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四章 夜沉亦惊魂 ...
-
翌日清晨，当第一道曙光渲染整片天地时，莫铭便已开始为我运气疗伤，期间，谁也不曾离开谁。我极其认真的消化着他传递给我的力量，在体中一遍遍的游走，直至感觉浑身如化作一条鲜活的鱼，在水中自由翱翔，嬉戏。无所束缚。
渐渐由于卷困，便倒头熟睡，他便会趁这空闲之余出去寻来许多可食之物，如鱼，如野果。
我靠在塌上，左腿已经消肿了，见他湿了双脚，手捧着两条肥嘟嘟的大鱼，对我骄傲的笑，像一个孩子：“小禾，看，这鱼好大，费的我半天时间才捉住它！”
说着，便在屋中架起了火堆，为我烤起了鱼。
我抱膝坐在火堆前，任凭火光燃起的温度包围着自己，长发从肩头垂下，陈铺一地，如缎如墨。
莫铭一手烤着鱼，一手拧着自己身上已湿透的衣服，那地砖上已湿了一大块。
心一紧，如此寒冷的天气，他全身湿了，亦无衣物可换，若是中了风寒，可就不好了。思及此，我忙道：“你快将衣服脱了，如此穿在身上，定会受凉的！”
他表情一滞，神色赧然，我慌忙也意识到什么，便嗑了一声，不再说话，莫铭笑道：“不碍事，我这样坐一会，就会干的！你莫要担心啊！”
微微点头，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挨过去，帮着他一起拧那衣服上的水迹。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渡过，每每到傍晚之时，便是他为我疗伤最为重要之时。我不知他在消耗着什么来替我恢复伤势，只见他一日比一日更加憔悴，让我心生不安，我亦劝他莫要再为我运真气了，他却一再的笑说，说他是习武之人，修养几日便好，无需担心。
我执拗不过他，便不再多言，但每日见他比前一日更加苍白的脸时，心如刀绞。
又见夕阳西下，窗外的世界，被渡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屋前荒草齐齐一片，晚风吹来，荡着花草如少女的发丝，翩翩起舞，四周漂浮着毛茸茸的草种，相依相称，柔和而唯美。
我与他相对盘膝而坐，双手搭放在膝盖上，莫铭点了我的麻穴。便什么感觉也寻不到了。我的脸色明显红晕有加，但见他苍白如纸的脸，心间发疼，我紧张兮兮道：“你要不就歇歇，莫要为我伤了元气，我身体已大好，想来再调养几日便可痊愈，你脸色不太好，就别撑着了可好？”
他抬脸看我，眸中如温水荡漾，轻声道：“小禾，我无事，你莫要担心，只是你，我得尽快为你治疗好，你都数日不归了……！”他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说话的力气也有些牵强起来：“冷，冷月冰会担心你的！”
猛然一僵，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啊，这几日与他一起，我却丝毫没有想到冷月冰的心情，他若见我失踪，又是怎样的担忧？又是怎样的焦急？我怎能如此自私？他待我那样好，我却处处惹他为我担心，我，我……
找不出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辩解，闭上眼，我仿佛可以瞧见一屋子的丫鬟仆人们跪了一地，而冷月冰冷到极致的脸死死的瞪着脚下的仆人，双手颤抖……
莫铭见我神色有异，眉目间忧愁一片，便已明了我的心事，眸中闪过一抹极难发现的萧索，对我勾起唇：“好了，莫要再想了，你得赶快好起来，才可回去向他报平安！”
说着，掌心带着温热轻轻覆盖在我的双肩旁，一股灼热的力量霍然在体中萌发，迅速暴涨，我双目垂闭，良久，只觉得身体的血液跃跃欲动起来，左腿也感不到任何疼痛。我缓缓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体，任它绵软下来。却陡然听到莫铭一声咳嗽，掌心自我肩头掉落，热流陡然消逝，我忙睁眼看他，却见他煞白着唇，脸色透明如一道白光。
悚然一惊，我忙上前扶住他，“你，你怎么了？”
他立即对我回之一笑，朝我摆摆手，那脸色却越发的苍白透明：“没，没事！来，咱们继续！”
我忙打断他：“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无事，只是有些乏了，休息一下便好！”
我点头，忙将他平放在塌上，双手抚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炽热，天，他在发烧！
“你，你发烧了？”我语声颤抖的问。
他摇头，人却已经开始昏昏欲沉，转瞬，便倒在我的怀中，心跳漏了一拍，我拍着他的脸，却不见他任何苏醒的痕迹，不由吓的泪水滚落。
