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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开始的第三天，这被两族视为殊死决斗的战争使双方都感到了疲惫，达成了收兵的共识。双方各自阵亡了许多数目，无从得知千手和宇智波为了一寸土地的占有权牺牲了多少人，正如死亡无法细数，可看见的是川中河流染红的水。
阿叶同时负责战场上的收尸，收回来可辨认的残肢达二百来具，柱间听闻这个数字后沉默不语，族中带来的青壮年忍者统共四千人，第一日的伤亡实在过高，这也让他认清，这是一场不能回避、胆怯、懦弱的战争。
柱间一个人对着篝火思考的时候，扉间在医疗营里治疗伤口。擒贼先擒王，柱间被斑交代了单打独斗，她这个副头目就成了一对多的目标，宇智波泉奈丝毫不在意武斗精神，带了一群人围攻她，导致她差点交代在了敌人的爆炸符阵里。是一个同伴把她拉了出去，结果那个同伴葬身在了爆炸中。过往都是她扮演这样的角色，一下子得了他人的牺牲，让她既是不情愿，又是伤感无比。
“好了。”此前她因伤口而痛得难以集中精力，擦了药处理了腐肉后恢复了些。此前治疗时都是走个流程，今日替她治疗的医者，手法却极其温柔。回过神后，她借光看清那个医者的脸——是先前接回来的常夜夫人。
“是您？您竟然也来这里了吗？”她有点诧异，不过见常夜夫人似乎满足于这项工作，随后问道，“是桃华安排的吧？她喜欢管这样的闲事。”
“别小看我。”常夜在给另一个伤者刮着皮肉上黏着的污秽，“我以前也幻想过上战场，在自己的职位做该做的事……我本该在兄长的年纪就步入战场的，却在床帐中被囚禁了三十余年。”
“您有自己可以做的事，那再好不过了。”扉间叹了口气，知道当日的计较已无任何意义，如今皆达到了最好的结果。她找人问了桃华的位置，要去看看桃华的情况。
“你来了，坐。”桃华在帐中躺着歇息，听到她掀开帐子的声音，立马坐了起来，“要喝点水吗？刚烧开的。”
“不喝了，刚在医疗营里疗伤的时候有喝一点。干净的水是珍贵资源，去给其他人吧。说起来，我在医疗营里见到了我姑妈。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了，平时都当母亲奉养着，是你替她找了个好出路。”
“小事小事，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同后勤部的阿叶说了下，她立马就安排好了，只有女人才能更好地理解女人啊。对了，今天什么情况，你怎么差点被爆炸符给炸了？我的意思是，你一向谨慎，不至于会被他们逼入那种境地。”
“一个人谨慎了一千次，放松一回就会崩盘。我轻敌了，想试用一下飞雷神，计算飞雷神术的使用时机，看能不能当场斩杀宇智波泉奈，却在犹豫的期间被对方抓住空隙，带乱了战斗节奏，被逼退到了符阵在的地方。由此可知，刀剑的战斗里，需心无旁骛斩杀，直至无心境界。”
“是这样，那么厉害的秘术，必须等到该用时再用。”说着，桃华掀开被子，挪了个空位出来，“今晚和我睡吗？我帐子靠南，蚊虫少，而且咱俩好久没一起夜谈了。”
“算了。”扉间起身，“我要去河边巡查，要做的事还有好多，歇不下来。”
夜间各项部署都完成后，扉间回到帐中补了会儿睡眠。夏秋季节交替，夜间难得静谧，凉风吹到耳根后，扉间翻了个身，把刻着飞雷神咒的苦无握在手里，她忘不了今日为了救她而牺牲掉的那个同伴。
那个人的名字她是听过的，扉间曾经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算不上熟悉。对方为大局考虑，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是为了士气着想也好，出于私心为同伴报仇也好，她一定要在这场战争里了结宇智波泉奈的性命。
她受够了这些年宇智波泉奈对她的纠缠了，何况，那个人以自己的牺牲替她找到了宇智波泉奈的死角……或许，这次会是她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战争还在继续，浴血活下来的每一天都近乎麻木的冗长，扉间已记不清自己的身躯上添了多少道疤痕。部队每天都有清点人数的日常例行，人数越来越少，千手与宇智波进入了不死不休的强烈仇恨阶段。到了这种程度，柱间已无暇顾及他的优柔寡断，逆水行舟再无可能。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领袖出征，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明白，过往他想了无数次的话，站在活下来的族人们面前是无法说出来的。他是所有人的千手柱间，不是他自己。
