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44、第四十一章 莫道心中难

　　蜷缩在厚重的被褥之下，我睁大双目，望着黑蒙的一片天。

　　窗外小雨曼曼飘下，落在屋檐渐出飒飒的风声，仿若孤独的人在哭诉无言的悲伤，目中干涸一片，再无法落出半点湿润，怅然叹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李清照再写这首诗时,可是如我此刻一般的孤寂与凄凉?

　　将被褥蒙住了脸，不再去想。却忽闻一阵忧伤的歌谣传来，伴着小雨，幽幽入我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那声音如歌如泣，宛如夜空中孤独无依的仙雀，悲伤的呼唤着遥不可及的爱人！我被这歌声给渐渐吸引住了，夜如此之深，是谁在天外哀唱？

　　蓦地，又一阵悠扬婉转的琴音附和着歌声款款奏起，忽高忽低，忽轻忽快，如一滴冰凉的雨水，轻落进我的心田。滋润着悲伤的血脉迅速扩张，不由感触浓厚，呼吸也变的惆怅起来。

　　却惊觉一双手环抱住了我的腰，不由惊骇，忙翻身望去，却被身后人紧紧圈住，无发动弹半分，“莫动！”

　　我不由愤然，冷声道，“殿下请自重，你我还未成亲，如此……”

　　“嘘！”他忽然打断我，在耳根低喃道，“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我微微一愣，却听他笑道，“怎么办？我总是想你！”

　　“殿下说什么，月霜不明白！”

　　他根本就不理会我，只独自道，“宴会上，我知你受委屈了，可你莫要恨我可好？我最讨厌女人恨我了，所以你莫要恨我！……我发誓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你别恨我！”

　　他越发的用力抱着我，我无法挣脱，只能冷眼盯着湿润的空气，外围的歌唱仍在继续，一声声敲痛我的心魂，“太子殿下。要我不恨你可以，”略微顿了顿，他亦有些欣喜，我笃定道，“除非你放了我！”是的，你最好明白，我是如何也不会爱上你的，如何也不会适应这宫中生活的，所以，你要尽早放了我，你我之间，如两颗遥远的恒星，永远也无法有相碰的一天……

　　“不行！”他喝道，猛然翻身压在我身上，迫得我不得不看他，“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想都别想从我这里逃出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急促的呼吸参差不齐的覆盖在我的睫毛上，扰我的睁不开眼，我冷笑道，“是吗？可我一辈子也不会爱上你！”

　　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我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冰冷的眼，散发着火一样的红光，就快要爆炸。

　　他死死的盯着我，一字一句道，“那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让你爱上我！”

　　说罢狠狠的吻住了我的唇，我瞪大双目，反应漏了一拍，猛然推开他，企图从床上爬起来，却见他用力将我摔在床上，蛮横的固定住我的胳膊，大手霍然撕裂我身前的衣衫，我惊惧的望着他，他猛低首，吻住了我的颈项，炽热的呼吸与微凉的唇交织在一起，如一条可怕的毒蛇，在我脖间游移。浑身一颤，我尖声道，“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无耻，变态，你放开我！”

　　他抬起脸看我，咬牙切齿，“我要让你知道，除了我，无人能碰你！”

　　“不要脸，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他暴喝一声，“冷月霜，你别指望冷月冰可以救你出去，你这辈子做定了我的太子妃！”

　　我“啊！”的一声尖叫，已然无了力气，却仍是放声大骂，“慕容清誉，我恨你，我恨你啊！”

　　殿外的琴音骤然停止，歌声也不知所踪，只剩绵绵的雨声与我低微的哭泣相依相伴，身前的衣服已被完全脱落，他用膝盖极其熟练的撬开我的双腿，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双手在枕间乱抓，他已欲进入我的身体，惊乱之间，双手忽然抓到一枚簪子，不待仔细瞧去，我霍然朝他胳膊上扎去，只听一声“呲”的皮肉撕裂声，便觉有热乎的血液滴在我的脸上，他停下了动作，痛呼一声，忙捂向胳膊，我赶紧从木架上拿起一件衣服披上，疯狂的朝门外跑去，却一头撞上了门外的绿袖，她诧异的看着我，我看也没看她，裹住身体，蓦然朝雨中奔去。

　　一路奔跑出几百米，只到眼前再无路变成一堵前时，方才停了下来，雨不大，却刚好可以淋湿我的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血腥味充斥鼻腔，却无任何感觉，慕容清誉，你怎能如此对我？你这个变态色魔，我发誓，若是有我立足的那一日，我定要让你千倍百倍的偿还回来……一定！

