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31、第二十八章 惊闻之异变

　　爹爹又从身后拿来一壶酒，闭目灌下，面无任何表情。

　　那女子扯住他的手：“求你莫要这样了可好？”

　　爹爹不语，轻轻拂开她，喝了一口酒道：“荷儿，你可知这酒叫作何名？”

　　我浑身一震，荷儿，果然是她！

　　那女子不动，满目痛苦的望着他。

　　“世人称其为‘解酒’，你一定不知道，所谓‘解酒’亦是指，喝了此酒，可解这世上万事之愁！”他静静睨着手中的酒壶，叹笑一声：“真是可笑，为何我喝了这么多，心中却还是那般烦乱呢？”

　　“轩儿，对不起！”黄衣女子睨着他，有些愧疚：“我当日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我若不那么做，如今，如今你我怎还能坐在此处，安然品酒奏歌？”

　　爹爹抬眸看着她：“我没怨你，你无需自责什么，是我无能，丢了天下……甚至连我最爱的女人也，也丢掉了！”

　　他说罢又自若的喝起酒来，而我却如糟雷击，瞪大双目，直愣的看着火光浮动下他风华绝代的脸，心口剧跳。

　　“我知你怨我当日不与你一起走！”那女子自顾自的说起来，眼中苦奈：“我……我是多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就算穷苦一生，也无所后悔，熟不知，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与自己心爱的人泛舟天下，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那恬静闲宜的生活！”

　　“可是，可是怎能如我所愿？我又怎能那般自私？只为自己一人的幸福而放弃我的族人？”她苦笑一声：“他当日许我，许我若嫁给他，便给我这世间最好的，真是可笑，我不答应他，他便拿我家人来威胁我，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的，他兵权在握，早已有叛乱之心，若不是那日我偷闻他的密计，想来你也早就死在他的手上……他是多么残忍可怕啊！”

　　她转身，目光直锁着爹爹：“你，你可是他唯一的亲哥哥啊！他怎能那般残忍？仅为了这高高在上的帝位，便要连那弑兄之事也做了……”

　　“只到现在我才明白，当日那南辽国为何就有如此雄心，胆敢闯入夏国，而如今，我一切明了，一切都是他的计谋，他先是与那南辽国王商讨合作，以夏国四分之一的山河与他做交换，南辽国王见双方都有利可图，答应了他，而我开始也很纳闷，他那种好强之人，怎会那般容易就将夏国的疆土划给外人？”她冷笑一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企图做那蚌鹤相争，鱼翁得利的事，他先是为那南辽国开放关卡，让他顺利一路直挺京口，四处焚屋夺宝，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而他却来了出怯战之举，逼的你带兵亲征……他的心机是多么缜密，他平静的外表下，正流动着可怕的暗流，他想让你在征战中被秘密害死，一来可光明正大的说你战死沙场，而为了他登基做足了理由，二来，冷清云大将军只与你交好，不为他所用，而他却必须要借冷清云的力量击退南辽，故而用了这一箭双雕之计，冷清云如若见你惨死，必定痛恨在心，以冷清云的性格，势必会为了你将那南辽国王杀了。所以，他这一计，不仅皇位在夺，亦将那南辽赶出了夏国。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包括我，也包括你……可所辛的是，他企图路中毒害你的事，被我无意间偷听到了！”

　　她猛然转身，抓牢爹爹的手：“所以，所以我才苦心寻的他人，在你征兵的途中与你对换，让他代替了你去做那冤死鬼，我知道你当初有太多的不理解与震惊，又或是怨恨我间接性的助了他荣登大宝之位，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无法看着你去死，但我也无法不顾我家族的性命，只有，只有这两全其美之法，才可护的左右双全……”

　　“这十多年来，我日日不能安睡，总是想着你在何处，过的可还好，我四处打寻你的下落，却根本无所收获，我亦不知你是生是死……人人都敬仰着我，羡慕我，是啊，锦衣玉食，崇高的地位，做为一个女人，我什么都有了，我该满足了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水雾朦胧：“可是我每每一想到你，我就，我就寝食难安，我想着我在吃着山珍海味时，你又在吃着什么？我躺在香烟氤氲的凤塌上时，你又在何处？自从那日我在凉湖上碰见了你，我的心就不受自己控制了，我知道那就是你，我千方百计才出了宫，你可知当日我见到你在这院子里时，我的心里有何感受？”

　　“你别说了！”爹爹冷着一张脸打断了她。

　　而我的双腿已不自制的开始发颤，浑身哆嗦不止，满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浑身冰凉。

　　天啊，爹爹他居然，居然是那传闻中猝死战乱中的先皇晋帝？轩儿？我暗笑一声，难怪方才那女子会唤他轩儿，先皇名唤慕容轩，与当朝皇帝是亲兄弟，那这女子又是谁？莫非是当朝皇后？那个万人敬爱的皇后娘娘？