唯有战斗到底，战斗到最后一滴血都流干净。
“我想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这是桃华作为参谋的预测，她选定了一块地方，认为那里正是决战的地方。这次的交锋，他们都拿出了最后的战力，相当于是困兽之斗，殊死之争，彼此都在寻找一丝生机。
宇智波与千手如同以往一样死战着，这次不同的是，扉间主动找上宇智波泉奈约战。
泉奈见到她，立刻被勾起了战意，他们的自傲导致了谨慎的缺乏。她早说过宇智波泉奈的目中无人会送他去死，如今她越发笃信这点：他连自己的死角被找到了都没察觉到，这是胜利女神给她的第一个讯息。
“就让我来证明这一点吧。”
如以往一样，泉奈的豪火球术攻过来，她以水阵壁挡之。她在等，等一个对方懈怠的时机。在正面对敌上，她不占优势，尤其是泉奈强大的剑术，她无法与之匹敌。然而，他对自己即将施展的术一无所知，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扉间扔出一串苦无，那里面藏着她的欺诈战术。她猜测泉奈仍保持着用写轮眼应对战斗的习惯，于是扉间屏住呼吸，祈祷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终结这场纠缠不休，延续了十几年的斗争吧。
飞雷神之术，发动。
她放空五感，将全部精力集中于一点，感受着空间的变化，敏锐地捕捉到查克拉的波动——那是敌人一瞬间的露怯。
能感觉到在那接近于极限的速度中，刀与□□有碰撞。她转过身，看到宇智波泉奈捂住胸口，自己的刀上可以看见一丝血迹，那是快到极致的证明。还不可以放松，她准备赶上前去补刀，却被另一道飞来的火球给逼退。
她用水龙弹与之相抵消，等烟雾散去，看到的是斑扶起重伤的泉奈，立于战场中间。
成功了。
“你……”
扉间不知该怎么应对下去，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醒的认识。斑在场的情况下，她没法继续采取行动。
如果是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立场。扉间知道过往那些粉饰的太平会在今日彻底被战争的残酷碾碎，但她一直认为，她比柱间更接近一个世俗的领袖，斑也一样，在采取的行动上，即便目标利益是相违背的，也不妨碍彼此间的理解。
如果斑是她的兄弟，她还没那么多气可以生呢。可敌人就是敌人，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停手吧，斑。”
柱间挡在她身前，她稍微有了那么点安心。此时泉奈重伤，大哥强于斑，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目标绝不会错，趁此战一举歼灭再好不过了。
“斑……你赢不了我，这个情况你应该清楚。”
“我没有抛弃我们之间的梦想，只要忍界最强的宇智波和千手联合起来，各国间都不会有能和我们匹敌的家族，纷争也将会平息。”
他的剑被扔在地下，这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斑都为此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
“柱间！”身后是扉间的惊呼。
被欺骗的恼怒令扉间想自己上前去解决这桩事，不过眼下自己要是冲出去了，恐怕第一个拦住自己的会是柱间这个叛徒。她已经忘了柱间上一次违背她的意思是什么时候了。长久以来，他都表现出一种且战且随的敷衍态度，她就是被这样的表现骗了，以为他当上族长，斩去宇智波的羽翼就会有所长进！
看来一切都是为了蒙蔽她做出的假象！他心里从来没忘记那个可笑的梦想。
宇智波斑的目光在柱间和扉间之间转了一回，眼下泉奈的状况是他最为担心的情况，情感动摇着他的野心，理智维持着他的判断。最终，无法信任的危险现状使他选择了退出，比起柱间，他的行动更像一个族长。
这场本该称为殊死之斗的战役竟然表现得如此儿戏，这令诸多千手族人感到泄气，眼见胜利从指缝间溜走，是对先前战斗的根本否定。
这样下去，本来高涨的士气反成了一阵低潮。
扉间无法清楚地记住自己是如何走到柱间的营帐的，她愧于面对那些族人失望的面孔，这种共通的心情形成了微妙的氛围，弥漫在营地上空，使她同众人一样沮丧，好像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一阵麻痹。
