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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表白 你不给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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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那个暑气还没消退,一切都是懒洋洋的下午,有人正待向着心爱的人进发。
“来了来了来了!你看,那个穿白色T恤的是不是航哥?”许涵兴奋地指着前方刚下阶梯的白色身影。
喻维的视力一直都挺好的,这么些年的摧残都未让他戴上眼镜,此刻,他的眼前却像蒙了一层白色透明的雾气,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他朝许涵指着的方向看,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就现在,加油!”许涵转头看向喻维。
喻维手心突然起了一层汗,心跳狂乱,恍惚中觉得天都在颤抖。
他被许涵拽着推了出去。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转头责怪了一下许涵,接着,他才向着前方行进。
不走起来不知道,他的头突然眩晕起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交织进了一堆白色的纱,显得愈发模糊,他的思维粘滞,头脑沉重,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白色T恤,白色T恤,白色T恤······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有个重复且响亮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一遍遍提醒他要干什么。
对,他是来表白的!
他的脚步虚浮但坚定,因为一想到他在走向徐子航,就恨不得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的思维停滞到只能思考一件事——说出来,一定要说!
近了,再近一点。白色T恤在一片白色模糊中并不突出,却始终牵动着喻维的眼神,他只能看见这一团了。
近了,再走两步,白色似乎也在往自己面前走,只要再两步,就行!
终于,他抓住了白色的一角。
他急切又焦躁地开口:“徐······子航,我······yue!”
徐子航在距离喻维十来米的地方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喻维吐在了别人身上!
与此同时,许涵跑到喻维身后五米的地方突然刹车,一脸想要阻止却来不及的欲哭无泪。
徐子航在操场中央就看到喻维走过来,他还跟他招手打招呼,谁料喻维跟没看到他一样径直冲向另一个人,他正纳闷,喻维是不是瞎了。徐子航决定走到他面前,好好嘲讽一下他的没眼色。就看到喻维抓住人家手臂,一脸悲壮地说了什么乌七八糟的话,突然就吐在对方身上。
真是见鬼了!
徐子航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又连连跟对方道歉:“对不起啊,确实不好意思,这我室友,今天胃不舒服。”
穿白色T恤的同学一脸嫌弃悲愤,直呼:“这怎么办啊!”
徐子航看到许涵蹭了过来,于是叫住他:“许涵,你带这位同学去处理一下。衣服我赔,回头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许涵连说:“好好好!”
许涵一脸悲戚地带着这位同学离开操场,踏出操场的瞬间,他又回了个头,一脸悲戚又转换成一脸阳光,可谓十分善变了。
徐子航一靠近喻维就闻到了滔天的酒臭味,混合呕吐物的味道,简直让他差点当场去世。他转头看着一脸狼狈,眼神涣散的喻维,极其粗暴地擦了擦他的嘴和脸。讽道: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喻维当然没有回答他,他腿一软,眼看就要向前倒。徐子航伸手一搂,及时阻止了醉鬼脸着地。
他身形一矮,勾住喻维的腿,将他背到背上。他回手调整了一下喻维的手臂,将它搭在自己肩膀上。
“扒稳了啊,摔下去我不负责啊。”
喻维此时已经神志不清,别说回答了,他连听都没听到。
徐子航想带他到医务室去看看喝出毛病没有,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喻维喝,就算团队出去吃饭,大家咔咔一通劝,他愣是滴酒不沾。
走到半路,突然喻维又是一阵猝不及防地“yue”,这次直接吐到徐子航肩膀上。
徐子航大惊,手差点松劲,凭借强烈的意识稳住了。在被那气味和触感折磨致郁的当口,他破口大骂:“你妈妈的吻!喻维,你不给老子刷两个月鞋子,不,三个月,都说不过去!”