该死，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自己这该死的腿。莫铭，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否则，否则我，我要如何面对自己？
紧咬着唇，恐惧像泉水一样袭来，怎么办？这里没有退烧药，我该怎么办？
泪水如断线的玉珠，不断坠落，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好使自己静下心来，眼光蓦然扫在塌前那堆干柴上，对，将气温升高点，思及此，我忙从他怀中将火折子拿了出来，将那堆火点燃，屋中立时有了温度。
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罩紧紧裹在他身上，心疼的看着他，火影浮动，在他绝艳的脸上静静流淌，他的唇白的无一丝血色，额前细汗密布，我抚袖轻拭着他额上的细汗，却惊觉那体温越发的升高。
降温！脑中陡然蹦出一个念头，对，降温。那如何降温？眼光四扫，蓦然瞧见火堆中那雪白的鱼骨，眸中一亮，是啊，用水不就得了，对，既然他能捕获到鱼，想来这附近定有池塘。
心中大喜，忙执着一块丝帕，便出门寻水而去。
已是黑幕笼罩，附近更是草长如人高，道路难寻，我摸索着向前走，寒风扫在脸中，生生发疼，一路小奔着，左腿有些吃紧了，步行良久，再回头望去，只见茅舍已被黑暗吞并，寻不到半分火光的微亮，只剩清冷的月华，从高空直直打下，幽幽望我。
却听深深草中陡然蹿过一只黑影，“哇喔”一声刺耳恐怖的尖叫在周身回荡，心中大骇，后背发凉，我匆忙转身，盯着看不见底的草海，颤声问道：“谁？”
半晌无任何回应，又道是否自己出现了幻觉？便纂紧了拳，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坎坷不安的朝前走，心上发毛，不由神经智的四下张望，总觉身后有何物在窥视着我，而我瞧不见它，越想越害怕，想喊，却觉嗓中被厄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陡然，一道黑影从我脸前惊速飞过，扫的我脸颊发疼，我大叫一声，便已吓的跌坐在地，泪如涌泉。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松软的泥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黑影却不见了，半晌亦无任何动静，我思索着可能是野兽，又或是野兔，野猫之类的，想必已经走了，这才狠着劲，站了起来。脚如光影，飞速向前跑去。
一路未有任何险象，我不由缓松一口气，悬着的一颗胆也松懈下来，大口喘气，却惊艳的发现，前方一池湖水，在月下泛着星星光点，熠熠生辉。
水，是水，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感慨万分的想着。
心下大悦，忙向湖边奔去，湖水刺骨冰凉，触手生寒，我咬牙将丝帕在水中荡了荡，激起一片涟漪，见丝帕吃了不少水，欣然一笑，自水中捞起，便起身向来时路而去。
眼光却蓦然瞥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再看清了何物时，不由骇的惊叫连天。
我发誓，那是我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尖叫。
硕大的石块上，鲜血淋漓，一滴滴流在了我身前的湖水里，一只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尸体，正在一只龇牙咧嘴的野狗嘴中，饱受摧残，撕裂，拉扯。恶心的血腥味顺着风蔓延过来，我捂嘴，狂呕不止，却见那野狗突然将血淋淋的大口朝我张来，两眼发着森绿的幽光，如恶魔怪兽，朝我低声咆哮着，心间如乱鼓击奏，我慢慢向后退去，那野狗将口中的食物丢了下来，朝我慢步而来，眼中满是激动，似在期待我这个即将到口的“美味！”
脚不得不往后移，却觉脚下一滑，重心偏离，我大叫一声，整个人已跌入水中。
湖水灌满全身，我不停的扑打着水面，双手在空气中狰狞乱抓，恐惧和绝望与这满湖的冰水浸满了我的全身，我张大口，想呼救，却满是凉入灌入，呼吸艰难，心底绝望到了极至。
但更恐怖的是，那野狗居然也跳下了水，朝我张着血口而来，我大叫一声，拼命向前游，却如何也游不走，胳膊猛一疼，我惊回头，见那野狗已生生咬住了我的手腕，双手狠狠朝它额头捶打，它亦是如何也不松口，我忽然想起，前世，有人说过，狗的鼻子是不能打的，一打就会死，于是我握拳，朝它鼻梁上狠而用力的一砸，果然那狗惨叫一声，松开了我的胳膊，鲜血流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想游回岸，可我忘了，我压根就不会游泳，心底兀自发寒，猛然腿脚抽筋，大骇之中，身子已向湖底沉去。
