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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战斗过了五天,传来了宇智波泉奈病逝的消息。
宇智波泉奈的病逝无疑成了这场战争里的定音,为千手的战士们带来了继续奋战的勇气与决心,将先前低迷的士气抚平,重新唤回了千手的斗志。反之,副头领的阵亡使得宇智波士气大降,宇智波斑在泉奈病逝后变得阴晴不定,这样难以预测的疯狂性情使剩下的宇智波回忆起斑为开启万花筒向同族下手的传闻,在副头领逝世后,竟有另一种声音响起:向千手投降。
日夜不歇的战争使他们双眼疲惫不堪,对领袖的不信任更是成了一道无法破除的精神枷锁,压在他们早被折磨得几乎蚀空的身体。祈望和平的念想只要出现一瞬,就足够将野蛮之火熄灭,那股念头无法再次燃烧起来,一如日渐式微的战况。
比起毫无目标的牺牲,苟延残喘的投降似乎是更好的选择,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尊严的燃烧,起码后者可以活下去。
已经不止一个人在斑耳边提醒了危急的战况——他的心烦躁得要命,仿佛在一团火上炙烤。眼下,要么被那团火焰吞噬,让他被情绪所支配,成为一个独裁者,将政治恐怖的阴云散布在族人头上。要么熄灭那团火,清醒地认识难以挽回的艰难战况,就这样铩羽而归,做一个迎合众人的心愿的失败者。
他哪种都不愿意选。
斑的自尊自傲膨胀到了一个极点,但这自尊依然在理性之下。投降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时的粉饰太平,以遗忘过去为代价,实际上是将仇恨暂时的隐藏,没有彻底的消灭。等利益的平衡被打破后,这种仇恨又会从过去中被挖出来,成为一具不朽的遗骸,时时刻刻在为人的旧账新算作冲锋先手。
“投降派?等你们回想起复仇的欲望时,这种复辟的恨会更强烈,缅怀古老的自由使得你们既不会也不能平静下来甘于顺从。到时候,如果你们自认为拥有可匹敌他们的力量时,就只能被彻底消灭。权威不可被冒犯第二次。”
泉奈的死给了他一个信号:即便他从心底认同柱间的理想,却无法认同他的思想,仇恨是无法消除的,只会等待时机再次出现。他曾也有被麻痹的时刻,就在开战前夕,他依然犹豫着与柱间的对战,甚至软弱地幻想过,是否有那么一刻,只要柱间放下刀,他也会放下……
“你会后悔来到这里吗?”
在泉奈死后的第一夜,斑将他的亲信刹那喊进帐中,据斑自己说这次对话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他只问了刹那两个问题。
“不会。”
刹那是他亲手带到副手位置上的亲信,仅次于泉奈,他的忠贞与权力仅仅捆绑在一起。
“你现在说的不会,能不能维持到明年、后年,甚至一辈子?”
