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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章 红烛迎花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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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沈公子又来了,说要见您呢,您是见还是不见?”依人平静的语声在紧掩的门外响起。
“不见,就说我出了门,让他过些日子再来!”
“是!”
又躺了下来,刚想挪动身子,便扯痛了身上的伤,不由抽搐着嘴角,轻哼一声,睁着一双水亮的眼,我专注的盯着幔帐上垂挂的粉红流苏,心如平静。
这样睡着,一动不动已有四五日了。旧伤未好又加新伤,让我这本是单薄的身体更加消瘦如柴,大宝这些日子来看了我两次,皆是被我推在门外,不是我不见他,而是怕他瞧见我这般模样,难免会伤心。我又怎能让他为我难过担忧呢?
婉儿自从那日被仗责之后,也与我一样,整日躺在塌上,无法动弹半分。自然也无法照顾我,冷月冰便派了些心细的丫鬟们打理我的起居生活。这其中,那名唤依人的丫头也来了,依人聪明伶俐,很是机灵,对我吩咐的事通常都会做的超出我的想象,我从开始对她的冷漠,也浅浅淡了下来。反到觉得她这丫头也深的人心。
公主这几日不曾召见冷月冰,我知道,公主她乃皇族之人,心高气傲的,虽是钟情于冷月冰,但见他当众对她道出那般话语,心存芥蒂,怎么也拉不下这口气,她与冷月冰僵持着,是想让冷月冰先去道歉。可是依冷月冰那倔脾气之人,又怎会拉下脸去向她道歉呢?所以,这两人目前一直处于冷战之中。
我微微叹了口气,都怨自己,这些事,毕竟是因为我才发生的,心下愧疚,总要找个日子与冷月冰说说才是,毕竟他与公主的大婚就要到了,这冷着脸成亲,不免让别人抓着把柄,说他故意冷着公主,这可是犯上之罪,万万使不得。
思索间,响了扣门声,知是依人,我淡淡道:“进来吧!”
依人捧着热水放在我塌边,温柔的替我擦着身体:“小姐,李大夫今儿个会过来替您诊断,您现下要更衣吗?”
“更吧!”我说:“衣服都汗湿了,找件吸水的衣服过来!”
“是!”依言拿了件水蓝的长裙为我换上,我又问道:“沈大宝走了?”
依人点了点头:“已经回去了!”
微微颔首,打理好一切,我又躺了下来。小瞌间,李大夫已走了进来,对我道:“姑娘这几日感觉如何?”
这李大夫名叫李顺,今年六十有三。亦是先前我住这里时,为我把脉治腿的那位大夫,在京中名声厚旺,有在世华佗之称,就连宫中的御医也不能及之,皇上几番邀请他入宫为官,掌管太医院之事,皆被他婉言推辞了去。
那日我好奇问他:“李大夫技艺超群,有妙手回春之术,为何要拒绝皇上予你的荣华富贵?”
他笑容和善,扶须道:“姑娘言重了,老夫只不过一个普通医者,没有世人说的那么厉害!”他思了思,又沉吟道:“身为医者,乃是以救世人于病苦折磨之中,老夫年纪已大,只想轻轻松松的过个晚年,太医院的担子太重,我扛不起,还是交给年轻之辈去胜任吧!”
我微微点头,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心中对他不禁生出敬意,他那句话别有深意,我懂他的意思!
“姑娘?姑娘?”李大夫见我一副神游云海之色,便唤了我好几声,我这才回过神来,赧然道:“李大夫说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姑娘近来气色不好,想必是入夜不能睡好的缘故,敢问姑娘,是否经常感到走神或是精神不济?”
我点了点头:“是啊,常常如此!有时总感觉人在某一处,心和魂都不知飞哪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姑娘背负的太多了!应该休息一下了。老夫这就为姑娘开些宁神爽心的药,吃几日便可大好!”
“有劳李大夫了!”
“哪里哪里,到是姑娘这恐怕要在塌上休息月余之久!你左腿先前就受过伤,还未痊愈,又得了新伤,这回切莫随意走动,否则就要留下后患了!”
