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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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平方米的小房间里，谷茗晗捧着一叠案例读得不亦乐乎。
书桌上，摊着几本《民法》、《菊刀民法典》、《菊刀民法条文与判例》等。
就着昏黄的灯光，谷茗晗时不时抬头翻出两国法律条文，进行对比，加深记忆。
“咚咚”，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小谷，你在房间吗？”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
但，他不是应该在东京吗？
谷茗晗随手翻出一件外衣穿上，拉开了宿舍房间门。
门外，站着得居然真的是许久不见的方卓宏。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快进来坐一会儿。”
谷茗晗打开宿舍门，拉出椅子，捧出零食和茶水，把客人迎进了房间。
“我今天刚到。这不，回部里交接资料的时候，听说以后甄碧琰案的资料全部由你接手，又听说你被分在这栋楼，所以我顺便上来看看。”
方卓宏提着一大袋东西进了房间，进门的时候，顺便把房门固定好，保持半开的模样。
“这是赵大姐帮你带的海鲜干货，这是陈姐帮你找的药物，这些是你上次写信过来说想找的书籍。袋子底下还有陈哥他们帮你淘得一些小零件，大件一点的医疗器械等回头有船回国的时候再帮忙捎回来。”
说着，方卓宏顺手就把远道而来的日文书籍摆上桌面，一眼就看到了谷茗晗正在看的那些材料：“这么多大部头的书，你居然还双语对照，实在太厉害了。”
“嗨，全是工作需要，多看点总没坏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国内的材料，有傅律师马律师他们把关。我只能多了解一些菊刀国那边的情况，争取查漏补缺。”谷茗晗掏出钱包，“这些资料可不好找，实在太麻烦你们了。你折一下人民币，你回去之后帮我还给他们吧。”
“不用那么麻烦，回头你自己给他们就可以了。”方卓宏把袋子里的重要物品掏了出来，摆着书桌的一角。
“啊，什么？”谷茗晗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微微张开，刚沾了一层灰的手指在耳边抹出一条灰痕。
方卓宏一回头，便看到谷茗晗难得的小女儿态。
他心思浮动，忍不住伸手，想抹去那抹灰，可惜身份不对，只得埋头假装整理桌面：“菊刀国那边出了些状况，有三个人拿出了甄碧琰的死亡证明，其中两份居然是国内的真印章。另外，还有两个所谓继承人取得了信任，正式进入东京家庭裁判所的审理流程。主任的意思是我们这边尽快收集证据，派专人千万菊刀国处理此事。所以，等这边的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估计你又得再去菊刀国一趟了。”
听到案情有了新的变化，谷茗晗连忙拿起方卓宏带回来的那叠文件，快速翻阅了起来。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主任建议直接以侨办这边的名义出函，请相关部门协助处理。”方卓宏一转身，便看见墙角边放着整理得七七八八的行李，“你装了这么多衣服，是要去哪里出差吗？”
谷茗晗埋头阅读案情：“嗯，我们下个星期要去东北一趟。毕竟甄家早年一直生活在东北，可能那边的证据更多一点。”
“真巧，下个星期我也要去一趟东北。”
谷茗晗应声抬头，看见方卓宏笑逐颜开的模样：“你难得回国休假，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
“一个月的探亲假，我妈让我趁这个机会回东北给我姥爷做寿。这边工作交接完，先回家里陪着吃顿饭，然后背上寿礼去一趟东北，回来就可以带上郭老的墨宝，愉快地再次踏上前往菊刀的旅程了。如果不是时间真的凑不上，我妈恨不得让我再回一趟爷爷奶奶那边，代表我们全家尽一番孝意。”方卓宏两根手指做小人状，示意自己数地奔波的惨状。
看着那灵巧的小人，谷茗晗不由地嫣然一笑：“这么赶，你吃得消吗？”
方卓宏双手一摊：“问题在于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家母上认为我一年轻小伙子多走两圈，是对我的信任。哦，忘了说，我爸妈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身经百战，爬雪山，过草地，渡赤水，寻常困难根本不放在眼底。打小，我们哥几个就被当成军人训，我姐都变成花木兰了。他们从来不觉得常时间的休假是必要的事情，反倒嫌弃我不够勤快。”
“那你们全家都是军人吗？”说话间，谷茗晗随手把刚才粗略翻了一下的资料放回了书桌上。
“差不多吧，我小妹还在读书，暂时说不定。我弟在军校读书，其他人都在部队里面。”
夜还很长，方卓宏根本不急着离开，稍微后退半步，把半个身子靠在墙壁上。他个子很高，为了避开门框，稍微侧着脑袋。晕黄的灯光下，方卓宏挺直的鼻梁和下颌连成完美的弧线，显得格外俊美。
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被那认真而专注的眼神盯着，谷茗晗只觉得两颊微热，四周的温度都开始升高了：“那，你枪法好吗？“
“还行吧，都是实弹喂出来的，我们那一片的孩子都还不错。”
”那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军帽、旧军装？”
“那些多得很。怎么，你家也有弟弟妹妹想要？”
“嗯，我小弟和大侄儿看见别人的军帽，差点迈不开腿了。你知道的，十来岁的小男孩都崇拜英雄。”
“那好办，等我回家的时候，给你顺几套旧军装出来。”
“那太感谢了，回头我请你去吃烤肉季。”
“那敢情好呀，一件旧衣裳换一顿肉，我可赚大发了……”
房门半敞着，年轻男女隔着一张书桌，聊的不亦说乎。
为了赶时间，律所的人都起得很早。
在方卓宏的带领下，谷茗晗和李琳琳左绕右拐，来到本人地聚集的市场。
