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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三章 为伊尽消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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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如水,寒风凌人,可我的内心,却如三月暖阳,照遍全身每片肌肤,让我倍感柔和。
风呼啸着在耳边飞过,我偷偷抬眼,望了望他,只见月下,他外罩一曾乌羽灰金纱,内着一袭锦缎黑长袍,玉带高束长发,剑眉斜飞,凤目清澈,全身充斥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冷静之美。与平日我见着他时,是完全两种感觉。
我不由感叹,原来他不穿白衣服也是如此摄人心魂啊!
莫铭似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低头看我一眼,我立即移开目光,脸如生霞,竟有些赧然起来,却觉他抱着我的手臂加紧了力度,但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方久,只觉脚下一顿,莫铭道:“好了,已经到了!”
夜幕黑沉,瞧不清周身之景,唯见一座慌草遍生的茅舍孤零零的屹立风中,朝着我们翻涌着凄凉的萧瑟。
“这是……?”心中疑惑,便回首问道。
一束淡白的月光流在他的脸颊,蒙上一层透明的光线,恍然如影,他侧目看我,眸中半暗半明,并未答我,只是执着我的手,快步向茅舍中走去。
他并未用多大的力度,如往日一样的温柔。可我的腿却无法挪动半步,仿佛脚下踩着锋利的刀尖,每一步都走的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咬紧发白的唇,我猛抽口冷气,寂静的夜里,这一声抽气,凸显的格外清晰,他脚步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我:“半步都无法行走吗?”
我咬唇,艰难的点了点头。
寒风欲盛,吹的慌草交错乱飞。他横抱起我,如抱一只猫那般轻巧,我的长发顺着他坚实的臂腕垂泻而下,像一道被泼了墨的瀑布,莫铭微微一怔,便移了目光,不再看我。
茅舍的门很是破旧了,他一脚轻轻踢开木门,我赶紧屏住呼吸,却见屋中并非如我所想那般,霉味呛人,一片狼籍。反之,却溢着阳光般的青草味。
木门在身后被关了起来,莫铭熟门熟路的将我放在一张塌上,拿出火折子,点亮一根烛。顿时,光线大盛。不由仔细瞧了瞧周围,屋中只设一张简单的床塌,塌上垫着厚厚的干草。别的却是何物也寻不到半分了。
很显然,这是一间慌屋。
我不禁更加疑惑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何?”
莫铭挑着灯芯,缓缓应道:“替你疗伤。”
“疗伤去哪不行,为何要来这荒凉之地呢??”
他这才转头看我:“你的伤势治疗得花上个两三日之久,其余之地皆无此处来的安静。亦无人前来打扰我为你疗伤!”
思了思,我道:“是怕冷月冰前来寻我才找了这种无人可知之处吗?”
他一愣,不发一语。
“你就如此讨厌他?”见他不语,我又道:“他并非如你所想,他是我哥哥,不是要害我之人,你不必……”
他浑身一颤,抬眼看我,那眼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悲伤等待决堤。我一怔,咔在嗓中的话如何也出不了口了。
他走到我身前蹲了下来,轻抬起我的左腿,道:“疼吗?”
心中仍是沉寂在方才他那伤神的眼中,只默默不语,他轻叹一声,忽然将我的鞋脱了下来,掀开左腿上覆盖的裙摆,我还未反应过来,却见整个左腿袒露眼前,红紫相错的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有些刺眼,脑中一顿,片刻脸如火烧,他的眼慢慢变冷了下来,声音沉痛:“是谁做的?”
微一怔,我忙掩饰道:“是,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抬眼细细看我,那眼神严肃而笃定,不容我说一句谎话:“到底是谁做的?”
被他摄人的目光所绞,我有些心慌,可却不能将公主打我的事说半分与他听,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微微莞尔道:“已经快要好了,只是前先不甚又摔了一下,才会有些红肿,你不必担心,大夫说修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
他见我决口不答他的提问,眼中更加若有所思。
天气有些寒冷,本就穿着单薄的睡袍出来的,现下左腿露在外,更加感觉寒意逼人。我将腿缩了缩,用裙摆盖了起来。
“冷吗?”他柔柔道。
我习惯性的摇了摇头:“还好!”
他不语,却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上,立时,兰花香铺满一地。
他走到了我的身后盘膝而坐,我亦如此,却觉有些紧张,他在身后暖暖道:“别怕,不会很疼!”