“救命啊！”我大喊一声，脚在湖底乱瞪，却猛然踢到一块石头，似是抓住一线生的希望，我拼命想立在那石块上，脚刚一立稳，左腿一曲，钻心的疼起来，石块也不知去向，一念成灰，我连扑打呼救的力气也没了，身子慢慢向下沉去……
昏迷之前，似见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硬生生的拖出了水面。
四肢慢慢有了感觉，有人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脸，我幽幽醒来，见到的是莫铭那张苍白的豪无血色的脸，愣了数秒，我陡然抱着他，哇哇大哭起来：“啊！！好恐怖啊！我以为我死了……哇呜呜……！你怎么才来救我啊！”
我疯狂的抽泣着，紧紧的抓着他的前襟，仿佛抓着一道救命符，生怕一松开，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亦紧紧搂着我，一个劲的拍着我的背，喘着粗气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心中仍有余悸，我恐惧回头，见那野狗已漂浮在水面上，两眼依旧盯着我，发着幽幽绿光，我“啊”地一声大叫，忙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小禾……！”莫铭低唤一声，声音有些变调。
听他声音不对，我忙抬头看他，他忽然倒在我身上：“小禾，我好累，你别乱跑了，让我安心的睡一会儿！”
说完便不醒人事了。
于是我惊魂未定的心脏，又停跳了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任凭我如何呼喊，也不见他醒来。
定了定神，我将他背在了身后。可莫铭实在是，太，太，太重了些，我如何也背不动他，便将他硬拖回了茅舍里。
回到了塌上，我赶紧将门反锁上，抱着莫铭缩到了墙角处，惊恐的盯着门口，生怕又会蹿出什么怪兽。
再瞧着怀中的莫铭，不由又心疼的厉害，手足无措，唯有呆呆落泪儿。
瞧，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人！除了哭，我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良久，我哭的累了，便倒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翌日清晨，我醒了过来，却惊觉身边空无一人，忙下塌，奔出茅屋，阳光大的刺眼，不由抬手挡了挡，四处大喊莫铭的名字。
却觉身后有人拍着我的肩头，霍然回眸，见到的是莫铭温润的笑容，“你醒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陡然一拳砸过去，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大窘，连打人的力气都这么小，我白他一眼，愤愤道：“你为何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中尽是柔和，对我道：“是吗？我出去小解一下，难不成还要向你禀报？”
额？小解？
脑中片刻迟钝，转瞬立即回过意来，不由哑然失笑，忙回过去：“这里没有茅房，你上哪方便去？”我怪嗔的看着他：“莫不是你随地大小便？”
莫铭一脸黑线。
过了晌午，他对我道：“小禾，如今你腿能走了，可要回去了？”
我忙应道：“是该回去了，都出来好几日了呢，也不知他们都如何！”
莫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道：“是吗？那就赶紧回去！”
我立时看向他，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潮流，冷月冰，他终究是我哥哥，我答应过冷月霜，要替她照顾他，我不能食言。
但你，莫要如此不懂我，可好？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冷月冰，他是我哥哥！……只是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四章 夜沉亦惊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