我依言听下了。
依人送走李大夫后,便熬了药给我喝下,良药苦口,我皱眉万分无奈的咽了下去。嗓中不由漫着苦药味儿,几欲呕吐,依人赶忙拿了块甘糖放入我口中,这才微微好了些。
谴了依人离开,我又重新睡了下来,屋内静的可闻落针之音,我闭上眼,不知中已进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人在我耳畔喃喃低语,扰的我耳根发氧,我微微睁眼,却见冷月冰不知何时已坐在我塌边,正深深望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愣愣的看着他,他嘴角划着一抹淡淡的笑:“睡的可还好?”
心下有些赧然,虽说他身为我哥哥,但这男女有别,更何况我现下穿的如此单薄,被他这样望着,着实有些不自然,我笑了笑道:“还好!”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脖子,错愕间,却见他身子向我靠过来,我吓的脸色有些苍白,天,他想做什么?
冷月冰明如皓月的眼凝着我苍白惶恐的脸,揶揄一笑道:“想哪去了?!”说着将一块高枕垫在我后脑勺上,道:“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我赶忙收回眼敛,尴尬着不去看他,低低“恩”了一声。
他却变了脸,眸中浸着深深痛楚,紧紧绞着我,心中一怔,下一秒,他将我紧紧搂住,声音弥漫着无边无际的伤痛,在我耳边轻轻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混身犹如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连着呼吸似乎都凝固了。心跳如雷,嗓中发不出任何音节,他又道:“霜儿……你叫我如何能够将你放下?如何能够?”
心中疼痛莫辩,冷月冰啊,你我是兄妹啊,血浓于水的嫡亲兄妹啊!
你我之间,只能如此……
定了定神,我匆忙推开他,强笑着道:“哥哥说什么呢?什么放下放不下的。哥哥成了亲不一样能照顾霜儿吗?”
冷月冰不语,只是紧紧的望着我,满脸无奈。
转而又思起了他与公主之事,我道:“哥哥真就打算与公主如此冷战下去?”
提及公主,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我又道:“哥哥,这马上就是大婚之日了,你如此做法,岂不让公主难看?若是被那宋远瞧去了,难免又要奏上一奏了,若皇上发怒,说你轻待公主,可就麻烦了!”
他这才回头,眼中复杂:“霜儿,我……!”
我趁热打铁:“哥哥,公主她想必是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出于她太过在乎你才会对我做了错事,公主想来也不是那种无德之人,定是被人蛊惑,一时迷了心智,哥哥你不能就此对她如此冷淡啊,况且她是女子,你是男人,难道连对一个女子道歉之事也做不出来吗?”
他眼中已有了一丝犹豫:“我,我也不是故意对她那样,只是,只是她怎能趁我不在时,对你下那种毒手?”
“可是哥哥,你日后是要与她成亲的,与她过一辈子的,难道你就与她如此冷战到底?那她过门之后,你们又如何相处?岂不是很尴尬?”我叹了口气道:“都怨霜儿,是霜儿自己惹怒了公主,若是霜儿日后思及到当日全是因为自己才让哥哥与公主间产生芥蒂,定是无比悔恨,哥哥你也不想我终日活在悔恨中吧?所以,请哥哥还是去向公主道歉吧!想来她不再召见你,你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又何苦呢?”
冷月冰一怔,眼光不再看我,低声道:“是啊,又何苦呢!”
他语气有些怪异,似是怅然若失之感。我微怔,却听他道:“霜儿,你且放心,哥哥从不埋怨你什么,只要是霜儿高兴的事,我何事都可为你做,你且记住,无人可抵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若是你过的不好,我定是痛苦难当!……我这就去向她请罪,但请霜儿记住,我不是真的原谅她,而是为了霜儿你!我冷月冰在此对天起誓,此生,我只为霜儿活着!”
此生,我只为霜儿活着!
泪水滑落,有感动,有羡慕,有嫉妒……!
冷月霜,你有如此兄长,真乃几世修来之福,而我,可以享受他的疼爱,却是有你的名字在庇护,若我失了这名字,他还会如此待我吗?
