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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恨由心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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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盛放,簇拥满院,入目是一片亮澄澄的黄。
雨丝夹杂着沁人的凉意,伴着清风飘落廊前,拂的花枝齐齐弯腰。
灰蒙的苍穹,不挂一丝云彩,一如我此时空寂而萧条的内心,寻不到半分宽慰。空气里似乎有了潮湿的意味,我推开了窗,木纳的坐落下来,支手撑腮,空洞无神的眼盲目的聚焦在那朵盛开的秋菊上,思绪如春中花蝶,寻着那抹诱人的香,翩翩而飞。
“小姐,将窗子合上吧,会着凉的!”
仿佛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又重复问道:“小姐……小姐……!”
“额……”这才听清耳边人的叫喊,我忙回神,侧头看她,见婉儿一副忧心忡忡之色,对我道:“小姐,奴婢都唤你好几声了!”
心下有一丝赧然,我莞尔道:“是吗?”复又重新回头,目光穿过雨中,飘浮不定。
婉儿摇头轻叹,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轻声道:“小姐,你若有何心事定要说出来才好,如此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我淡淡道:“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可是小姐,你都这样静了七八日了……!”
“好了!”我打断她:“我没事儿!”
忽闻一阵喧嚣传来,我皱着眉道:“何人如此吵闹?”
婉儿探了探,回道:“回小姐,是大管家在张罗新屋!”
心中不解,我问道:“张罗新屋?好端端布置房子作何,这府上不是很好吗?”
婉儿面露忧色:“小姐,你又忘了,这公主大婚的期限就要到了,附中当然得重新装置一番,毕竟是公主下嫁,定要布置的隆重华丽些,否则岂不失了礼数,让别人轻瞧了去?”
我这才恍然大悟:“哎呀,你瞧,我把这事都给忘了!”回头对婉儿又道:“大婚还有几日?”
“还有十日!”
“哦!”心中暂且了然,对婉儿吩咐道:“你去膳房为我寻些吃的来,有点饿了!”
听我这一说,婉儿立时喜上眉梢,答了是,轻快的跑了出去。
自从那夜奔出了铭禾楼时,我便与冷月冰一同回了他的冷府,住了下来。我不喜欢他府中那些丫鬟们婆子们,总觉得她们的眼光如刺,看我的浑身难受。便又谴了较为熟悉的婉儿来陪着我。婉儿倒是与我投缘,心思单纯又活泼,全然不似那些心思缜密的丫鬟婆子们。表面我与她是主仆关系,可暗里却待她如亲姐妹。来这一世,可谓没有知心朋友,见婉儿处处为我着想,不禁心中感动,故而与她,有相见恨晚之感。
府中下人对我的称呼也变了,从之前的莫姑娘唤成了小姐。我知道,这定是冷月冰做的文章,他想恢复我冷氏血脉之名,也与我提了好几次,皆是被我拒绝。不是我不想替冷月霜恢复她原有的身份,而是我怕因我贸然的出现,难免引的心细人生疑,若是牵连了莫铭与大宝,是我几生也不够自责的。
冷月冰心中不快,但也并未强迫我,惟有说这称呼必定得改,其余皆是依着我。我知他是默认了我的请求,便也没再多说,任着一屋子的人唤我小姐,小姐的。
大宝听我离了家,亦不知当中因由,他并不知我与冷月冰、莫铭三者的关系,只当是我爱上了冷月冰,想与他长相厮守,莫铭不允,以为我与莫铭怄气,才随冷月冰来他府上的。故而搁日便来了冷府,硬要劝着我回去,我只是淡淡回绝了他,是了,我如何能回去,又如何去面对那人与我尴尬的身份?
大宝说不过我,但也很是偏执,与我争个三四天,见我笃定不改的神色,也终是泻了气,只道会常来看我,便回了去。眼下,已有两日没来看我了。心中存着疑虑,但也不露于色。只是终日无精打彩的,呆在屋中,哪也不想去。总觉得外围的世界太过疯狂,不适合我。
公主大婚在即,皇帝赏赐的东西源源不断的往冷府中送来。金银玉器如山堆在府中,不仅如此,连着各层人士亦是纷纷前来对冷月冰道贺,谄媚巴结的嘴脸看的人生厌。
这段时日也着实够他忙活的。整天忙着见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有时亦被公主一旨宣进宫中,彻夜不归。看似与公主相交倒是融洽,世人不免赞绝于耳,称是郎才女貌,与公主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时间,让本就战功显赫的冷月冰更加风光无限,无人匹敌。
我亦不知他心中所想,就如世人所见,真正那般风光吗?那为何每每入夜,他总要将自己关在房中,彻夜沉醉?
