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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扉间盘坐在石上，从树间缝隙漏下的阳光刺进眼底，她眯起双眼。不多会儿，她从忍具袋中掏出一幅卷轴。
卷轴中装的正是羽衣族长的首级。
她这次刺杀完成得堪称完美，多亏了她新研发的时空间忍术。这个术本处在研发阶段，稍有不慎失败了，很容易把她拉进错误的空间，届时刺杀败露，后果难以想象。
这样，她也算替羽衣纪子完成了复仇。
扉间攥紧卷轴，回想起那日的事。那时她正率部下追杀羽衣。本来那片沙漠是自己把羽衣给引进去的，天有不测风云，他们赶上了局部沙尘暴，变得寸步难行，反成了自身的桎梏，等沙尘暴结束，羽衣的部队也不见了。队伍一路上见了不少晒死或渴死的羽衣忍者的尸体，逐渐失去耐心，放走残部，意味着为三天的围剿付出的牺牲将化为乌有。
医疗忍者敏锐地从羽衣的死人堆里嗅出了活人的气息，那个奄奄一息，在干燥的高温中皲裂的躯壳里，正是将死的羽衣纪子。扉间不知为何这支忍者部队会带上一个查克拉都没有的普通女人，但不乱杀他族的女人是战乱中共同遵守的最后底线。
扉间把女人扶起来，拧开放在女人胸口的水袋，竟还有那么一口水剩下，她便细细地、一口一口地喂给她，过不多久，女人竟睁开了双眼。
“你还有意识？”扉间愣了下，她原本不指望女人可以这么快醒来，如此看来，她的生命力应当是很顽强的，或者是有很强的求生本能。
“你是……”她望向扉间的铠甲，手甲处有族徽，虚弱无比，“哦，千手的忍者啊。”
“你要救我吗？何必呢。”她阴沉地笑起来，丝毫不顾自己讲一个字都痛苦无比的身体。
“因为是千手，你才能平安无事。出了火之国境内，别国的忍者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即便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他们也要想办法榨出点价值，比方说砂之国那群人会把你做成人傀儡，或者拿去人体实验。水之国地下交易多，你会被拉去贩卖身体器官……诸如此类。”
“竟有这样的规矩。”她伸手朝扉间要水，扉间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水袋给她，又喂了一点水进去。这次饮完水，她说话清晰了许多，“可惜我不是忍者，如果我是忍者，就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父亲和兄弟了。”
“你父兄，算了，过会儿再说。”
扉间把她背在身上，准备路过哪个村庄把她安顿下来，不过花一点钱，她不可能把浪费部队的医疗资源给羽衣的人。
“你继续说吧，你父兄是怎么的呢？”
“我父兄死在和你们的战斗里，说不定就是你，或者你们队伍里的人杀的，我如今却被你们救了。”
“我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你父兄定然是无名小卒，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会记得死者的只有愿意记得他的生者，在你们心里一个无名小卒的名字，在我这儿却是忘不掉的。我在想，我父亲弟弟要是在，我的命运还会是这样随波逐流吗？为寻这因果，我该恨你们，但人死前总是出乎意料的释然，好像被什么情绪支配，都会变得疲惫不堪。”
扉间听完她的话，语气缓和了些：
“是，我和你一样，也有惦记着的、死去的人。”
“……那个人是我的弟弟千手瓦间。十年前他死在羽衣、宇智波、志村族地的交叉领域内。时至今日，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但还记得我在他下葬那日替他报仇的誓言。替死去的人背负那么多，明明只是生者的一厢情愿。”
“你把我放下吧，我活不了了。”女人叹了口气。
“你自己感觉到了吗？”扉间停下赶路的脚步，“你真的要在这里停下吗？一旦停下，这里就是你的终途。”