这是一个永远也无法知晓的答案,我闭上双目,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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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五年,十月初八,是个阳光普照的好日子。
晴空碧里,鸿雁高飞。
京口各大街中张灯结彩,欢庆公主的大婚。
凤辇出了皇宫,过了映日门,朝光门,又直抵东华街,荣宝街,长安街中。
街内人流如潮,无数民众纷纷前来观望,企图一睹那公主那高贵之姿。无论是酒楼抑或是客栈,但凡是能瞧见凤辇的地方,皆是座无虚席,摩肩接踵。巍峨如山的皇家仪仗高奏庆典乐章,丝竹锣鼓之声如雷贯耳,振奋人心。彩凤流苏华盖伞下是锦绣华丽的凤辇,一百三十二对彩绘绛纱灯相互簇拥。仙裙飘飘的宫娥秀女辇前起舞,全副武装的大内高手护拥道旁。分外耀眼的金丝幕帘上绣着彩羽飞扬的仙凤。凤轿四面点缀着价值连城流苏球。气势好不壮观。
冷府中也是自昨日夜里便忙的不可开交,婢女家奴们,前厅奔至后堂,络绎不绝。府中到处挂着大红灯笼,惹目的大红喜字遍布厅堂,甚至连门口那两尊气势宏观的大狮子,也被绑上了两朵大红花。
我躺在塌上,闻这外围的喧闹声,不免心中作痒。真想双腿立马愈好,便能前去一睹古人成亲之景。
依人敲了门进来,拿了件喜庆的衣服为我换了上,我对她问道:“婉儿这几日如何?”
“回小姐,得您洪福,婉儿妹妹现下已无大碍,再过几天,便可下床了!”我微微颔首,她丫鬟出生,自小干尽粗活,也能吃苦,身子当然比我这娇身惯养的小姐命要结实的多,显然恢复的也比我快些!
“将军在何处?”我对依人问道。
“回小姐,将军现下正在前厅招呼客人!”
轻恩了一声,我对她道:“依人,去将我的贺礼拿出来!”
“是!”依人立即从柜中拿出一个木匣子出来,交在我手中。
我打开木匣,静静的望着里面乘放之物,这是我前些日子命依人到京口最出名的珠宝店中,画了草图,让那店主为我打造的。依人探着脑袋朝我问道:“小姐,这对指环是奴婢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的样式,好奇怪呀!”
我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那对纯金制作的心型指环,道:“这指环有名叫相伴一生,合在一起,是一整颗心,分开,又各自一半!”
依人聪慧,听我这一说,立即明白过来,眼中闪着喜爱:“奴婢知道了,这意味着将军与公主的心是永远连在一起的,如果分开了,心就不完整了,这表明他们深爱着对方,也寓意着小姐要祝福他们有个美好的爱情!”
我微微颔首,依人却垂了眸道,嗫嚅道:“可,可小姐这么做……难道就不难过?小姐真希望将军爱上那公主吗?”
我一愣,知道府中人都误解了我与冷月冰之间的关系,便也懒的解释,所谓越抹越黑,我笑了笑,道:“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依人嘟着嘴,有些不甘,却也害怕着我,便不再说话。
说话间,鞭炮声传来,远远就能听见人群的道喜声,恭贺声,夹杂着笑声如空气弥漫各个角落。依人在旁道是公主的凤辇到了。我赶紧对依人道,“快扶我去前厅瞧瞧。”
依人不允:“小姐,李大夫吩咐过,如此走动会伤了身子的!”
我这才回想到了李大夫的话,思及后日,怕留有后患,便也没再多说,叹了口气,又躺了下来。
过了须臾,外围的吵闹声仍旧未曾淡去,我靠在塌上,陡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心中一紧,还未缓过神色,那句“夫妻对拜!!!”便传入耳中。不知为何,心中似掉了一颗大石头,完全松了下来。
晚间,我实在忍不住,便命依人将我扶了起来,她怕我行动过大伤着腿,就道:“小姐,还是回屋待着吧!”