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罢了罢了,就当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了,何况我无力再去承受着本该不属于我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被轻缓推开,婉儿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燕窝粥放在我面前,道:“小姐,快趁热吃了吧!”
我点点头,执着勺子,喝了起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鼻尖萦绕着湿润的泥土芬芳。放下手中汤匙,与婉儿一同出了门,赏起了花。
婉儿淘气,摘了一朵菊,就朝我发中插去,一边笑道:“哇,小姐好生漂亮哦!”
我知她是想带动我消沉的情绪,心中微动,手抚上了发中花,笑说:“是吗?会不会俗气了些?”
婉儿眸中一亮,笑容甜美:“不俗气,小姐今日这身翠绿百褶裙,配上头中亮黄的菊花,正显妩媚动人呢!奴婢羡慕都来不及,怎来俗气之说?”
“你这丫头,就会说话!小嘴儿抹了蜜似的!”我怪嗔的看她一眼,心中打起了鬼主意,趁她不备,手粘灰土,在她脸旁画上几缕猫胡子,还一边对她说了:瞧你这丫头,小脸都脏成这样了,来,我来帮你擦擦!”
婉儿惶恐,别扭一阵,便感激着看我,我将手收了回来,憋着疯狂的笑意,静静睨着她脸上的猫胡子。
一众婢女路过,见之不由掩唇大笑起来,我实在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婉儿这才察觉上了当,连忙奔进屋中,只听屋内传来一阵娇喝:“小姐——!!!”
这丫头,也仗着我宠爱她,才会对我喜怒于色,不过,我也就是冲着她这一点,才会喜欢她。
“好啦,好啦,算我不对,莫要再气了!”说着又笑了出来。
肚子笑的有些疼,我弯着腰,见她从屋中奔来出来,双脚一跺,面上羞红。她也不是不懂礼的丫头,见我道了谦。也不在说什么,重新站我身后。
菊花上盛点的水珠,华光四溢,伸手捧在手心里,对婉儿道:“将军去了何处?”
婉儿有些嗫嚅:“去,去了双喜镇!”
我回头,奇怪的看着她,双喜镇离京口得两日路程之遥,他好端端的出什么门?既然出门又为何不与我相告呢?心中不解,我蹙眉道:“去那作何?”
“回小姐,将军说,说公主甚爱双喜镇剪裁的喜画,京口做的都及不上那里的,所以就去了那买喜画去了!”
“买喜画这等小事吩咐下人去不就得了?何必亲自赶去?”
婉儿垂眸:“将军说,是自己的大事,又是公主最爱的东西,便要亲手奉上才可!”
微微了然,我颔首,不再多言,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了,他是喜欢公主的。心中溢出一丝喜悦,这样很好,公主是他未婚妻,娶了她亦不可再娶其他女人,他若是真心爱上她,倒是个好事!毕竟,与他厮守一生的,只能是公主。他这样做,是明智之举,我就想,他那般聪明之人,岂会不懂这当中的利与弊?
看来,他果真想通了。
起身又回了房,婉儿忙去为我准备茶水。半晌不见她回来,不禁有些奇怪。
过之不久,门外窜进一个人影,我惊回头,却是府中一个小丫鬟,平日与婉儿相交融洽,名唤依人。
“何事如此慌张?”我淡淡看她。
依人脸上惊慌,忙道:“小,小姐快去救救婉儿妹妹吧!”
心一惊:“怎么了?”
“婉儿妹妹捧茶水时,不小心撞到了公主,将公主烫伤,现下正在前厅执行仗毙!”
“什么?”我霍然起身,不顾她,冲向前厅,公主怎会突然到访?为何无下人宣传?婉儿又怎那般大意将她烫伤?
脚步疾飞,到了前厅时,只见一众家仆屏息跪地,有跟随的御医正在为公主手腕上药,那个公主身边的丫鬟,名唤如儿的正立在一旁,抽泣着,眼光恶狠狠的瞪着婉儿!
婉儿被绑在长凳上,两名壮汉手执长棍,正一下下狠而用力的砸在她那娇小的身躯上,双腿处已被鲜血映红,惨呼一声高过一声……
心中一紧,我忙喝道:“住手!”
上前推开了那两位执刑的男人,我将婉儿抱在怀中,抚开她凌乱的发,轻问:“你,你如何?”
婉儿见是我,立时“哇”的一声,哭倒在我怀中,血泪并流。口中直呼:“小姐,小姐救救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烫着公主,奴婢是冤枉的啊……!”
“大胆贱婢,还不给我住嘴,伤了公主还想狡辩?来人,给我掌嘴!”说话的是公主身边的丫鬟,如儿。她厌恶的瞪着我和婉儿,那两名男人走了过来,将我与婉儿强行分开,举手一巴掌狠狠煽在婉儿脸边,直将她嘴中打出血来。
“够了!”我大声道:“谁若再敢伤她半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公主这才抬脸冷冷看我,道:“那若是本宫要杀了她呢?你要如何处置本宫?”