“嗯，我认识这里，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走出族地就在这里。是我父亲带我来的，还有我弟弟，那时候我七岁，当天樱花盛开，樱花落在水面上，美极了。我和弟弟在水里捉鱼，母亲在旁边看着我俩嬉闹，等我们上了岸，母亲把我们的头发擦干，还夸赞了我的头发长得好……如果每一天都像那天一样就好了。”
扉间一边听着，一边把她安放在一棵树边，让她倚着树而坐。
“谢谢你，你叫什么？”她朝扉间笑了，笑得坦然。
“扉间。”
“原来你就是……我叫纪子。你接下来要干嘛去呢？”
“追杀羽衣的残部。”
“那你用我的身份吧，我们族里没有什么人认得我。我是被强行带来的，如果可以，请务必杀死这个水袋的主人，就当替我复仇了。”
之后的事，就是她用纪子的身份成功完成了暗杀。
她仅是坐下一分钟，便继续起身赶路，羽衣族地离千手不远，和柱间商量好接下来的对策才是关键。大约不带休息地赶了一天一夜，她等到了队伍的接应，安全地返回了族地。
“扉间！是扉间！”
第一个看到她的是水户，她本来和桃华在族地□□谈。二人看到她后，跑到她身边问东问西，她顺着回答，说了一会儿话后突感疲惫，便停下了唠嗑，赶着要去见柱间。
“大哥，接着。”
她进门后扫视一圈，周边没有人，将卷轴扔给柱间。
“这是？”柱间接过卷轴，知道其中不是一般物。
“羽衣族长的首级。”她盘腿坐下，一阵晕眩卷来，以手撑地堪堪立住，“我的任务完成了，羽衣一族大乱，他们一族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能再参与任何斗争。接下来，我们要做好备战。”
“嗯，那么，你知道了瓦间的事了么？”
她的心忽然停滞一瞬，她想起羽衣族长同她说过的话，所谓‘悠悠天地事，鉴照在神明’，瓦间死亡的真相已无法回溯——瓦间没有死于谁之手，而是死于战乱。这是一道无解的题，见证死亡的，能记下死亡的，唯独这悠悠的天地。
“知道了，大哥，你心里的答案和我一样吧。你是一早就会那么想的人，我不是，我总会给自己找麻烦。”
柱间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笑道：“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多要操心的事。”
“是。”
她走出去，被在门口候着的水户吓了一跳，原来水户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会儿，找个地方先坐下。”扉间拉着她的手走出家门，到家门对面的茶屋坐了下来，“两个座。”
“六两钱，嗯？是扉间大人和水户大人啊。”茶屋的老婆子是她的老街坊，见她来了，推让道，“您一年到头也来不了我这蓬屋一回，难得来了，我不要您的钱。”
“两杯茶水钱而已，别跟我们客气。”水户与扉间使个眼色，把钱塞进老婆子手里。
“你怀孕几个月了，我这一趟出去一个月，回来都记不清了。”
水户竖起五根手指头细算起来，“恶心干呕的症状从今年三月樱花季的时候开始，到如今快是立秋，就是五个月。”
“五个月？怪不得，我看你肚子高了不少，可有不适？”
“不舒服的事多了去了，说多了你会嫌我烦的吧？都是些小痛，忍者怕痛听起来跟笑话似的。怪就怪在，这怀孕的痛苦，不仅是在身体上，我时常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也被怀孕强行改变，动不动暴躁发怒，对你哥哥成天吆五喝六的。”
“你本来就是孩子，比我的年纪都小，生气就生气吧。”
“话是这么说，我想做件事，你帮我看看可不可行。实话说，我们涡之国的分娩手术做得比你们千手好太多了，我想让我娘家在我生产前一个月来人照看。你们千手去接应一下，再安排个住所，回头生产完把她们护送回去，可行？”
“当然可以，千手没有怠慢盟友的道理。你去提前送信喊人来也可以，接下来几个月我和柱间要忙和宇智波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在你生产前结束掉，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第一次生产，我老是胡思乱想的，怎么赶上这个不安定的时候了，没这个肚子，我还能去战场上帮你们。”
“能快些解决的话，我们就能早点见了。将来我们不能平安归来，还有桃华在，这块地不可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她听着蝉鸣声，有些迷茫地望向茶杯底，才发现茶水已被喝得干净了。