　　却惊觉有脚步向我走来，我惊抬头看去，眼前走来两人，华服着身，眉目相似，却是那两位乐师，不由骇然望着他们，冷冷道，“你，你们想做什么？” 却见其中一人轻道，“哥，我去前面望风！” 另一人颔首，不一会儿，便只剩一人立在我面前，我紧握住手中的银簪子，借着月光一看，却是生辰那日莫铭送与我的，平日戴于身上，却从未拿出来，此刻见物不禁想到莫铭，心中委屈与疼痛全然爆发出来，我将那根簪子抱在胸前，泪如涌泉，喃喃道，“莫铭……你到底在哪里？小禾好害怕啊！你不是说要保护小禾的吗？……你人去了哪儿？”越说越哽咽，直到后来已说不出话来。

　　却忽见那位乐师上前一步，道，“姑娘，你怎么了？”我霍然抬眸，警惕的看着他，对他扬着手中的簪子，冷声道，“你走开，别过来！” 他愣了一下，又上前道，“姑娘有话好好说，我于琴不是坏人，你莫要害怕！”

　　我直直的盯着他，“哼，这皇宫里没一个好人，我知道，你们都想陷害我，我告诉你们，休想，我是死也不会嫁给太子的，你们都给我滚开！”说着，猛然推开他，朝前冲了出去。

　　于琴在身后“哎”了一声，便没了声音，刚跑出一截，便瞧见另一位叫于笛的乐师正坐在避雨停内，见我匆匆跑过，一脸茫然。

　　寒风吹在我已经湿了的衣服上，紧紧的与肌肤贴着，刺骨的凉。却骇然瞧见慕容清誉立在我身前，挡住了去路，我猛向后退去，冷冷看他，却见他目中悲痛一片，黑发顺着我的脸颊垂直而下，与雨水混合在一起，粘的脸上很是难受，他轻迈出一步，向我走来，我忙向后退去，陡然转身，却早已被他一手紧紧拉住了胳膊，我愤然回头，“放开我！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臂腕用力一拉，已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对，对不起！”

　　我拼尽力气想从他怀中脱离，却是无法撼动他半分，唯有对着他大吼，“没用的，你道歉也没用的，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他抱住我的手臂轻颤了一下，深吸口气对我道，“究竟如何，如何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我垂打着他，咬牙切齿，“你放开我啊！”

　　他正欲开口，却听身后蓦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容清誉眯着眼望去，我亦疑惑着回头，却是方才那两位乐师，“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清誉淡淡扫他们一眼，“你们怎会在这里？”

　　“回殿下，方才臣闻女子哭泣，不知为何，方来探探究竟！”

　　慕容清誉高深莫测的看着他们，将我揽往身后，道，“此乃太子殿之地，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闯入这里？”

　　两位乐师惶恐，忙跪地，诚惶诚恐道，“臣等一时糊涂，误入了太子殿，扰了殿下清净，还望殿下恕罪！”

　　慕容清誉冷哼一声，喝道，“还不快滚！！！”

　　“是！”两位乐师慌忙起身，欲转身离去之时，那位叫于琴的却忽然回眸向我看来，我一怔，却听慕容清誉冷冷道，“于琴大乐师有何话要与本太子说的吗？”

　　于琴听慕容清誉这一说，便停下了脚步，道，“回禀太子，可否容臣为这位姑娘把一把脉？”

　　“什么？”慕容清誉奇怪的看着他，我亦是有些疑惑，于琴却更加笃定的说，“臣今日初见姑娘，便见姑娘面相奇怪的紧，不知可否容臣为她瞧上一瞧！”

　　慕容清誉忙回头看我，眼带研究，“面相奇怪？本太子怎么不知道？”说着鄙夷一笑，“我看她的心倒是很奇怪呢！”

　　我冷看他，并不理会他，却见慕容清誉的眼中闪过一抹明光，对于琴道，“那好，于大乐师就请为我的太子妃看看脉象吧，顺便再瞧瞧我俩日后是生男孩还是女孩！”

　　“你！”我气结看他，恨恨道，“无耻！”

　　他得意的对我笑着，可眼中却是悲伤的，我微微一个愣神，却见那叫于琴的已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下意识向后退去，不知为何，总感觉此人不一般，却听他笑道，“姑娘莫要害怕，臣无恶意，只是想替姑娘把一把脉而已！”