“斑大人,我会永远追随您,即便黄泉路也一样。”
“你一样会变的,不用说的这么绝对。”
斑不在意刹那说的那些,他本来就不相信永恒的忠诚这种东西,把刹那喊来是为了斑自己的打算,只是刹那在这帮族人里对自己的认同感高,他的计划实行起来也更具有可行性。
他当然希望刹那能对他保持一辈子的忠诚,更希望刹那用不上这份忠诚。等刹那走出营帐,他的心反没有那么疲惫了,径直躺在席上。泉奈的骨灰盒就放在他的枕边,他的兄弟死前那句“千万不可信任千手”还徘徊在他的耳畔,他想到的却不是泉奈死时的模样,也不是思考那句话的分量,此时在他脑海里的全是泉奈幼时的一些影像。
泉奈与他如影随形,是共生的一体,他们的生命是可以共享的——这一点从他们融合的力量可以证明,泉奈死前安慰他的话也是:死亡不过是重新与大哥融为一体罢了。他们从小步调一致,学习忍术的速度紧随其后,连对方会说什么话都能提前猜出来,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能活多久,泉奈就能活多久,那些弟弟,有病死的,有战死的,只有泉奈活了下来,是他们互相选择了对方为生命的依赖。
泉奈说他会永远活在自己的万花筒中,所谓的永恒万花筒,就是生命的回归……真的吗?斑抚过自己的永恒万花筒,使用那力量时仍有一丝灼痛,大概是还没适应,但那眼瞳是冰冷的。
生命的本质是回归为一体,永恒万花筒的完成使他的生命重新获得了活力,从他自己开始,他会证明这一点是没错的。
当泉奈病逝的消息传到千手的阵地时,扉间没有犹豫,立刻要求柱间进行追击,她笃定宇智波定然没有再战的气焰,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正是最后的阶段。她已经在脑中拟定好给宇智波的战败条款了,当初大名要求二族停止争端,没有指定办法,她拟的条款里一样有解决的办法。实话说,她才不相信仇恨会消失,但碍着她这位傻大哥,只能压制为主,不可施以极度残暴的手段。
她的傻大哥没有接受她的建议,而是给宇智波寄去了一封停战书。这封停战书最后杳无音讯,就像是沉在大海里的石头。
战前最后一夜,扉间走进了柱间的营帐,依然是两个人的单独对话。
“大哥,明天就是最后一战。”
“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提前商量好。首先,我不认为我们这次会输给斑……士气在此,输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我要问,如果你赢了,你会对斑怎么处理?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一定坚持我的观点。”
“扉间,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我们是无法互相说服的,只有亲自去实践才知结果吧?”
她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大哥根本不会杀宇智波斑,他说不定还会亲自把人放回去。如果执意要杀宇智波斑,大哥会用他卓越的武力来阻止她。说到底最具有话语权的依然是武力,即便人心所向,也抵不过武力的震慑。
“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根本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我现在要提醒你一句,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这种出于热情的信任也许不会让你陷入漩涡,却会连累到你身边的人。”
她睨着眼扫了柱间一眼,随后扔给他一幅卷轴,讲话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每一句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然,“和你讲话费时费力,应付你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累的事。但是大哥,我最信任你的人品,这里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就是你手上接到的东西……是我的遗书,我写了一份给你,还有一份给了桃华。桃华是唯一能执行好这些事的人,你只要等我死后,把我手上的权力交给她就好。她要做什么,你只管点头。”
“你不会死的。”柱间注视着她,“有我在,我会尽一切去保护你的。”
“有你没你都不重要,我现在是在交代事情。”她丝毫不理会这无聊的煽情,“斑……应该会杀了我给泉奈复仇,他那样骄傲的人,是无法忍受如此伤痛的。大哥,你没办法保护一切,板间和瓦间……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死掉的,生死自有生死的因果,无法干涉。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一样,都不得不接受结果,做任何假设都是无济于事。”
柱间没有再说话了,看他的样子,已经接受了她的嘱咐。
“柱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让你杀了她?”
“……”他的眼眸本是漠然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泉奈给我的眼睛一直催促着我杀了她。我的确想亲自手刃了她,但不是现在,这也不是我的目的。这次战斗,我要问的人只有你,用你的力量来给我答案!多余的废话不用多说。”