心中已有眉目,自从我住进冷府后,公主是三番两次上门找茬,总是见我碍着眼,其实我能理解,她不知我与冷月冰兄妹关系,误认了我与他是有男女之情,所以才那般恨我,我不与她争执,也无资格与她争执,只对她百般羞辱充耳不闻,况也有冷月冰在前为我庇护,我无须担心什么。可见公主今日陡然造访,还是趁着冷月冰不在家中之日过来,想必是早有预谋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婉儿委屈受伤之情,心道,她定是被陷害了。但陷害她的是公主,我们再有委屈,也不得与她抗衡,我笑着回道:“公主在上,莫小禾自然不会对公主有何不敬,只道这大婚在即,避血避凶,仗毙一个丫鬟事小,可破了公主大婚的祥瑞之气就事大了!”我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如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怕是有人想存心破坏公主大婚的喜庆,公主切不可轻信了去!”
果然我这一说,公主立即将冷冷的眼光投向了如儿,如儿浑身一震,指着我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说!若论最想破坏公主好事的人,非你莫属,莫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如今将军都要与公主成亲了,你还赖这不走作何?难不成你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想与公主一同侍侯冷将军?我告诉你,你就死了那心吧!”她这一说,将公主所有的心思全转入我的身上,我一怔,见公主眼露寒光,心中不由一紧。
那执刑的男人仍在仗打着婉儿,婉儿面色苍白如纸,嘴中滴着血液,我心疼至极,忙恳求道:“还请公主放了她吧!再如此下去,真会出了人命的!”
正在这时,婉儿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耳边,我忙看她,见婉儿已昏厥过去,心中一跳,我匆忙跪地,上前扯住公主的裙摆,咬牙道:“求公主饶了她,她快不行了!”
公主冷冷的看着我,将我搡开,露着一副受惊之色,并不答我,到是如儿快步上前,揪住我的头发,扬手一挥,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脸上,酸疼至极,“贱人,胆敢冒犯公主?来人,给我拖下去!”
立时有人将我架住,我奋力甩开来人的手,却觉有人从身后猛踹我一脚,双腿一曲,陡然跪下,又有人将我头按在地上,立时臀部一阵抽疼,我万恶的看着她们,道:“今日你们将我打死了,等冷将军回来,定饶不掉你们!”
公主一怔,那如儿在旁煽风点火,“口出狂言,给我狠狠的打!”
砸在身上的木棍越发的用力,我疼的泪如雨下,身旁的婉儿幽幽转醒,见我被打,吓的浑身哆嗦,我侧头看她,将手伸向她,她落着泪把伸递给了我,我牢牢将她抓住,对她笑道:“莫哭,我没用,如今自身难保,更不能谈救了你……!”
婉儿哭着摇头:“小姐,奴婢不怪你,能侍侯小姐是奴婢此生最快乐的事,若小姐……去了,奴婢也会跟着你……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会心看她,如儿却大步走了上来,踩住我与婉儿紧握的手,使劲碾了碾,笑道:“死到临头还这般作态!”我啊的一声惨叫炸开,恨不能生食了这丫鬟。
张口满是血沫,我对她狞笑:“终有一日,你会死的面目全非!”她一愣,转而怒看我,执起长棍,猛然砸向我的身后,噬骨之痛犹如一根利剑贯穿全身,我瞪大双眼,只见公主不语,端坐椅子上品起茶水来,幸灾乐祸的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我。
眼中黑暗,我几欲昏厥,却强制性克制自己不要睡过去,生怕这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住手!”一声暴喝于耳,我虚弱抬眸,只见冷月冰冷着脸立在台前,目光冷冷扫过眼前人,大步走到我身边,将我抱在怀中,我一喜,不由哭了出来,冷月冰眼中闪着愧疚与疼痛,他将我抱了起来,对那两位执刑的男人凌厉看过去,那两人皆是一抖,公主脸上慌乱,不安的笑了笑道:“将军怎突然回来了!”
冷月冰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别人说两日才可抵得双喜镇,我为了不让公主久等,快马加鞭,连午膳也无时间用,才将你最爱的画买了回来,以好在我们大婚时用上……却不想,不想你趁我不在家中,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他转过脸,静静睨着她:“我愿以为我何德何能,娶了天下最贤惠的女人,可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抱着我大步离开,再不看她一眼。
公主如糟雷击,怔在原地,怅然看着冷月冰,如儿重新走了过来,对公主道:“公主,别难过,今日算她走运……!”话未落音,公主便重重一掌打去,喝道:“给本宫滚一边去!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如儿双膝跪地,连连求饶,我睨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安然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