不由心中安定下来,嘴边漫着安然之笑,却觉后背猛然一股力量流进,身子微微前倾而去,他立即握住我的肩,将我扶正,复又开始为我运气疗伤。
只觉混身火热灼人,体中似呼要喷出火来,额前汗如雨下,我紧闭着双目,却不知脸色苍白如纸,须臾,觉双手被他抓住,陡然一挪,天旋地转间已与他面面相对。
我虚弱着抬眸,只觉方才那阵疗伤,毫尽了一切力气,浑身绵软无力,却再看清他时,不由心中一紧,只见他的脸色比之我来说,是青出于蓝而甚于蓝。白的煞是难看。
心中泛疼,我软软道:“你,你如何?”
他微睁眼看我,嘴边挂着一抹绝艳的笑容,却忽然一掌向我心前拍来,混身一震,那一掌带起的力度,在我体中似形成一根细针,在血管之中急速游走,再游至我的左腿上,打通了所有不流畅的血管,瞬时,血液如潮,流遍全身上下。
我微睁眼,蓦然发现他亦在望着我,凤目隐含烛光摇曳的泪影,不禁有些恍惚,再想看清一些,却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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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好安静。
仿佛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跳动了睫毛,缓缓的挪了眼皮,月光便已迅速流了进来。刺的目中乍是一疼,不由又闭上了眼。
“醒了?”耳边一氧,似有温热的气体喷射,悚然一惊,我霍然睁眼,见莫铭正低首温柔看我,目中仍是那熟悉的宠溺。
我这才抬眼,见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连忙翻身而起,背对着他,仓促一笑:“我,我睡了多久?”
他仍是笑语温和:“一个时辰!”
抬目看窗外,那月华明亮如一盏不眠灯,笼罩整片大地,透过窗棂,在地砖上铺开一道雪亮的光影,映着我与他一高一矮的轮廓,像一部定格住的皮影戏。
“哦……!”微微应一声,似又自言自语:“天,应该快亮了吧?”
他点头:“应该快了,小禾,你再多睡会儿!”说着便将我放倒在塌上。
着实有些犯困,我乖乖躺了下来,却惊觉腿上真的不若之前那般疼痛了。半睁着眼,对他道:“那你呢?”
他将我耳边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笑道:“我守着你!”
我守着你!!!
微笑以对之,心中柔软如鹅毛,连这清冷的月华,也觉得毛茸茸起来。
这,便是家的温暖吗?
好熟悉,却又好陌生。
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我喃喃念道:“那日,我偷听到了你与她的对话!”
莫铭浑身一震,我又道:“你……真的很爱很爱她吗?”
良久不见他说话,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叹了口气,正欲垂眼,却听他的声音如从遥远的天外飘来,有些不真实:“……爱!”
“有多爱?”
“像你爱着冷月冰那般爱。”
心“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进去,莞尔道:“……那果真是很爱她啊!”
他不语,我道:“你想过要夺回你的一切吗?”
这一问,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乍起,不仅他,连我自己亦是有些被脱口而出的话给吓住了。他愣看我半晌,神色不明。
双双皆是一片静如死水的沉默。
于是,世界,又安静下来。
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些什么。
良久良久,久的我快要被周公带走的时候,他终于出了声,轻唤我一声:“小禾!”
“……恩?”
“今非昔比,荷儿她,她已成为了过去!”
闻言一愣,忙回眸看他,他亦是对我忽忽一笑,“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落水后,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我如何不记得!
他遥望着那片静谧的苍穹,眸中满是一片沉痛:“慕容轩已死,随着那些恩恩怨怨早已消逝,而我,只是莫铭,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忽然转眸看我,带着几许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一生,再也没有过去了,只有往后,只有你……!小禾,我只有你了,只有你陪着我走向那不可知的往后!……你……你莫要离开我可好?”
心中起起落落的疼,我定定的望着他,眼前人,他与我一样,是个走失在迷途中的沦落者,未来,一片白茫,无可所知。
对于过去,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死亡。
他活的比我更要孤独。他有亲人,却不能相认,亦不敢相认!
近如咫尺的距离,中间却隔着一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深沟!!!
而我如今是明白了,为何我总是见着他那么忧伤,那么怅然,却是因为他有个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身份与无奈。
恍然一醒,是呵,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这个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了。
他的亲人,容不下他。
但我,可以容纳他的所有,没理由的,就像我从前许的那些细碎的心愿:可以守护他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天色已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我盯着那望不到尽头的天空,对他露出最真挚的笑容,紧紧握住他比我大一倍的手,温度蔓延过来,不再寒冷。
时间仿佛倒退了几千年,似有模糊的画面在尘封的记忆里浮出水面。
这种感觉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