三日后，羽衣发出族长病亡的讣告，选出了新族长。新族长上任当天修了封信，偷偷派送往千手，上头写了求和之意，不再参加千手与他族的斗争，并许诺奉上三万两，希望将前任族长的首级送归。
信是先到扉间手上的，她思考片刻，并未报告给柱间，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回了封信给羽衣：
当下宇智波与千手本该在大名的意思下和睦共处，如今宇智波要主动出兵，那么就违背了大名的意思。二族族长的较量里，斑与柱间交手多次皆落于下风，且千手有日向、漩涡等为帮手，望阁下思考好局势，趁势而变。赎回首级的费用我可以不要，要的是羽衣不再与千手为敌的信誉。
羽衣再次派信来，表示感激不尽。
隔日，宇智波斑送来战书，将地点约在川中，带上盟友志村、羽衣、三方势力，千手无法与远在涡之国的漩涡联合，就近联系了猿飞、望月等家族，准备在川中岛展开战斗。
“你的术准备得怎么样了？”扉间在给自己穿轻甲，旁边一切都准备好的桃华前来问她。
“算是进入尾声了吧……这次肯定是要用上的。有缺点的是，我的身体还无法适应时空间的矢量变换。用一次会消耗我大量的精力，必须要做到一击必杀，失败的代价很大，我从十三岁开始研发这个术，基本上完成了，可术的风险太大。”
“是这样。我是很欣赏你的打法的，和你这个人一样，非常求稳、不冒进。如果我能学会这个术，配合上我的暗黑行之术，简直完美了。要不你教教我？”
“喏，拿去看吧。”扉间把记录忍术要点的笔记卷轴丢给桃华，“有看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行。”
桃华打开卷轴，看了眼后撇撇嘴，“这能算什么笔记，抽象程度太高了点。扉间，你要是想让人学会，不妨认真整理一遍。放眼族内，我想没几个人能看懂你这个鬼画符似的笔记。”
扉间接住桃华丢回来的笔记，自己看了眼，在心中反思：这里面的门路本来就够抽象的，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日后再另写一篇放在研究室的书阁里，等待有缘人来寻。
这次战斗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川中地势低平，通常用作决战地点。千手扎寨在川中西边，宇智波则位于东边。根据预测，当天有可能会下雨。
开战前夜，族中忍者聚集在篝火前，要进行提升士气的仪式。
升腾的火在忍者们的身后闪烁，火光照在忍者们的脸庞上，那是一张张瘦削而精神的面孔，他们高举酒碗，齐声唱起祝酒的颂词。医疗忍者们多是女性，就站在左侧，共同围着篝火，听男人们唱歌。
柱间站在他们面前，他要带着下属们唱，唱完最后一句，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扉间站在柱间身侧，同样捧着一杯酒，等柱间喝完，她也咕嘟咕嘟将酒水地吞下。饮下后，不知是为着燃烧的火，还是为着下肚的酒，把护额摘了热，脱了靴子还是热。
那头男人们还在做仪式，女人们都屈起膝盖，眼看着困了。见扉间过来，她们招呼她坐下：
“扉间大人，这边有空位，您坐会儿。”
“谢谢。你们那边后勤线忙得还好吗？我有几年不管这边的事了，现在的后勤线，我记得是阿叶管的，阿叶在吗？”
“我在呢，这边！”阿叶从人群中跳出来。
“这次还要麻烦你了。你是桃华举荐的人，对你，我是很放心的。这几年我在前线，没听说过后勤出事，这次也要和往常一样。”
“是。”
扉间再抬头，看到这群年轻的女孩都在盯着自己，在火光在她们明亮的双眸里跃动。她的目光缓缓经过每个人的面容，发现有一些是老早就见过的，有一些又是新的面孔，这只队伍正在成为阿叶的队伍。
“姑娘们，你们都带好苦无了吗？”她忽然发问。
“带着了！您看。”前排坐在她身边的姑娘头一个抢答，撩开裙摆，给她看绑在大腿上的苦无。
“我也是！”、“您太小看我们了。”
“我们是忍者，怎么会不带着！”
底下纷纷响应。
扉间喜欢她们的活跃，难得展露笑容，随后从忍具袋中拿出自己的苦无，交到那姑娘掌心中，“这个，最好是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