只是渴求地朝门口走去,他要快点逃离那个温暖的陷阱。
在手撩开帘子的瞬间,身后有声音响起:“还有一件事。”
喻维,能不能别说了,再说我就走不了了。
他还是顿住了脚步。
“那次在你家,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了你,是我冒犯了,对不起。”喻维想着既然再没有任何可能,就干脆将所有的缱绻全都摆脱干净,两个人之间干干净净的,坦坦荡荡的,以后谁见了谁都应该问心无愧。
“没关系。”他迅速吐出几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
他走后,喻维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细小的针眼,略苦涩地笑了一下,喃喃道:“结婚,约会?我这辈子怕是没可能了。”
夜色渐渐吞噬了白天,校园里到处都是光照不透的黑暗。他现在却极其渴求耀眼到极致的光明和振聋发聩的聒噪,不然没办法安抚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流血的心脏。
酒吧是最好的选择,他时常惊叹于酒吧创始人的智慧,怎么有人会将人类的欲望摸得如此清楚,在冰冷刺激的液体作用下,乱麻一般的思绪得以暂时安息,在高床软枕中,身下人带来的体验总是熟悉又美好——顺从他的意愿进行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反抗呢?
根绝他的经验,给自己带来消极体验的人和事就该远离了,有多远滚多远。可一想到之后会跟喻维再没有任何交集,他的心就开始绞紧,随后一抽一抽的疼。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这么一个威胁到自己的人如此安然地放在身边的?
他对喻维说得拒绝不完全错——“你很好,我配不上”。喻维该走一条康庄大道,不应该跟自己缠在一块,自己连情绪都控制不好,更别提对另一人承担如此贵重的感情。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不跟任何人产生感情交集。一旦有牵扯,最后分开的时候一定头破血流,他再也不想承受这种痛苦。可是,可是,他在知道喻维喜欢自己后却没有立马远离,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只好再次沉溺在最简单的刺激和快乐中,只要精力被消耗得足够多,足够快,就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不愿意想的事。
徐子航已经五天没有回寝室了。喻维也默契地没有跟他联系,他想着徐子航家里有钱,到哪里都不会饿着,不回寝室也是想躲着他吧,怕大家在一个屋檐下尴尬,索性也就不再管他。
只是有一天跟医学系的同学切磋球技的时候,对方偶然提了一嘴,说徐子航有几天没来上课了,喻维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这局球完了之后,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徐子航:
不管怎么样,课还是要上的。
发完,他就不再看消息,继续上场练球。
他最近挺忙的,要考试,要准备球赛,还加了一个竞赛,还得跟去跟人家补习。上一个补习的女孩顺利考上了大学,她妈直接给了他2000块钱,顺便把他介绍给亲戚家的孩子。对他来说,赚钱不是件很难的事,他有一身专业本领,不怕困难,勤劳肯干,待人真诚。因此想要尽早脱离那个家不是难事。
他的路好像一切顺利,并没有什么状况。可是他这两天总是觉得麻钝得很,对周围的感知像隔了一层玻璃一样,什么事都游离在自己之外。每天还是能动,能做事,可这些像遵循以前的习惯,并不是脑子支配他在做,做完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和记忆。
他也早就说服了自己,既然自己有表达喜欢的权利,对方就有拒绝的权利,说白了不就一段感情。
他也会在深夜时悄悄问自己,如果没有表白,就揣着这份感情,偷偷喜欢他一辈子不好吗?答案很模糊,他到底还是说不上来。上铺没有动静,要是以前的话,他会听到磨牙声。
发完这条消息的第二天是周六,他给小孩补完课回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徐子航正在整理书包。
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可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关门。
徐子航看到他的瞬间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随口问道:“你回来了啊。”
“嗯。”喻维讷讷回道,默默挪到衣柜边,背对他翻找着。
安静。
喻维翻了半天都没翻找到他想穿的那件衣服,他的头脑眩晕,眼前是空的。
徐子航坐下,看着他,再次开口:“我今天去上课了,讲的是循证,就是检索临床证据,再进行系统评价。”
“嗯。”喻维一听就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东西,这句话里面起码有两个词他都不理解,要是以前他肯定会问,然后徐子航会细细展开。
他还在翻找,几乎将整个衣柜翻乱,怎么还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他急急开口。
话一出口徐子航再次愣住了,他被这句话钉在凳子上,再不能离开这方寸之地。
他奔到阳台,从晾衣杆上捅下一件半干的运动服,闪身进了厕所,开始换衣服。
他之前所有拿来自洽的话全都化成了泡影,他还是想要,想到不敢正眼面对那个人,因为当他看入他的眼睛,他会再次情不自禁地说“喜欢”。
可他不想对方讨厌自己,只能躲开所有可能挑乱他理智的行为。
别靠近我,别看我,别跟我说话,徐子航。
从厕所出来后,他迅速换上鞋袜,正准备抓起桌上的护腕,可突然想到什么,就把手缩回来了。他心里烦乱不堪,突然猜测徐子航看到了这一幕会怎么想。可理智又在鞭策他快点快点,快点出门,于是他匆匆出了门。
两分钟后,他又回来开门,拿上拍子,再次冲了出去。
徐子航的余光目睹了他所有的行动,在关门声终于消停的时候,他苦笑着对自己说:“你看,你像个瘟疫一样,人家连看你一眼都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