此时，早市正热闹着，地面雾气缭绕，黄瓦绿边的沈阳故宫藏在云雾之中。远远看过去，恍如传说中缥缈的仙境一般。走进去，市场里到处都是满满的烟火气。刚出炉的花卷、馒头热气腾腾，硕大的大蒸笼里放着白色的打糕和黄色的粘豆包。旁边刚出摊的大哥推车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美食，龙须酥、麦芽糖、芝麻糖、奶枣，丝丝缕缕的甜味，勾得人不忍离去。
坐在小桌旁，一人点了一份玉米面条，呼噜噜连嗦两口面，大家才有心思聊点其他的事情。
“这沈阳的故宫，不愧是满清入关之前的皇宫所在地。虽然没有我们北京故宫的大气磅礴，却因为保留着满清入关前的许多特征，而显得格外粗狂，别有一番韵味。”李琳琳指着沈阳故宫的一角，感叹了一句。
“那是，毕竟也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是龙兴之地，清朝帝王每次东巡都会入住的。”谷茗晗夹小菜的筷子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你们去里面逛了，收获如何？”方卓宏停下筷子，关切地问到。
“逛是逛了，可这一趟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什么比较有用的资料。”李琳琳哀叹了一句，“我只是对不起我每晚花费的那些住宿费呀。”
“运气不好，怨不得我们。”谷茗晗向方卓宏解释道，“傅律师他们去跑机关和翻旧档案了，我跟琳琳和庄瑜追着他们一家的亲属关系查找资料，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昨天，庄瑜听说这边乡下有个老人以前在甄家做过活，搭便车下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你们前两天去甄碧琰娘家，问到甄铁生的情况了吗？“方卓宏夹起一个大馒头，递给谷茗晗。
”找是找到人了，可是甄铁生早在1950年就病逝了，留下来的资料里面基本没有能够证明甄碧琰身份的材料。至于甄碧琰的兄嫂，手上也没有什么材料。一方面是因为隔得太远，另一方面就是早年间他们怕惹事，把很多东西都烧掉了。“说起这事，谷茗晗恨恨地连咬了几口小菜，满脸的不开心。
甄铁生是甄欣伯与第一任太太王碧琰收养的儿子，本来一直跟在甄欣伯身边。但是，1925年甄宗阳出生后，甄欣伯就把甄铁生转送给甄碧琰的哥哥当儿子。自那以后，甄铁生就改名换姓，一直跟着耿家人生活在沈阳。这本是一个极好的证人，可惜他早已病逝，留下的笔记里面基本没有涉及甄家，就连照片也只有寥寥两张幼年时期的单人照。
谷茗晗他们在甄家的配合下，翻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材料，等于是白走了一趟。
“你们走访当年伪满洲国立法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李琳琳擦去鼻尖的热汗，抢答道：“有是有，但很少。我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证明了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面写的那一段炸弹故事应该是真的。”
“在我离津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不可不说。那天我正在唾星喷射之下听着讲讲：‘勿失友邦之热心，勿拒国人之欢心……此乃英雄事业，绝非书生说能理解……’
‘不好了！’我的随侍祁继忠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炸弹，两个炸弹……’
我坐在沙发上，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在混乱中，好容易才弄明白，刚才有个陌生人送来一份礼品，附着一张原东北保安总司令顾问甄欣伯的名片。来人放下了礼品，扬长而去。祁继忠按例检视了礼品，竟在水果筐子里发现了两颗炸弹。
静园上下惊魂未定……“谷茗晗缓缓背出原文。
“小谷，你也太厉害了。”李琳琳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
“呵呵，无他，熟能生巧罢了。”谷茗晗摸了摸鼻子，“在法条和证据的认知方面，我帮不少多少忙，也就只能在其他方面下点死功夫了。”
“既然甄欣伯跟以前皇室成员往来密切，那可不可以让他们出来作证？”方卓宏突发奇想，提出一个全新的角度。
“这个估计难度很大。”谷茗晗摇了摇头，“一方面，他们可能也怕惹祸上身。另一方面当年甄欣伯一家得罪了不少人，按现在的找到的资料看来，爱新觉罗家对他们的观感都很差。”
“那算了。”方卓宏摸出通过关系找到的名单目录，“这里前面三个，你们已经去找了。我今天没事，干脆我陪你们去找找这位老裁缝。”
“有你陪着，那自然是太好不过了。”李琳琳第一个拍掌欢呼。
趁方卓宏给家里老人带小吃的间隙，李琳琳撞了撞谷茗晗的胳膊，小声问道：”从实招来，这是不是你共同进步的对象啊？”
“别瞎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这话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谷茗晗脸颊飞红，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李琳琳那饱含深意的笑脸。
“哟，害羞啦？人家要不是对你有想法，干嘛不辞劳苦找人帮我们查资料？”
“人家是好心，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而已。你别胡说，省得让人尴尬。”谷茗晗挪开了身子。
“哈哈，知道了，顺便，哎呦，我家老徐当年也总是很顺便给我带资料，帮我搬东西呢。”
“李姐！”谷茗晗飞了一个白眼，轻轻一跺脚，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又见故人