在此战前，她无数次在阵营里鼓励大哥狠起心，完成他应该肩负起的责任，这样也可以慰藉她当日错失族长之位的遗憾，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她可以告诉自己没有败给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如今柱间的优柔寡断让她心中的仇恨死灰复燃，那个如果出现在她身上的话，那她会顺延这种残酷的可能性——与其考虑到今后缠缠绵绵、多发的危险性，不如在今日就将一切恩怨断绝。
“千手柱间！！”她把全部的愤怒都发泄在这句嘶吼中，这成为了她忍者生涯中第一次失控，以往她会用尖酸的讽刺去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可现在她违背了自己的行为逻辑。杀死泉奈的刀在她手里，她却恨不得用这把刀捅穿柱间的身体。
“你一次又一次……”她的声调本来拔高，忽然间诡异地沉落下去，冷静得反常，“为了你可笑的梦想，一次又一次将我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幽默吗？”
面对扉间的咄咄逼人，柱间准备的词措再怎么义正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静静地注视着扉间，眉毛抽搐了三下。
在这段短暂的沉默中，她唤回了自己的冷静。
“你以为仇恨可以被化解。”她坐在案几边的小凳子上，那双眸随着冷笑声变得深不可见，“只有两种方式可以解决仇恨，一种是彻底地背负，一种是彻底地消灭。你选择了逃避，我有的时候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比石头还要硬？竟然不把仇恨当作一种痛，还妄图以己度人。柱间，不懂仇恨的你，是不是以为仇恨是一时的激情？仅仅是人失去了理智，受到血的蛊惑，受暴力的驱使那么简单？然而，我告诉你，仇恨是细水长流，深种在灵魂里，看到一草一木都会联想到生命的流逝，会想到被夺取生命的不合理性。你愿意面对营帐外那些族人们的眼神吗？失望、仇恨、愤怒……”
“已经没有人站在你身后了。”
她极尽恶毒地描述着当下的情景，每从舌尖上蹦出一个字，都有着灵魂燃烧般的爽快。
“我认为事情的可笑之处就在这里。”她起身，转到柱间身后，拍拍兄长的肩膀，“父亲当初选你做族长，是怕我女人的本性里有胆怯的一面。可事实证明了，你这个男人比我软弱太多。我这辈子最错的一次软弱，就是接受了你成为族长的事实。”
“我知道你此刻心情也很糟，因为你的孤注一掷失败了——”她收了收话里的锋芒，讲出来的话依然不好听，“宇智波斑没有接受你的好意，你在心里给他找了一万个理由，对吧？诸如泉奈被重伤之类的……”
“不过，此刻我来这不是为了责问你的，无论你如何蠢笨，眼下我们都是一体。我是你的影子，即便我再不愿意，也无法摆脱这个事实。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你觉得这时候你应该呆在这里么？”
“我知道了。”柱间似乎在消化着扉间刚刚的话。他总是愿意向最好的方向思考，却总是事与愿违。他不是笨蛋，今日的一切都预想过，早在先前已下定决心要承担起这一切，真正当面对这情景时，他仍变得有所犹豫。
无论理想是遥远，还是触手可及，他都是千手族人的族长，必须去承担起族人的质疑，首要的就是面对的勇气。
领袖意味着承担、背负，单位小到家庭，大至国家，都是考验背负的能力，即人之器量。
“谢谢你，扉间。”他路过扉间身边时这么说了一句，随后走出营帐。
营帐中只剩下了扉间一人，她剪去燃烧而分岔的烛心，用那明光照亮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她不知今夜后柱间能否学会承担，或者说他能承担多少，然而她可以确信——自己会为千手承担起一切仇恨，无论是宇智波的、千手的，甚至亲人的。为自己所确认的道殉死又如何？在经历诸多苦难与考验后得出来的答案，必须经由她自己坚持，否则那答案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她和墓地里躺着的父亲与幼弟不同，她不为荣誉死，是为自己所寻求的答案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