扉间听到斑的话,知道此行他没有立刻杀她,就说明了他没有杀她的打算。恐怕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最初他与柱间一起寻找的答案。她默默退后,进行了自己的战斗。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后,他们得以确认,最终倒下的人是宇智波斑。
“斑,结束了。”
扉间拾起自己的刀,递给柱间。她准备给斑一个完满的终结,原本她是想说一些话,但最后没有说出来。
“扉间,我不会杀了他的。”
“你不杀他,但换一个情景,他一定会杀了你。”
这是冰冷的事实,所谓的情感绝不是捆绑的平等。让斑得到一个被他自己尊敬的对手杀死的结局,绝不会使他的荣誉感被破坏。这已是扉间最后的仁慈。
“如果你不杀了他,他就成了苟活的败犬。”
“不——”柱间摆摆手,将斑的苦无收在手中,“或许还有一种扭转的办法。”
“斑,你应该记得我们年幼时在南贺川的情景,当时我说我想建立一个不需要自相残杀的地方,在那里建立学校、分配能力相应的任务……你都记得吧,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放弃这种想法,你与扉间都在用同一种话反驳我,认为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我认同这句话,但人的生命本就短暂,能做好当下的事已是不易,就算是片刻的短暂的和平,也足够改变后来者的想法。拜托了,最后一次相信我吧。”
“……”斑扭过头,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没有办法杀掉你。况且,我杀了你,也一定会有追随你的人失控。”
“不,宇智波中已经没有这种人了。”他闭上眼,有种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的失落,“你没有办法真正了解我,越是研究人类,越是无法认识人类……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家人,你能与我感同身受吗?要我信任你,除非你杀了千手扉间……不然就自杀。”
扉间看着斑的眼睛,他的眼睛又恢复成了漆黑的颜色,不复那种诡异妖艳的红,此刻她看不出他的心情——就连这样的要求提出来,都是有气无力的,但扉间能感觉到那种勇气,如果不是已经做好终结的准备,是很难如此坦然地接受结局的。
“柱间大人!不要听这种离谱的话,他可是败军之将!”身后的人跟上来抗议,却被扉间拦了下来,看到自家副头领面色不悦,便不再言语。
坦言说,如果不是敌人,扉间真的尊敬他这种至高的荣誉感,就算今天真的被他针对,死在他手里也无妨。就像那日所想的……如果她没有杀死泉奈,那么他们一定是可以相互理解的,但她从来不做假设,连性别这种最大的坎她都毅然接受跨过来了,何况其他。
“大哥,斑的武器现在就在你手上,你要杀了我吗?”
柱间绷紧的嘴角终于松开,露出释然的微笑,“扉间,看来你的遗书没什么用处了。”
“什么?!”她立刻反应过来这蠢大哥要做什么事。
“斑,你果然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给了我一个不用杀死扉间的理由……你听好我的遗言,这是我用性命所发出的誓言:我死后,你们不要再与宇智波做斗争,用你们的父母与子孙起誓!”
“喂!”
她想冲过去阻拦,却恐怕追不上柱间刺向自己心脏的速度。
“够了……”一只手捉住柱间的手腕,那手腕的主人正是斑,“我已经知道你是真心的了,那么,我就最后一次相信你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在一旁旁观的扉间却隐隐地感到失望。
尽管获得了胜利,柱间踏上了他的梦想之道,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这一切仍显得像是木偶戏的安排,她不能将自己那捕捉不幸的预感视作一种可以公开的证据。一场伤痕累累的战争结束了,却没有使人体会到冲击性的毁灭,这意味着将不会有重新建立起的秩序,往后也不过是重复性质相同的悲剧。
在这短暂的人生内预见悲剧却无能为力,究竟该怎么去做呢?
她手中的刀丢下去,嵌进大地的裂缝中,那吸饱鲜血的刀刃沁出泪水,染红了干涸的土地。
停战后的第二天,千手和宇智波签订了和平协议,争斗了上千年的族群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上一次扉间体会到停战的如释重负还是父亲死的时候,这一回显得更加悲戚,大约是死的人实在太多,活着回去的人一反常态地享受起从未享受过的生活,置之死地而回生的复苏感使得他们纷纷踏出门去。往日的族地里。他们总是闭门在家,能多享受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就多享受。千年来他们夷灭了不少家族,又与另外一些家族联盟联姻,可从来没有一刻如今天这般,与一个缠斗上千年、恨入骨血的族群尝试和解,并没有多少人反对,或者说他们只是疲惫了,疲惫于奔赴在朝夕间的葬礼,疲惫于无止尽的死亡。
晚夏那种沉闷、黏腻的潮湿感,即将被初秋前的这场雨洗刷干净,雨前这略带腥味的空气扼住了人的咽喉,听不见蝉鸣,听不见树叶的摩挲,连风也枯萎在九月雨前夕,这个死一般炎热的夏季随着战争的和解彻底过去了。
入秋后的上旬,水户的临盆日期来临,柱间与扉间都绷紧了神经,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世。这个在木叶建立前日出生的孩子,成了新生的希望,一扫去所有人因为战争而疲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