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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孤伞 “今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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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在同一个屋檐下耗着，喻维尽量避免跟他独处。徐子航呢，他也不知道自己天天抽得什么风，一会儿想着要不别回寝室了，人看着自己都心烦，一会儿又暗暗期待喻维能在自己眼前晃悠，做事也好，说话也好，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呆在那儿，他都觉得挺满意的。
可是喻维就像一只蝴蝶，一感到自己靠近，他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这天下午就是这样，他只是下床上个厕所，本来正在整理笔记的喻维二话不说，收起书包就出去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喻维一旦下午出去，晚上肯定10点后才会回寝室。他也把自己拾掇拾掇，赌气似的也出去了。他的外出内容可比喻维的丰富多了，一通纸醉金迷后，他再一次将人带上了床。
那人跪坐在床上，浅浅地亲吻他。徐子航一把抓过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两人同样眼神迷离。
徐子航沉醉在那人微微凹陷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上，呼出旖旎酒气，轻轻命令道：“闭眼。”
那人听话地将眼睛闭上，接着，他感受到眼上揉过一个缱绻的亲吻。
对方唇中逸出零碎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方……杰。”
“今晚，你叫喻维好不好？”
那人在迷乱中隐约听到“一伟”这个名字，猜也猜的到这可能是对方的幻想，至于是求不得还是爱别离，就不知道了。
那人顺从地呢喃了一声，毕竟一夜露水，最大的作用就是敷衍偏执又隐秘的欲望。真正想去实现的愿景，从来都敢暴晒在阳光底下，可总有人不敢，怕阳光太大，怕温度太高，怕攥紧的信念不过是水滴，晒了就没了。所以在允许放肆癫狂的夜里，一个个洪水猛兽般的念想才敢摊平在月色下，肆意流淌着，发泄着。可他们总有时限，得在第一缕阳光撒下时，悄默声地收起来，然后，等待下一次月色。
“喻维……”他轻声叹息，手却扒开了那人的衣服。
那人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意乱情迷道：“我喜欢你……”
然后，那人觉察到肩上承接到一滴温热，他偏头一看，只看到徐子航本就迷离的眼汪了一层泪水。徐子航凑过去吻他，低声道：“再说一次好吗？加上我的名字，我叫徐子航……第一个字念得快一点，后面两个字咬得重一点。”
因为喻维喊他的时候就这样，“徐”念得短促轻快，听着像吞了字，后面俩字倒是念得清晰，像要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那人照着他说的做了，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是对方的泪流得更凶，撕扯他的力道更重，在这场酣畅淋漓中，他也跟着陶醉，去贴近一个隔着层层障碍的迷梦。
突然，窗外亮过白光，紧接着炸开一声巨响——打雷了。
徐子航猛然清醒，从那人颈项抬起头来。
“怎么了？”那人的手还环着他的肩背。
“抱歉，我得走了。”他迅速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从里面随意掏出一张卡，“密码是六个一。”
他匆匆套好衣服裤子，冲出门。
喻维今天走的时候没带伞，他看到他常用的那把格子伞悬挂在书架边。他要去给喻维送伞。
从雷电开始的那一刻，这个念头腾空而起，他的整个脑海似乎就只剩下这个念头了，蛮不讲理，强势又张狂。到学校了，大雨骤然倾盆，他撑着伞跑向专教。进去以后，他开始一间一间地找，没有。
他又跑到图书馆，正要进去，却突然在一片灯火通明中瞥见二楼靠窗有个身影——喻维在那儿！
他停住脚步，将伞微微抬起来一点，这样能更加清晰地看到他。喻维低着头，正在写字，当然没看到楼下的他。徐子航想起耳边刚刚一句又一句的“喜欢”，心里酸胀又甜蜜，他在喝醉之后可以无限回应某个念想，要是清醒的时候呢，还敢将它往自己身上揽吗？
图书馆开始播放闭馆音乐，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外面走。喻维本来想着挨到雨停了再走，结果直到闭馆了，雨还是那么大，于是他做好了准备——将书包护在胸前，打算跑回去。
门口很挤，有一方不大的出檐，所有人都挤在屋檐下，有的在撑伞，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挽裤腿，有的在抱怨，混着轰鸣的雨声，显得十分嘈杂。喻维费力穿过滞留的人群，正打算冲出去，却听到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本来应该很大，可在嘈杂的环境中，却稍显微弱。喻维听到了，他看向声音的方向，只看到徐子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离自己不过几米远。人-流实在太密集，他没办法挤到前面，于是只能在稍远处开阔一点的地方。
喻维心弦振了一下，耳边所有繁复混乱的声音似乎全都消失，只剩下那把伞和伞下的那个人。他的心又开始闷，雨都砸不投的闷。