我淡淡回绝了她:“不了,整天待在屋中,见不得阳光,只会越养越糟!”说着走出了屋外,顿时一阵清凉的夜风扑来,灌穿全身,不觉心旷神贻:“哇,好清新的空气!”
依人无奈摇头,将我小心翼翼的搀扶在院前的石凳上,今夜月色迷人,透过高耸的桂花枝间流泻下来,在身上落出班驳碎影,显的如梦如幻。
听见热闹的喧哗有些淡了,不禁问道:“依人,客人都散了吗?”
“回小姐,还没呢,只是现下正在前厅用席呢!”
轻轻点头,又对她道:“去将我的贺礼呈上去!且记,莫要被别人瞧了去,交于将军便可!”
依人答是,便走了出去,我坐在石登上,斜靠着身后的桂花树,微微瞌目。
有浓浓的酒气传了过来,我皱了皱眉,正欲睁眼,却惊觉嘴上一热,脑中片刻空白,我霍然睁眼,映如眼帘的是一个男人的面孔,只见他正闭着眼,唇贴着我的唇,周围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我“啊!”的一声,猛然推开他,向后缩去,却触碰了伤势,不免低呼一声,那人似是喝醉了酒,醉眼朦胧,痴痴看我,借着月光,我不由看清了他的面容,立时猛然僵住。
指着他,我疑惑道:“你……你是……那个誉清?”
他醉的有些深,见我问及他名字,便笑着,一歪一歪的走到我身旁坐了下来,我下意识向后退去,他又上前几步,如此反复,良久,我退无可退,便停了下来,问他:“你怎会在这里?”
他并不答我,浓厚的酒气熏的我脸上不得不开始发烫。他张开双臂,将我紧紧圈住,我大惊失色,却听他痴痴念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呵呵,美人,你说,我用这句诗来描述你,是否显得俗气了?”
我郁闷的看着他,说到诗词,我是一窍不通,便赧然问道:“这,这诗是,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一愣,睨着我半晌,突然哈哈一阵大笑:“美人啊,你可真是有趣!告诉我,你叫何名?”
我奇怪的看着他:“誉公子就如此健忘?不记得我了吗?”
他蹙起了眉,思索半晌,像是在极力回忆自己是不是认识我,良久,他猛拍一记额头道:“我记起来了,难怪我方才第一眼瞧见你时,便觉得你眼熟的紧!”
我点头,心道他醉的还不算厉害,却听他下一句道:“美人,你我前世因缘未了,今生注定再此相遇,以续前世未尽之缘,我就想,为何我的心中一直空空如也,任凭何等女子也无法打动我半分,可见我的心是为你空着的,如今让我遇见了你,便一眼爱上了你,可见是你我冥冥之中,姻缘已定!你说是不是?”说着,便欲亲吻我。
我羞怒至极,好你这个色欲熏心的无耻变态男,想我先前的帐还未算尽,你又来调戏我,思及此,我勃然大怒,猛然推开他,将他推开数步之外,我整了整衣衫,冷冷打量着他,道:“放肆,胆敢调戏本姑娘,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他意味深长一笑,从地上一跃而起:“如此凶悍,怎敢有人娶你,要不我就委曲求全,勉强收了你,也好过你独守空闺啊!”
“你……你……!”我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拍了拍手道:“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我一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誉清朝我一抱拳道:“莫姑娘,别来无恙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怒气冲天,忙执起一旁的石块,便朝他狠狠砸去,他身子一闪,很容易的就躲了开,我道:“无耻之徒!”
他笑道:“不过在下酒后出来转转,不知不觉竟走到这里,又见一佳人睡在此处,再一见,竟是莫姑娘,只见今夜莫姑娘美丽绝伦,连这妖娆的月色,在你面前,也失了风华呢,心中一时跃动,就忍不住吻了你,”他嘴角凝着揶揄:“不过又不是没有亲过!”
我这才猛然记起那日在河边救他之景,不由更加羞愤,我好心救他,他不报恩,反而处处针对我,这就算了,他竟然,竟然敢如此公然调戏我,我,我莫小禾此生与他势不两立!!!
我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却见他笑的更加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