　　“不，我要说，我想让你知道，虽我为他妻，与他夫妻生活十多年，天下人看我们是举案齐眉，恩爱如山，可只有我知道，那每每午夜梦回都是谁的影子，是那翩翩少年，在树下的对我微笑的样子，每当我闭上眼，就会浮现那些与你一起的日子，那白衣飞舞的年代！……我忘不掉你，我爱着的一直是你！”

　　“荷儿，你喝多了！”爹爹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不，我没喝多，喝多的是你，醉的也是你！”她缓慢走到爹爹身后，从身后拥着他：“我知道你还爱着我，你没有忘了我，否则，否则你也不会一直留着那画！轩儿，是不是？”

　　爹爹一怔，闭上双眼道：“我已不是先前的我了，你莫要再唤我轩儿了，慕容轩早已死了，我叫莫铭！”他说着又飘忽一笑：“反之，我倒要谢谢你当日的安排，如今我生活的很好，往昔的事都过去了，而你是堂堂正正的夏国皇后，定要注重自己的言行，以为天下人做表率，天下人皆知，当今圣上专宠皇后，那份情谊可是深厚，你该爱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那女子猛然一僵，环住爹爹的手向后缩去，念道：“我……我对不起他，他，他确实待我很好……可我，可我……！”

　　“你是爱他的，所谓日久生情，只是你一直不愿承认罢了！”爹爹淡淡的说道，表情有些感伤。

　　那女子怔住，愣看向爹爹，爹爹又道：“如今你经常出宫，想来也会引得他生疑，还请娘娘你以后少来为好，若是圣上怪罪下来，牵连了无辜便是悲事了，我想你也不想当日之事在重演一遍吧？”

　　那女子落寞一笑：“牵连无辜？是她吗？是冷月霜吗？”

　　我猛然一愣，见爹爹霍然转身：“我是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那女子笑道：“好，好，很好！你果真是很喜欢她啊！”

　　“你什么意思？是谁将她送到我身边来的？你明知道她还是个孩子，却还硬生将她与家人分离，你怎能如此狠心呢？你当初要我走，也罢了，但为何又将她牵扯进来？你可知她有多恨我？她与我生活，却终日不言不语，夜夜梦中唤着哥哥，当日她得知全家惨死时，咬牙对我说，说她死也不会嫁给我！她还跳河自尽，幸亏被我及时发现……我欠她的太多，这一生我都还不完！而这一切，却全是因为你！”爹爹的语气有些愤然。

　　黄衣女子有些委屈：“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孤独，当初你说，你第一眼见着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很可爱，你从未在我面前称赞过别的女子，我见你对她很喜欢的样子，便想让她替我陪着你，况且，况且她本就与你有过亲事啊！我做错了什么？我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爹爹睨着她半晌，她显然有些慌乱，爹爹转身，静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我，却彻底懵住了。手指兀自纂紧，寂静的黑夜里，只听见凉风呼呼的吹啸与枝头那簇簇相拥的树叶碰撞声，此起彼伏。

　　一路上，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随，又似有猛兽跟踪，我后背沁着冷汗，心间如鼓急奏，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直咬的唇上滴血，嘴角麻木才止。

　　每走一步，都觉自己踩在云端，软的立不住。

　　心中却越感越害怕，提起裙子，我疯狂的向前跑去，生怕身后会猛然窜出一个怪兽，将我活活吞噬！

　　这个世界是彻底的疯了，疯的太可怕了！

　　夜有些深了，铭禾楼内的小二们也在忙着打扫收门了，我疯狂向厢房奔去，却一头撞上一个黑影。

　　不复控制般，我惊吓的尖叫一声，那人突然捂住我的嘴，蹙眉道：“是我，霜儿你跑这么急做何？”说罢又朝我身后瞧了瞧。

　　我这才看清来人，竟是冷月冰。心中对他喜好深夜造访也早已司空见惯。

　　并不感到有何希奇。

　　冷月冰又道：“到底怎么了？这一脸的汗！”

　　我这才回过神，忙道：“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瞧你这脸色白的！”

　　我抹了抹脸，心中又思起方才所听见的，惶惶不安，冷月冰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冷道：“到底怎么了？为何吓成这样？”

　　“哦，没，没什么……就是方才被一只野猫吓着了！”

　　听我这么一说，冷月冰才露出释然表情，又道：“夜这么深，你怎的还在外面乱走？我听沈大牛说你身子好了些，先前一直忙着军务，抽不开身，这不，刚忙完，就赶来看你了！”

　　我听着有些感动，但那份感动在目前我刚经历一场惊天霹雳的震惊下，已然变的渺小无存。

　　“让哥哥操劳了！”我道。

　　他挂着宠溺的笑道：“瞧，这都瘦成这样了！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随他一起出了铭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