喻维在朦胧中似乎感受到脸颊的黏腻,极其不舒服,于是偏头换了边肩膀继续睡。
徐子航:“外加袜子······”
好不容易到了医务室,徐子航大致向医生说明了情况,然后将喻维带进了内部的观察室。
医生给他查了个体,说没事,就是普通的醉酒,喻维吐的有点多,给补点糖盐水就行。
说完他就出去开医嘱,让护士去打点滴,说挂完水就能回去了。如果后面没人来看病的话,可以睡醒了再起来。
徐子航将喻维放在床上,头偏向一侧,免得舌根后坠或者吐了之后呛到肺管子里去了。
护士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臭味,徐子航只是抱歉地笑笑,没说什么。护士看这小伙子长得好,对朋友也好,心一软,就给他拿了件洗手衣让他换上。
徐子航接过紫色洗手衣,连连谢过,换上之后把脏衣服扔到垃圾桶里,就又到床边坐着,看了看喻维手上的胶布,又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滴速,再试了试他的体温。确保一切没什么大碍之后,终于松弛下来,放心地玩起了手机。
医务室内室很安静,没有窗户,是个封闭的小空间,人在里面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唯一能提示时空的只有变化,比如喻维醒了。
他的脑袋上像套了一个钢盔,又重又紧,似乎要将脑浆都勒出来。他捂着脑门,低低呻-吟了一声。
“醒了?”徐子航放下手机,靠了过去。
“嗯。就是头疼,感觉紧绷绷的。”他的声音有点飘。
“喝酒撒,继续喝撒……”徐子航嘲讽道。
“酒”这个字猛然击中了他,拖拽出一连串东西——“渝嘉白干”“表白”“手办”“徐子航”!
他一个挺身坐起,全身细胞瞬间清醒,都做好了发挥功能的准备。
眼部的细胞冲锋陷阵,它们描绘了徐子航似笑非笑的倒像,通过视网膜将信息传到了神经细胞,随后神经细胞快速进行功能结构连接,构建出“我表白了吗?”“他答应了吗?”“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该说点什么吗?”等有逻辑的问题。
压力继续给到认知区域,认知区域在被酒精爆锤后只能以残血战损状态处理问题,在经历过一通电信号转化学信号,飞跃无数郎飞氏结等高端操作并消耗ATP若干之后,认知区域给出了最后解答:不知道。
信号给到全脑,其中负责情绪的边缘系统率先蚌埠住了,它又慌又恼,大哭大闹,一度想要自尽。交感系统收到信号,快速召唤出加速的心跳,扩大的瞳孔,有力的肌肉,手心的薄汗和高度的警惕,一切都为一个命令做准备——快跑!高级皮层将所有想怂想跑的动机通通镇压,并将重任全交给了语言中枢。
“我刚才对你做什么了吗?”喻维问。
“做什么?你刚才对我做的事我能记一辈子,从此,你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徐子航一想到后背的呕吐物,一脸厌恶毫不掩饰。
喻维错愕,他没想到徐子航能这么嫌弃他的感情,心里失落极了,他低头,默默消化着这个噩耗。
徐子航见喻维如此难过无助,想着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伤到对方自尊心了,毕竟吐在别人身上这件事本来就够难堪了,还要拎出来鞭尸,实在是过分了。
他语气软了下来,一脸低声下气:“其实也没关系,你平时也不这样,是喝了酒才出的状况,没事没事啊,我原谅你了。”
喻维糟乱的思绪反应不过来,突兀地说:“原谅?”
徐子航坐直了,一脸不容反驳地说:“当然,有条件啊。你得给我刷五个月鞋,外加洗袜子。”
他面不改色地就地起价,将“三个月”无情抛弃,毕竟谈判嘛,开口价总是要高一些才好。
喻维糟乱的思绪打成了一个死结,他到底对徐子航做了什么啊,为什么是这个效果,表个白失败了还要洗袜子是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我做了什么啊?”他索性将话语权交给了对方,他反正是彻底懵了。
“你好意思说?”徐子航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不屑,“你在操场二话不说吐在路人身上,人家同学都被你吓傻了,从此求学路上又多了一抹阴影。唉,不过这不是最过分的,老子做好事背你来医务室,你居然吐老子一身!刷五个月鞋不过分吧!”
“啊——啊?”喻维发出迂回婉转的一声,似乎又嫌不够,又发出了一声。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苍天啊,我做了什么,您要这么惩罚我!?喝得人事不省就算了,还吐到别人身上,吐到别人身上也就算了,还让心上人看到,让他看到就,不,这不能算了,而且,而且还吐到他身上……如果我有罪,请让我被雷劈好吗,不要这样啊啊啊啊……
他此刻只希望自己能原地蒸发,不在徐子航面前丢人现眼了。于是又默默躺下,拿被子罩住自己没用的脑壳。
“我有点困,再睡会。”被子里传来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