　　他的笑容很像冬天里的太阳，因为寒冷，所以觉得异常温暖，不由渐渐松懈下了警惕的心，慢慢的伸出了左手，却见他对我温和笑道，“不是左手，是右手！”

　　“额？”我一愣，慌忙又将右手伸向他，他将我的手腕轻轻的捏住，温柔的像是在捧着一块豆腐，甚怕一不小心，就会落地粉碎。

　　他将食指与中指温柔的搭放在我的脉搏上，闭上眼，沉吟一会，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表情颇为惊骇，我与慕容清誉皆是一惊，不由忙问道，“如何？”

　　于琴却猛然跪地，道，“太子殿下，这位姑娘身患重疾，恐怕时日不久矣……！”

　　脑中“嗡”的一下，不由两腿发软，向后栽去，怎么会？我怎么会要死了？慕容清誉忙将我扶在怀中，对于琴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胡言乱语，你活的不耐烦了吗？”

　　“殿下明鉴！臣并未胡说，”转而将目光投向我，“敢问姑娘可曾受过何等重伤？”

　　我猛然一颤，不安的对他点头，慕容清誉诧异望我，于琴颔首道，“这就对了！”

　　慕容清誉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不由惊问我，“你受了什么伤？何时的事？”

　　我冷笑一声，“怎么？关你何事？”

　　他一怔，却是陡然放开我，朝于琴走去，急切的问，“那，那可有法子救她？”

　　于琴蹙眉深思良久，方又抬眸细细看我，才慢慢道，“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慕容清誉忙问他，我不由郁闷，要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他急什么急？

　　“不过就是要姑娘安心静养，切莫让她动怒或激动，否则会加速病情的恶化，臣会每日配制良药，好助姑娘病情的缓解！”

　　“就这么简单？”慕容清誉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道，“你不是乐师吗？怎的又懂起医术来了？”

　　于琴笑道，“回太子殿下，臣与臣弟自小便行遍江湖，曾得一位神医的青睐，将他毕生所学的精髓传授于臣，好让臣将他的医术发扬光大，臣当时感动，心道能得如此神医相授医术，臣何其有幸，臣……”

　　“好了好了！废话真多！”慕容清誉不耐烦的看着他，叹口气道，“那本太子就相信你，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她治好，否则本太子唯你是问！”

　　“臣遵旨！”

　　我怔证的看着他们，忽而一笑道，“罢了，让我死了也好！反正我现在活着也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意义！”

　　慕容清誉一愣，对我道，“我不准你说这些胡话，冷月霜，我告诉你，你给我乖乖的听于大师的话，好好养病，若是……若是让本太子知道你掉了一根头发，定饶不掉你！”

　　“你！”我愤怒的看着他，“你这个蛮不讲理的变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对我邪邪一笑，“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心中怒火冲天，我冷冷甩头，再不愿去看他，却听慕容清誉对两位乐师道，“二位请回吧，明日就有劳于琴大师了！定要为她治好！”

　　于琴恭敬答道，“请太子殿下放心，臣定会尽最大之力，让姑娘康复！”

　　慕容清誉颔首，便见二位乐师缓缓离去。

　　夜已深了，风从我们的头顶飞过，晃的树枝“哗哗”作响，举目望苍穹，却不知小雨何时已停了，慕容清誉走了过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为我紧紧裹住，我愤愤推开他，他却暗叹一声，又重新将那披风裹在我身上，低声道，“对不起！方才是我冲动了！你莫要生我的气可好？”

　　我避开目光不去看他，他却忽然将我横抱了起来，我惊慌看他，“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垂眸看我，目中隐现泪光，却是温柔笑道，“天冷了，我送你回去歇息！”

　　被他死死抓住手腕，我无法动弹半分，唯有任着他将我又重新抱回了香轩阁，绿袖早在门口候着，着太子抱着我回来，忙上前，欠身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清誉对她摆手，“快去准备热水，将你家小姐好好梳洗一番！”

　　“是！”绿袖睨我一眼，慌忙跑了下去。

　　慕容清誉将我平放在塌上，我忙侧过身，不去看他，他在我身后无奈叹息，怔了一会，便出了去，不一会儿，绿袖走了进来，为我擦着身体，我木纳的躺在塌上，任何感觉也发觉不到了。

　　良久良久，我由于实在累了，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夜间，总觉有人在耳边低喃，是谁呢？好想睁开眼，可是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罢了罢了，是谁不是谁，都已然看淡了，管它去作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