“同学，你走不走啊！”旁边有人在催促，显然是挡道了。
喻维回过神来，护住自己的书包，再不看那把能挡住风雨的伞，转头冲进了大雨中。
雨坨子砸在脸上、胳膊上，带起一点点疼，喻维却觉得无比清醒酣畅，比看着那把伞要好受很多。
徐子航呆呆地杵在原地，对遗留的人群再无任何期待。渝大的排水系统开始摆烂，此刻已经泄不走洪了，他的脚踝被没在流淌的积水中，他才发现自己穿着酒店里的拖鞋，上身短袖内外穿反了，他甚至闻到身上还有乱七八糟的体味。
怎么能这么狼狈？可跟那种巨大的失落比起来，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
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
当初他说去约会，徐子航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给自己找了条退路——大不了以后做躺在手机里的朋友呗，过年过节的还能出来喝个酒。对了，喻维不喝酒，那就看着自己喝。
真的，就这样他就知足了，应该是知足的吧。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竟然在担心，喻维淋了雨会不会感冒。他每天的学习工作强度很大，这一个月又是考试月，他又是个上进勤奋的人，每天觉都舍不得多睡。不知道他记不记得自己跟他讲过在这种生活节奏下免疫力容易低下，有可能淋个雨吹个风就会感冒，要是运气再差点，什么多发性硬化啊，吉兰巴雷啊，心肌炎啊这些病就会找上门来。
喻维当时什么反应呢？说他看书看到哪一章，自己就会得什么病是吧？他当时怎么接的呢？他说当然不是，他看到“认知障碍”那一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完全没毛病，不是制杖。
他跟喻维总是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有用的，没用的，有趣的，无聊的，琐碎的，念叨的······他们总是为对方准备了绝对的注意力。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的反应，得到他的一个笑，竟然成为了徐子航忽视的需求。
伞落地，随风雨飘零，图书馆门前终归是安静下来了。
徐子航又理所应当地去外面厮混了几天，不过该上课的时候去上课，该交作业就交作业，该准备考试就准备考试，他不想再荒废一次。
某一天，他想起自己需要用到的资料在寝室床上，于是回了一趟寝室。他一进门就惊住了，喻维的位子几乎被搬空了！
他问正在打游戏的两个室友：“喻维这儿怎么回事？”
一个室友随口答道：“他要搬出去住，你不知道啊？哦对，你好几天没回来了，不知道也正常的很。”
徐子航如遭雷劈，搬出去？是，是因为······我吗？
“他搬去哪儿了啊？”徐子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谁知道啊，突然就说要搬，也没说去哪里。”
搬出去，不知道去哪儿，突然说要搬······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徐子航没来由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他愤怒的摔门出去，连资料都没拿。
“这一个二个的，都干啥呢？”刚输了一把的室友没好气地说道。
他给喻维打了个电话，喻维说他在跟老师商量竞赛方案，说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就等一会给他回过去。徐子航涌上来的火气没撒出去，只好作罢。他还没完全疯，还知道等对方处理手上的事。
他杵在操场边上的小叶榕下，靠着树干，看着地上的斑驳由清晰变得模糊，火气一点点消散下去，直到暮色降临，他疲惫地冷静下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在干嘛呢？不累吗？好像从来没消停过。总在纠结，总在反思？哪里有这么多的问题值得如此思考？
电话还没响，信息也没有一个。在数不清多少次将电话摸出来又放回去之后，他下定某种决心。他扯下一片小叶榕，捏烂了揉碎了，将它们丢在树脚下。
又是深夜，他已经说不清楚他这段时间已经在多少个深夜心力交瘁。喻维果然从旁边的青年园穿了过来，他边走边跟旁边的人比划着，说着。这是他第二次做竞赛，跟第一次相比，他显得熟练得多，无论是分析构思，还是跟组内人的交流。
徐子航隐在路灯照不穿的黑暗中，跟漆黑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可喻维还是在百米之外看到了他，他的第一反应是：糟了，我忘了给他回电话了！
他看不到徐子航脸上的表情，可就是很奇怪，他能感受到他周身不一样的情绪，跟那天在伞下的情绪不同，跟那天给寝室买早饭的时候不同，甚至跟向他表白的时候不同了。
“宋老师，各位师兄师妹，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喻维跟身边的老师同学说道。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只是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仍旧边走边讨论。
他看着徐子航，明显发现徐子航也在看他。他本来想走开，可是转念想了想，还是应该跟他道个歉，说没回他电话是自己疏忽了，顺便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这条路没什么人，他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在清晰中生出一点点模糊的念头：徐子航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